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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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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术馆回来,沈听雨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陈暮的律师事务所。
陈暮正在会见客户,她在休息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玻璃墙外,陈暮穿着熨帖的西装,神情专注而专业,与那晚雨中递给她信封的憔悴男人判若两人。
客户离开后,陈暮示意她进办公室。
“查到教堂了?”他开门见山,递给她一杯水,自己则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后,双手交叠,恢复成那个冷静的律师。
沈听雨把图书馆取的资料、指南针和冰岛包裹的邮件打印件,一股脑放在他桌上。
“他到底想做什么,陈暮?”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一座废弃教堂,一个要在特定时间去的指令,还有一年前就寄去冰岛的东西。这已经不是怀念了,这像……像一场预先排练好的戏剧,而我是唯一的观众,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演员。”
陈暮翻看着那些资料,目光在教堂图纸和冰岛邮件之间停留了很久。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听雨。”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他只交给了我几个明确的任务:在头七夜之后给你信封;如果你开始调查,不要主动提供帮助,但如果你来问,不能撒谎;以及,在适当的时候,给你最后的钥匙。”
“最后的钥匙?什么钥匙?”
“到时候你会知道。”陈暮避开了她的目光,“至于这座教堂……我知道他去世前半年,经常独自开车去郊外。我以为他是去写生,散心。看来不是。”
“你去看过吗?这座教堂?”
“没有。”陈暮摇头,“他不让我跟。他说那是他‘工作’的地方。”
“工作?什么工作?”
“他没说。”陈暮端起茶杯,又放下,“听雨,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甚至可能有些生气。觉得他在玩弄你的感情,用这些谜题折磨你。”
沈听雨沉默。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请相信,”陈暮抬起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恳切,“江烬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他太了解你。他知道你重情,执着,如果他用普通的方式告别,你会被悲伤困住很久,甚至可能走不出来。所以他用了这种极端的、甚至有些残忍的方式——给你一个目标,一个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去破解的谜题。在这个过程中,悲伤会被好奇、困惑、甚至愤怒暂时替代。而当你最终解开一切时,最初的、最尖锐的痛苦……或许已经过去了。”
“所以,这是他的……‘悲伤延迟疗法’?”沈听雨的声音发涩。
“可以这么说。”陈暮苦笑,“很江烬式的做法,不是吗?永远在用他的艺术思维,解决情感问题。笨拙,但……倾尽所有。”
“包括提前一年往冰岛寄东西?包括录下我睡觉的呼吸声?包括保存四十二包泡面渣?”沈听雨的情绪有些上涌,“这不是疗法,陈暮,这是……这是偏执!是控制!”
陈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沈听雨颓然坐回椅子。
“对不起。”
“不用道歉。”陈暮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有权生气,有权不解。我作为朋友,也曾激烈地反对过他的计划。但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什么话?”
陈暮望向窗外城市的天空,缓缓重复:
“‘陈暮,如果我的死注定要在她生命里凿出一个黑洞,那我至少要让这个黑洞的边缘,镶嵌上星光。让她每次靠近这悲伤时,看到的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我能为她点燃的,最后的光。’”
沈听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笨拙、却无比纯粹的爱击中的震颤。
“他是个疯子。”她哽咽着说。
“是的。”陈暮点头,眼里也有水光,“一个爱你的疯子。”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陈暮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他突然说:
“那座教堂,如果你决定去……注意安全。还有,相信你的直觉。他在引导你,但最终‘看见’什么的,只能靠你自己。”
电梯下行。沈听雨看着镜面门里自己红肿的眼睛。
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座废弃的教堂里,藏着比地图和图纸更多的东西。那里有他“工作”的痕迹,有他最后时光的一部分秘密。
她决定去。不是在夏至日,而是尽快。她等不及了。
但去之前,她还需要回一个地方——他们曾经的画室,现在的“遗迹”。也许那里,还有她遗漏的、关于教堂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