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之雨》沉碑烬

2、第一章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屋子里静得可怕。沈听雨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江烬常穿的那件旧毛衣。羊毛粗糙的触感还在，上面混合着洗不掉的颜料和淡淡烟草味
　　头七。回魂夜。
　　她从不信这些。她和江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当这个古老的传说，成为连接“此岸”与“彼岸”唯一的桥梁时，所有的理性都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缘分未尽，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这古老的传说像咒语，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是那个倒背如流、却再也无人接听的号码。
　　零点零分。
　　她按下了拨号键。没有犹豫——因为犹豫需要思考，而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嘟——”
　　短暂的等待音，度秒如年，她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预想中的忙音，或者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然后——
　　“嗒。”
　　忙音消失了。
　　听筒里，不是寂静，而是一种熟悉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穿过冰冷的屏幕敲在她的耳膜上。
　　沈听雨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她猛地捂住嘴，将一声惊呼死死堵在喉咙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幻觉，一定是过度思念导致的幻觉。”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呼吸声还在。绵长，沉重，那是他后期病重时，因肺功能衰弱而特有的呼吸方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力气，呼气时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
　　“江烬”她对着话筒，声音很轻“是你吗？”
　　没有回答。只有那呼吸声，在她唤出名字的瞬间，似乎顿了一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她欣喜却恐惧，但很快欣喜胜过恐惧，一切理智被她抛之脑后。她忘了“回魂夜”的种种禁忌，忘了该问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把此刻最真实的世界分享给他。
　　“江烬”她又唤了一声，眼泪无声滚落，落在江烬的旧毛衣上“下雨了。”
　　电话那头，那呼吸声，再一次停顿了。像是倾听，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应。
　　然后，呼吸声继续。比刚才的似乎更轻了一些。
　　沈听雨不再说话。她就这样，紧紧握着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听着那穿越生死的呼吸，与窗外的雨声渐渐融为一体。时间慢慢流逝。
　　直到那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最终，彻底被忙音取代——
　　“嘟嘟嘟……”
　　电话自动挂断了。
　　她僵在原地，听着忙音，很久很久。然后，她颤抖着手，点亮手机屏幕，看向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
　　「已拨电话 — 江烬 — 00:00 — 通话时长 7分31秒」
　　不是空号。不是幻觉。记录清晰地显示着，这通电话，被接听了七分半钟。
　　巨大的眩晕感击中了她。是奇迹？还是她精神彻底失常了？
　　她拿起了桌子上的安眠药，打算去陪江烬，一阵清风吹过，沈听雨打了个寒颤，安眠药掉在地上，沈听雨刚想拿起，就在这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