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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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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些告别从未真正结束。
听筒里传来缓慢的呼吸声——那熟悉的、因肺叶衰竭而显得沉重的呼吸。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和我们初遇那天一样。
“江烬”我对着话筒轻声说“下雨了。”
呼吸声顿了一下。很轻微
然后继续。固执地证明着某种存在。
七分三十一秒。通话记录冰冷地显示着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直到忙音取代了一切,我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血印。
可他们告诉我,我拨出的是一个空号。
葬礼后的第七天,世界被切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那呼吸声存在的七分半钟,另一部分是此后没有他的时间。陈暮递给我那个牛皮纸信封时,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完成了某项残酷的仪式。
信封里只有一张便签,是他最后的字迹,笔迹很轻:
如果接听了,不要说话。
让我再听听你的呼吸。
这一生最遗憾的,
是再不能陪你看一场雨。
我握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他正在调一种极淡的蓝色,想要捕捉凌晨四点的天空。颜料在画布上晕开时,他忽然说:
“听雨,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画那些留不住的东西吗?”
我摇头。
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正因为留不住”他侧过脸,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才要记住它们存在过的样子。”
那时我不知道,他说的“留不住的东西”会包括他自己。
也不知道,他早已开始准备一场漫长而精密的告别。
更不知道,这通头七夜的电话,只是他留下的第一个路标。
雨还在下。我把便签贴在耳边,拿起旁边的安眠药想追他而去,但我不能。我要去揭开谜题。
这是他留给我的第一幅关于“如何失去他”的草图。
我们的故事,要从这场雨开始往回走,走到所有颜色尚未褪尽之前,走到他还未患病时的山盟海誓
走到他为我准备的那个叫做“未尽”的计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