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发酵(番外三) “我想你了 ...

  •   邵文宥人生中许多喜与悲,都是各个女人带给他的。

      他有个永远爱他关心照顾他的稳定父亲形象,但妈妈、姐姐、妹妹,这些他幻想中家庭里的女性角色,几乎都从她们身上体察到了“不可控”的魅力所在。妈妈像燕子一样在家里横梁上筑巢,却并不曾真正养育他,而是飞向了远方的自由天空。

      齐荔像家里的姐姐,总是恰如其分地顾念着他那微薄的自尊心,是透进他封闭的内心世界里的那道光,但最后又放他独自一人在那里面打转。他没办法得救,做不到释怀。

      可偏偏老天又把盈默送到了他的身边,他匮乏得几乎停发的心跳终于在那刻再次盎然地苏醒过来——他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诅咒,太过狠毒,他只想做个挣扎着从泥坑里往外爬的普通人,拥有一个家,家里那扇窗能留住家人们四时八节所有的欢笑和幸福。

      邵文宥年近而立之年,忽然拥有了事业心这个东西,原本以为会在钟姨的店里打工一辈子,直到邵泰禾出狱,也许那时他才能彻底松懈那根紧绷的神经,他甚至想到过他也可能会完全崩溃,因为前半辈子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煎熬中过去了。但盈默来了他的身边,他不想再像苦行僧一样生活,不想再将自苦看作值得夜里反复回味的诗篇,品味自己的懦弱,幻想有人来拯救他,或者得到解脱。

      是钟姨先提出的让文宥单干的提议,她一直都替文宥看着、打算着。她从来都没说过就让文宥待在钟记排档当厨子做一辈子的想法,还老替文宥怼回那些看扁他、劝他认命、赶紧找个能干媳妇生孩子的老一辈阿姨们,她希望自家小辈都能好好长大成人,也要过得不输给旁人。

      邵文宥想了快一个月,终于在盈默那里下定了决心。盈默大概率听到了他在做饭时只能公放的钟姨打来的电话,坐在蒲团上认真地问他:“舅舅,你开店需要多少钱?你有算过吗?”

      邵文宥不习惯有人和他在过近的距离里说话,但盈默不一样,她不是别人。邵文宥盯着她的眼睛先大致说了开店的选址、装修和要请的员工人数,最后边低头交代具体金额的同时边用手指在裤子上划了几条道。

      盈默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点了点头,随意地像去超市买了袋土豆回来说:“那你就去干呗,开店资金不够的话就从我妈那笔钱上划出去,本来也有妈妈给你准备的那一份。”

      邵文宥难以言说此刻的心情,有点难堪,他比盈默大了快十一岁,活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工连这笔钱都拿不出来,还要盈默先开口问他,很快那点难堪又跟着盈默表现出的淡定和冷静,渐渐也在心头平息下来。他十分感激盈默先开了口,不然以他的性子和自尊心,从年初拖到今年年底这事儿都干不成,他眼里竟有了点热泪,吸了吸鼻子压制住了,他摸了把盈默的后脑勺,交代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然后快步跑到了自己房里,听声音叮铃哐啷的,像是正翻箱倒柜地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盈默转过身来盯着空荡荡的房间门口,也不急着知道,默默地等那声音渐渐变得从容起来,然后走路的脚步声在整个屋子里响了起来。

      邵文宥脱了鞋,半跪在茶几旁的毛毯上,一手按住纸的底角,在那上面唰唰地写了几句话。

      周盈默根本没去看那纸上的内容,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宥高挺的鼻梁和他鼻尖上那颗忽明忽暗的棕色小痣发呆。

      他不比学校里那些男生有修剪齐整的发型,发丝蓬松又柔软地落下来,有时会遮住他眼睛的上半部分。他并没有作为男人也许会用力追求的小麦色的肌肤,后厨也在屋子里头,常年凌晨出门天黑回家的两点一线的生活,让他没多少机会晒到阳光,他比一般体脂正常的男性看起来都要文弱,肤色甚至比周盈默都要惨白,但恰恰盈默喜欢的男生都有这样的特性。

