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率》小废铁是我

4、第四章：失控的精密仪器

　　顾淮深的生物钟在早晨六点准时唤醒了他。
　　起床、淋浴、换上按颜色深浅排列的衬衫、扣好袖扣。一切如常，完美无瑕。
　　直到他走进公司，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陆衍应该已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要么翘着二郎腿吃三明治，要么正对着那台平板电脑骂骂咧咧地看早间财经新闻。看到他进来，陆衍通常会没大没小地喊一声“老顾，早啊”，然后顺手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咖啡推到他桌角。
　　但今天，沙发是空的，桌角也是空的。
　　只有一张薄薄的A4纸，孤零零地躺在他那张造价昂贵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正中央。
　　顾淮深走过去，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
　　《辞职信》。
　　内容很简单，没有官方套话，也没有煽情告别，只有一行狂草，字迹力透纸背，像极了陆衍那头倔驴的脾气：
　　“顾总，世界很大，我去看看。江湖不见。”
　　顾淮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幼稚。”
　　他随手将那张纸扔进碎纸机，“滋啦”一声，那张代表着陆衍决心的纸瞬间变成了废屑。在顾淮深看来，这不过是陆衍又一次的情绪宣泄。从小到大，陆衍闹过无数次离家出走，最远的一次也不过是跑到了陆轩哥的公寓里，待了不到三天就被自己那个完美的哥哥劝了回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特助，叫人事部不用处理陆衍的离职流程。另外，通知幻视那边，今天上午十点进行资产交割。”
　　挂断电话，顾淮深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他坚信，只要不去理会，过几天那个火急火燎的家伙就会自己消气回来。毕竟，陆衍的世界是围着他转的，这已经是二十几年来形成的物理定律。
　　然而，定律失效了。
　　第一天，陆衍没来。第二天，陆衍没来。第三天，顾淮深在会议上因为市场部的一个低级数据错误发了火，把策划案摔在了地上。
　　“这种垃圾方案也能拿上来？重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没人敢说话。
　　以前这个时候，陆衍通常会嬉皮笑脸地把方案捡起来，打个圆场：“哎呀顾总，新人不懂事，我带回去调教调教，您消消气。”
　　但今天，没人捡那个方案。那份文件就那样尴尬地摊在地板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顾淮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扯了扯领带，甚至觉得那从来不出错的温莎结勒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特助敲门进来，脸色难看：“顾总，幻视那边出事了。”
　　“陈宇跑了？”顾淮深并不意外，甚至有一丝掌控之中的快意，“启动B计划，冻结资产，收网。”
　　“不是，陈宇确实想卷款跑路，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账，就被经侦带走了。”
　　“经侦？谁报的警？”
　　“是陆副总。陆副总在辞职前的一晚，连夜整理了陈宇伪造财报和挪用公款的证据链，直接实名举报到了经侦大队。陈宇进去了，林小姐在楼下，哭着要见您。”
　　他没想到陆衍会做到这一步。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陈宇签下苛刻的对赌协议，等陈宇违约后再合法吞然后把林薇接管过来。
　　但陆衍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直接引爆了炸弹。
　　这根本不是为了帮公司，这是在告诉顾淮深：你的那套控制游戏，我不陪你玩了。你要救林薇，我就帮你把那个烂人送进监狱，一了百了。
　　这是最后的清算，也是彻底的切割。
　　顾淮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的人群。他突然意识到，陆衍这次不是闹脾气。
　　他是真的，把桌子掀了。
　　晚上十点，顾淮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陆家老宅的楼下。
　　他没有上楼，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二楼那个熟悉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手机响了，是林薇。
　　“淮深。”林薇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陈宇的事，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陆衍。”
　　“我不接受口头道谢。”顾淮深冷冷道。
　　“淮深，你还是老样子。”林薇苦笑，“你以为陆衍那是为了帮你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他和你的联系。他不想欠你的，也不想让你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他把路都给你铺平了，然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赢了道理，但你把唯一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弄丢了。”林薇深吸一口气，“淮深，承认吧，你根本不是想做一个完美的哥哥，你也不是想找一个像陆轩哥那样的完美家人。你对陆衍的占有欲，早就超过了兄弟的界限。”
　　电话挂断。
　　他看向副驾驶座。那里常年放着陆衍的外套还有爱吃的薄荷糖以及总是随手乱扔的打火机。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那个喊着“老顾我在”的人，消失了。
　　顾淮深猛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但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