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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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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会是谁呢?
沈听雨恍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神色复杂的陈暮。他是江烬的发小,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陪他们走过最后那段路的朋友。
打开门,陈暮没说话,只递过来一个厚厚的、被雨水打湿了边角的牛皮纸信封。
“江烬走之前交给我的。”陈暮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他说……一定要在今晚,在你给他打过那通电话之后,亲手交给你。”
沈听雨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接过信封,很沉。上面是江烬飞扬洒脱的字迹,只写着一个字:「雨」。
“他……还说了什么吗?”
陈暮沉默了片刻,雨水从他发梢滴落。“他说,‘如果她哭了,告诉她,我调色盘最右边那块白色下面压着东西。’”说完,他深深看了沈听雨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我走了,你……好好看。”
陈暮转身消失在楼梯中,仿佛从未出现。
关上门,世界再次只剩下她和那个信封。她走到桌子前——那里还保持着江烬最后一次使用后的样子,颜料干涸在调色板上,几支画笔散乱地搁着,笔毛已经硬化。
她挪开调色盘最右边那块厚重的白颜料块。下面,果然压着一枚小小的钥匙,拴在一个写着「9」的号码牌上。这是他们出租屋楼下,那个老旧公共储物柜的钥匙。
先看信,还是先开柜?
她抚摸着信封上那个「雨」字,最终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不是信纸,而是一叠大小不一的卡片、便签,甚至还有撕下的日记页。按照时间顺序,用回形针别着。
第一张(日期是确诊前一天):
“今天在河边看到一片羽毛,灰蓝色,可能是夜鹭的。想把它画下来,但风一吹就跑了。听雨说晚上吃西红柿打卤面。平凡的一天,很好。”
第二张(化疗初期):
“颜料的气味让我恶心。但听雨在厨房熬药的味道更让我难受。不是因为苦,是因为我知道,那苦是为我。今天她假装开心讲了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我笑了。我得笑。”
第三张(病情第一次恶化):
“疼。但更疼的是看到她偷偷哭完红着眼睛对我笑。我好像开始明白‘消失’的真正含义了。看到她一点一点失去她原来的样子。我想我得做点什么。”
第四张(笔迹开始不稳):
“‘未尽计划’开始。陈暮说我疯了。也许吧。但如果我的消失注定是她的痛苦,那我至少要把这痛苦,变成一件……可以触摸、可以理解的东西。像一幅画。”
第五张(最后一张,字迹歪斜):
“钥匙在白色下面。柜子里的东西,是计划的开始。对不起,听雨,要用这种方式。但请你,一定要按照顺序打开它们。这是我……最后的创作。”
“另外,如果电话通了,不要说话。让我再听听你的呼吸。这一生最遗憾的,是再不能陪你看一场雨。”
—— 这最后一段,正是夹在信封里的那张单独便签上的内容。
沈听雨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这不是遗书,这是一个清醒走向死亡的人,留下的航行日志。而他所谓的“创作”、“计划”,像一团迷雾,指引着沈听雨向前走
她攥紧了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