      邵文宥在承诺人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叫盈默一起来看那上面的内容,两个人手肘相接地趴在茶几上,邵文宥见盈默兴致不高,就自己读了一遍:“欠条,XX年X月X日从周盈默处借到开店所用资金XX万元整,将在两年之内还清,重新存到盈默妈妈留给盈默的存折里,如逾期未还,按月利息X%支付。承诺人,不对,这里应该是欠款人,邵文宥。身份证号,电话号码,日期。”

      盈默被他正式的模样逗笑了,俯身向前对他开朗地笑着谈道:“我上次见人写小纸条还是以前和一个男生做同桌的时候,他拿了我一个本子,说要还我三个愿望。”

      邵文宥拱了拱鼻子,也有点不好意思,边将那张纸条好好叠起来收进盈默的书包里,边好奇地问她,“然后呢,你真的要他实现了你的三个愿望吗?这也太亏了吧。”

      当然不亏,这只是青春期少男少女间不为人知的小玩笑,主要作用是为了打情骂俏,你来我往的感情就升温了。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但她不敢直言,毕竟邵文宥算半个长辈,委婉地告诉他说:“没。后来我拒绝了他的请求,让他还了三个本子给我。”

      邵文宥嘴角噙着笑意,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害羞不敢抬头的样子,看破不说破地只肯定了她的做法:“干得不错。”

      盈默这才松了口气,抓住他竖着大拇指的那只手按在桌上,把自己的双臂压在他那只胳膊上面,整个人离他更近,看着彼此的眼睛,两个人都各怀鬼胎又默契地大笑了起来。

      邵文宥偷偷摸摸举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到自己眼下,突然掉转方向指向了她心虚着的眼神。邵文宥也是个在熟人面前活泼的性子,他用狡黠的眼神告诉盈默,看,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周盈默当然也不服输,越不让干什么她就偏要干什么,反正被识破了她就更加有恃无恐、没脸没皮了起来,她伸手抓住那根手指又压在了桌上,朝他隔空做了个鬼脸。

      两个人的手都互相牵制着,于是你一脚我一脚地把地上铺的珊瑚绒毯踢的深深浅浅的、不成样子。

      *

      那年夏天是周盈默过得最无聊的一个暑假。

      以前是因为心里没有想和他玩的朋友,有电视机和水果就行,还有妈妈。但现在她有了个还算满意的朋友吧,可邵文宥要忙着开店,忙着去山东的公司学习和拿到自产啤酒的代理权。

      邵文宥走了就没人陪她玩儿了,她只能学习。成天不是整日闷在房间里做试卷,就是跑到市图书馆里看平板刷网课。

      在蔚中班里重遇的儿时旧友潘美沁倒是和她成了好朋友,两个人在学校里就形影不离的,吃饭、上厕所基本都挽着胳膊一起去。但她家不住在市区里,平常也是住校。每到节假日美沁就要回家去,总得要提着行李箱到郊区坐巴士。她总说回家的那条路上有几个大坡,车子开过顶峰时人总有种跟着飞起来了的错觉,那辆车车底下老是有铁皮互相撞击的声音透过窗子传到她耳朵,吵得她无法入睡。

      盈默在电话里听美沁边晕车犯恶心边和她吐槽,也让她想起了齐荔还在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带她回村看看自家的老房子。

      也许是人失去的东西多了,才会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曾拥有过什么、能无条件地拥有着什么,齐荔想回家找一找自己爸妈存在的痕迹,和爱她的证明。

      她确实见到了许多——用老式玻璃相框好好封存的父母抱着小时候的她的黑白照片,还有长满蛛丝的衣柜里,没在老人去世时跟着漫天灰黑色的纸钱一起寄到地府里去的——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床棉被。

