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之雨》沉碑烬

4、第三章

　　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雾气。

　　沈听雨裹了件外套，拿着钥匙下楼。凌晨的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闪烁，拉长她孤单的影子。那墨绿色的老式公共储物柜，静静地立在楼栋入口角落，9号柜门微微凸出。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没有灰尘，显然不久前有人清理过。里面只放着一个扁平的、用黑色防潮布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体，大约四开画纸大小。

　　她将它抱出来，回到房间，在灯光下，一层层解开防潮布。

　　里面不是一幅传统意义上的画。

　　它是一个标本盒。深色的木框，上面覆盖着玻璃。玻璃下面，压着的不是蝴蝶或植物，而是一幅用综合材料拼贴、勾勒出来的“画面”。

　　画面的主体，是无数片干燥的、颜色深浅不一的银杏叶，被巧妙地排列成一条金色河流的形状。河流中，“漂浮”着几片更小的的栀子花瓣（早已干枯发黄，却仍能辨出形状）。背景是用极淡的墨汁染出的朦胧雨雾，上面用极细的银色针笔，画了无数几乎看不见的雨丝。

　　在右下角，有一行细小如蚁的铅笔字：
　　「纪念：2023年11月7日，美术馆《雨》前，你头发滴落的水，和栀子花香。存在形式：嗅觉与视觉的瞬间交融。编号：001」

　　沈听雨跌坐在椅子里，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涌回。

　　那一天，她面试失败，淋了雨，狼狈不堪地躲进美术馆。在那幅名为《雨》的巨大抽象画前，她遇见了他。他递来纸巾，手指干净修长，眼神温和。她接过时，闻到纸巾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自己发梢残留的、早上刚用过的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他不仅记住了那一天，记住了那幅画，记住了她滴水的发梢。

　　他试图留住那一刻空气中的气味，留住那种视觉与嗅觉交织的瞬间感受。用树叶、花瓣、墨和银线。

　　“正因为留不住，才要记住它们存在过的样子。”

　　他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但眼前这件作品告诉她，他的“记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不是怀念，这是偏执的存档。

　　她颤抖着手，翻过标本盒。背面，同样有一行字：
　　“第一个问题：我们相遇那天，我递给你的纸巾是什么牌子？”
　　下面，是一个箭头，指向工作台第二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