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 164 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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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花园里的地灯次第亮起，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
那棵树在晚霞中安静地立着，浅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无声地飘落，有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那叠画纸上、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艾尔维德将菜肴一道一道地摆上石桌。
晚餐的菜色与往常并无不同。
四菜一汤，清淡的口味，连摆盘的角度都一如既往。
风之凌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将最后一道菜放下，忽然觉得这幅画面有些不太真实。
尤利亚斯家主，在暮色中为一个“不能见光”的雄虫布菜。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阁下，”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下，将那碗汤轻轻推到他面前，“请用。”
风之凌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是他习惯的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很快被晚风吹散。
风之凌放下筷子，抬起眼。
“格兰特那边，”他问，“今天有进展吗？”
艾尔维德正夹起一筷子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将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有一些，”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但不多。”
风之凌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怀亚特上将那边查到，格兰特带走了一批孵化液，但查不到虫蛋是怎么来的。”
风之凌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雌侍、雌奴，以及其他所有可能怀孕的对象，都被纳入了调查，结果是无功而返。”艾尔维德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怀亚特查了所有的医疗记录、户籍档案、甚至黑市的生育登记，都没有找到那枚虫蛋的雌父。”
“那枚虫蛋，像是凭空出现的。”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凭空出现。
这四个字在虫族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一枚虫蛋的孕育、孵化、登记，都有严格的流程和记录。
但在万古界，不是。
有些修士会用活体作为“容器”，将某种东西“种”进体内，以特殊的法术催生、培育、直至“成熟”。
如果格兰特在做的，是类似的事情……
风之凌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
“第二，”艾尔维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格兰特的行踪。”
“公共飞船的乘客名单确认他上了船，但在封地的公共港口下船后，他的行踪就断了，庄园附近也没有任何车辆接应的记录。”
“所以，”风之凌说，“他在封地里，但你们找不到他。”
艾尔维德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
“……是。”这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
他们能动用的手段已经用尽了，但格兰特像是被那片土地吞掉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拉杰夫那边呢？”风之凌问，“厄多斯有消息吗？”
艾尔维德将面前那碟小菜往风之凌的方向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拉杰夫查到了厄多斯最后乘坐的那艘货船，”他说，“目的地也是格兰特的封地。”
风之凌的呼吸微微一滞。
“货船几天前到的，”艾尔维德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但和格兰特的情况一样，厄多斯下船后的行踪就断了。港口附近的监控没有拍到他，也没有任何车辆接应的记录。”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两个人，同一片封地，同一天抵达，然后一起消失了。”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风吹过树梢，几片花瓣旋旋地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落在艾尔维德搭在桌沿的手指旁边。
他没有拂去。
“你们的推测呢？”风之凌问。
艾尔维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格兰特的封地很大，”他说，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整理思路，“除了主庄园，还有几处私产，度假别墅、果园、狩猎场、私人码头区。有些地方，连我们都没有详细的布防图。”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弧线，像是在比划封地的轮廓。
“拉杰夫和我推测，格兰特可能将厄多斯带到了这些隐藏住所中的某一个。不是主庄园，而是一个更偏僻、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封地那么大，”风之凌说，“你们打算怎么找？”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
“拉杰夫已经在调取封地周边所有港口的货运记录了，”他说，“如果格兰特在封地里有接应的人，那些人需要物资，食物、医疗用品、孵化液需要的配套设备。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留下痕迹。”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常规渠道呢？”风之凌问，“如果他早就把物资囤好了呢？”
像他一样，使用乾坤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物资，而且根本查不到。
艾尔维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我们就只能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等他主动现身。”
风之凌张了张嘴，想说让他去封地那里看看。
但话还没出口，艾尔维德先开口了。
“阁下，”他说，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休养。”
风之凌的话卡在喉咙里。
“费利克斯殿下还需要第三次治疗，”艾尔维德继续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风之凌，“西尼尔的巩固治疗也还没做，您把身体养好了，这些事才有转机。”
不是命令，不是建议。
是在请求他——照顾好自己。
风之凌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艾尔维德说得对。
他现在的灵力只恢复到一成出头，连费利克斯的第三次治疗都不一定撑得住，更别说去封地找格兰特了。
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被拦下，是不甘心只能坐在这里等。
“知道了。”他最终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多谢阁下理解。”他说。
他端起碗，重新开始吃饭，动作比方才从容了许多。
风之凌也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花园里的地灯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圈。
那棵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无声地飘落，有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汤碗的边缘、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风之凌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还在想格兰特的事。
孵化的虫蛋、限时的傀儡符、消失的两个人、一月期限……
那些碎片在他脑海中各自延展，偶尔交缠，却始终拧不成一股。
风之凌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些的汤，慢慢喝了一口。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阁下。”
艾尔维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风之凌抬起眼。
艾尔维德正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明天，”他说，“想吃什么？”
风之凌微微一怔。
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他看着艾尔维德，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眼底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都行。”风之凌说。
“好。”艾尔维德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带着某种“真好”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晚饭后，艾尔维德收拾餐具。
风之凌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将空盘叠好、擦净桌面、将未吃完的菜仔细封存。
“阁下，”艾尔维德拎起食盒，站在石桌对面，“夜风凉了，该进去了。”
风之凌“嗯”了一声，站起身，跟着艾尔维德走回屋内。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浅色的地板上，将整栋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艾尔维德将餐盒交给庄园来的侍者后，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安静。
风之凌重新坐回了沙发，手里摊着那本植物图鉴，正在翻看中午没读完的那一页。
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那道安静的身影上，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
并没有上二楼。
而是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搁在茶几上的加密终端，点开了副官发来的第六军团最新的调查报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光屏上数据流过的细微电子音。
风之凌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艾尔维德在那里。
那股被炙烤过的松木气息，从沙发的另一端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比他预想的更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翻过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维德的声音从沙发的另一端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阁下。”
风之凌抬起眼。
艾尔维德正看着他。
“时间不早了，”他说，“该休息了。”
风之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确实不早了。
“嗯。”他合上书，站起身。
艾尔维德也随之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艾尔维德微微侧身，让出了半步。
风之凌没有看他，径直上了楼。
身后，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走到二楼转角时，艾尔维德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
“晚安，阁下。”
风之凌的脚步一顿，手指搭上卧室的门把手，停了一瞬。
“晚安。”他说，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第 1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