      但她真的从一次次的短途旅程里得到解脱,真的释怀了在人世间不断遭受到的苦难了吗?有爱,曾经的爱、逝去的爱,看到了就能立马转头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吗?起码齐荔不是。

      不然的话,她不会在还那么年轻的年纪就被诊断出癌症,而外公外婆几乎都是自然老死,盈默总觉得这和齐荔压抑的心境有很大关联。

      每每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最爱的最亲的人,周盈默就希望用很多很多的爱与关切来填满自己的空间。但那些外人、与自己的过去无甚关系的陌生人,他们给出关于爱的答案都不能抚慰她的心灵,她想给邵文宥打电话。

      他走之前明明说过,会给盈默打电话要她一定要记得接。

      骗子,他已经在两个星期里失去消息了。

      周盈默主动拨了通电话过去,没等嘟声响就把它挂掉了,她有点在意邵文宥会不会用长辈的口吻批评她天天没事儿干,他会不会很忙,会不会打扰到他的正事儿。周盈默托着下巴坐在窗前郁闷地想着。

      手机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房间,震动的感觉随着桌子传到她的手肘上,酥酥麻麻的。她没打算真的打通电话啊,该说什么啊,她盯着那通话界面的绿色接听指示标不断闪烁,然后整个屏幕都熄灭了,又过了两三秒,像是对面捕捉了她那瞬间的失落一样,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她没多再犹豫,按了接通,“……喂?”

      “盈默。”

      “嗯……”

      听着周盈默通了电话又欲言又止含蓄的声音,邵文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鹅毛一样,轻飘飘的。周盈默还是听到了,全身上下温热的血液像是都往心脏那处涌了进去,她甚至有点想哭的欲望,哽咽地说:“我想你了。”

      另一边在耳边举着手机的人听到一阵小猫似的声音,向来不轻易跟他袒露心里事的小女孩,竟然哭着跟他说想他了,他当时就有点受不了了,拿远了点手机,悄悄在海风呼啸的间隙里吸了下鼻子。

      邵文宥重新拿起手机,听到对面还是异常的沉默,他鼓起勇气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爱意:“我也想你,盈默……我在这边挺好的,公司里的事儿基本上都安排好了,这边的代理商还能有每年公费旅游的指标,嗬,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出国转转也说不定,听说经常安排商家们去韩国、日本团建。”

      邵文宥听她一直不说话,也不恼,因为电话那头间或传来的偷偷抽泣的声音告诉了他——盈默正认真听着他说话,这就够了,他继续一个人说道:“我今天还和同期来学习的同学来海边了呢,这里的风吹得我头疼,但还是挺开心的,有这么段经历……”

      那天邵文宥坐在长石凳上,眼看着天空黑了,配合着海边建筑的灯光,在人来人往的沙滩上打了片紫色的空地。邵文宥的同学们打卡完早就先走了,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和远在千里之外的盈默断断续续地聊着,他想象着盈默要是在的话,也许会穿着舞鞋和蓬蓬的白舞裙,待在那个紫光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邵文宥想着,他缺席的这十年里盈默的人生,盈默都在干什么呢?她对这十年会是个怎样的评价呢?是过得还不错,还是很差劲。她还会白日里天都没亮就起来,要齐荔给她编辫子,再远远听见卖豆腐脑的小贩利索地拉起自家闸门,骑着三蹦子出发去市场,然后她会跟着那声音第一个进到教室里,还会过曾和她的文宥哥哥边吐槽边炫耀过的这样的日子吗?也对,怎么会呢?他印象中的这个周盈默已经是幼小版本的那个她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她小时候贴着头皮开始卷的自来卷,都只剩下了扎起高马尾时发尾那一点点的卷发痕迹,她最爱的那双银色舞鞋也在那晚被沾染上了她亲生父亲的血渍,被齐荔搬家时留下在了那条长廊里。

      什么都变了,但邵文宥想和盈默成为家人的心却没有变过。

      *

      等邵文宥从外地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开店的准备工作就要开始了,盈默也要开学了,两颗卫星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但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自己和对方亲近了很多。

      从邵文宥在海边正拿手机拍照时,恰好没有错过一闪而过的来电显示,也执着地拨了两次直到电话接通,在那之后,小盈默心里总算对他不再那么防备,相处起来也没再客气地道谢,他和盈默的感情也迅速累积。

      “舅舅。”盈默从房间里出来试着喊了声,半天没听见屋里的动静了,她以为邵文宥去店里了,结果远远瞧见沙发上躺着个睡着了的人。

      盈默尽量把拖鞋从地上抬起来放轻脚步声,向前跨了两三步,蹑手蹑脚地蹲在了他的脸侧。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鼻尖,然后单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在他耳边悄悄叫他:“舅舅。”

      邵文宥似乎在睡梦里感觉到有气流从他的耳窝里溜了进去,他默默用手抚摸自己的耳垂确认后,凭空在耳边扇了扇,然后翻了个身又打起了浅浅的鼾声。

      也许真的被店里的事累着了吧。周盈默在心里默默肯定了这个念头。

      她转身到自己房里,拿了个抱枕,把它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绒毯,整个缓慢地盖在他身上,然后把他肩上的被子边折了起来,让他的口鼻都能露在被子外面。

      他醒着的时候总是喜欢听她说些废话,比如今天体育课上谁穿了谁的校服,谁喝了谁准备的水,每次考完试成绩出来以后都要她拍回来给他看。明明都很忙了还要操心提前把她过冬的衣服拿出来晒晒,被子也要找个晴天的时候拿到天台上,还得早点儿,不然就抢不到位置了。夏天的时候盈默喜欢在家穿短裤,他每次看到她腿上左一块有一块的乌青,有时活像发霉了的密度板,他总操心地问是撞哪儿了还是血小板减少,然后在某天下了晚课回家时,家里所有会磕到的边角都被粘上了防撞条。以前在门外听到齐荔的惨叫时不能干的事,现在长大了,在自己租的房子里,邵文宥终于做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周盈默坐在他身边,这些事情一件件地在她脑子里过着,才发现邵文宥努力生活、对生活的期待或多或少都与自己相关,只要她回过头向他确定他是否爱她是否会永远照顾她,不管她问多少遍,他都不会气恼,他都会给出肯定的答案,这对她而言,是没有任何其他感情能与之匹敌的莫大的安全感。

      她早就相信邵文宥将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但此刻看着他熟睡的背影,听到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满屋子里都似乎在突突往外冒出来的心跳声,她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不仅喜欢对他提要求,而且也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照顾他。

      *

      店里开业了以后,邵文宥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反而更多了。虽说都是干净的饭菜,但看邵文宥热了又热,一盘菜能在冰箱里放几天忘记扔,回头在她不在家的时候他肯定又拿出来热了吃。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洁癖要犯了,还总在学校里学习时担心着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会不会突发肠胃炎晕倒在家里。

      时间长了,盈默真禁不住对自己的心不在焉表示鄙夷,但该怎么办才好呢。她又不好意思说他抠门,说了别吃隔夜菜他也不听劝,她又想了两天,终于想出了个邵文宥拒绝不了的办法,绝对不会浪费粮食。

      盈默在网上下单了个外带饭盒,前一天晚上就把冰箱里放得久的剩菜倒进饭盒里,第二天带去学校到便利店微波炉里加热了再自己吃掉。

      盈默本来没打算主动跟他讲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几次之后,邵文宥像是也发现了,于是就往冰箱里添了很多面包、水果之类的,也不会再让隔了两三三的饭菜留在那里面。

      邵文宥知道盈默的口味,不仅会给她带店里的炒鸡和酸菜,还时不时买点卤虾回来,这样盈默第二天就可以带到学校里去吃。他边骑着电瓶车边想着,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盈默还是个在长身体的孩子,不能和他一样,老吃单一的食物,这样也没办法充分补充营养。而且盈默还要高考,天天在学校里从早坐到晚,脑容量消耗大,得给她好好补补。

      从那之后,原本是盈默想着照顾邵文宥的事儿,到后来又反过来变成了邵文宥的事儿。

      他总会在一周内抽两个下午,回家给灶上煲上十全大补汤,等到了晚饭时间店里要开始忙了,他就得关火赶回去,在厨房里抡大铁锅抡到后半夜。只是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给小盈默热好宵夜端到她面前等她吃完,再收碗放到池子里洗干净,只能靠小盈默自己开火热了。为此,他头两次也是在店里边做饭边忧心忡忡的,生怕回家发现房子和人都烧没了。

      *

      邵文宥的菜做得自然比学校食堂要好吃的多,盈默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带饭去学校里热了吃的生活,起码可以完全在饮食上按照她的心意安排。

      觉得淡了第二天就能吃到她最爱的炒鸡和卤虾,腻了就会连着安排几天的素菜,只可惜绿叶菜不能隔夜吃,只能当宵夜吃完,导致她的饭盒里很少出现绿色,只有西兰花还顽强地挺立在那里。

      久而久之,班里同学知道她吃漂亮饭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邵文宥接管她的小饭桌项目之后,每晚都会给她把菜饭肉都码得整整齐齐的,等她打开饭盒后将肉汁浇在米饭上就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学生用脑过度,基本都偏好重口的,盈默有次在班里打开饭盒,里面的炒鸡和卤虾同频出现在饭盒的小格子里实在太过令人迷醉,周围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也都得了机会尝了尝它们的味道。盈默灵机一动,借机把自家的炒鸡店也大肆宣传了一把,还在自己的QQ空间和朋友圈里都发了平时拍的菜品图,带了定位。

      邵文宥刚开始还在疑惑,怎么最近多了不少穿蔚中校服的学生出现在店里,在昏暗的灯光和简陋的大排档里闷头吃炒鸡。

      后来盈默有次周末带了同学来聚餐,他才知道是谁在其中又把这个小店往前推了一把。

      邵文宥原本想装作不认识的,怕盈默这个年纪比较在意家人在同学面前的光辉形象,至少不该是个开大排档和卖炒鸡的,何况他知道自己上班的时候总穿的破破烂烂的。

      但盈默直接从一众向他这边看的脑袋里冒了出来,对他挥手笑着打招呼:“舅舅!”

      邵文宥被她闹得脸上都臊得慌,内心疯狂挣扎着,最终还是抬起灌了铅似的脚步,机械地走过去和她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把菜单一放到桌子上就不见了。他扫了眼看到是唯一的一个男生拿了过去,娘里娘气的,应该不是盈默喜欢的类型。

      他作为老板却长期待在后厨,几乎不出来招呼客人,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颗脑袋围在一张桌子上,有的还抬头看他、被发现了以后就对他礼貌地笑,搞得他都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他往下看了一圈,将目光全投向到盈默毛茸茸的脑袋上,看着她在听同学说话时会习惯性地带着浅浅的微笑,连带着两侧脸颊上会出现小酒窝,好似船上支起了风帆,有了锚定的力量,他得到了极大的内心安慰。

      邵文宥问小朋友们都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他豪言道叔叔可以把店里有的菜全给你们都尝一遍,然后又前前后后地伺候了起来。

      他们来的时候是中午,基本上没几桌客人。

      但那天邵文宥却觉得店里空前的热闹,也许是看着盈默带朋友回来,他看到了盈默在她的交际圈里也被人关照着被爱着的样子,他异常的满足,比吃了两碗饭还要让人踏实的感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