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 163 章 你去楼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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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风之凌躺在躺椅上，身上摊着那本升级版的植物图鉴，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
他在想傀儡符的事。
厄多斯后颈露出的那一角暗红色纹路，他在万古界见过类似的符咒——傀儡符。
但傀儡符也分很多种，有限时控制的，还有持续控制的，有抹杀傀儡意识的，也有保留傀儡意识的……
风之凌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段监控画面反复拆解。
厄多斯离开医院时的步伐虽然沉稳，但那种“沉稳”太过刻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架着走，不像清醒状态下的自主行动。
可能是无意识。
也可能是意识清醒但身体不受控。
两种都有可能。
符文露出的部分太少，他无法做出完整判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任何傀儡术都有着距离限制，而且操控傀儡行动，会耗费主人的灵力。
傀儡的抵抗越强，耗费越巨大。
厄多斯是SS级雌虫，还身怀气运，属于“抵抗很强”的那一卦，操控他，意味着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
所以，现在的格兰特或许也像他一样，灵力亏空。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被艾尔维德他们发现踪迹，而不是像之前风之凌那样“人间蒸发”。
不需要亲自守在厄多斯身边，只需要在符咒失效前到达目的地，或者安排别人接应。
至于厄多斯有没有意识……
风之凌正想着，一道视线从客厅的另一端落在他身上。
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沙发的方向绕过来，缠在他的脖颈上。
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风之凌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知道那来自哪里。
早餐过后，艾尔维德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说是“方便照顾”，但在风之凌看来，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监视。
风之凌微微松了口气。
但没过多久，那视线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久到风之凌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侧脸上缓慢移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
他忍不住侧过头。
正好撞进那双鲜红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
艾尔维德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被抓包了但也不打算解释”的坦然。
风之凌看了他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在看什么？
风之凌不知道，也不打算问。
那道视线没有再落下来。
但风之凌依然感到耳尖有些发热。
安静了不到一刻钟，客厅里响起光脑消息的提示音。不是那种公开频道的通用铃声，而是加密频道的特定频率。
随后，他听见艾尔维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是第六军团内部的排班表。
待他说完后，风之凌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艾尔维德。”他叫了一声。
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从那几块光屏上移开，落在风之凌脸上。
“怎么了，阁下？”
“你的军务，不需要避嫌吗？”风之凌指了指那几块光屏，“我在旁边，不方便吧。”
艾尔维德的目光微微一顿。
“阁下多虑了，”他说，语气依旧平稳，“这些都不是机密……”
“艾尔维德。”
风之凌打断了他。
“二楼的书房，我没有动过，但平时有打扫，你去楼上吧，”他说，没有看艾尔维德的眼睛，“我在楼下，不影响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提议。
但艾尔维德听出了那层“合理”底下的东西——阁下在找借口离开他的视线。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做得“太多”了。
艾尔维德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拒绝，应该笑着说“阁下不必在意”，应该继续坐在这里，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共处”。
但阁下说了“你去楼上”。
不是商量，是决定。
“……好。”艾尔维德站起身，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将未处理的文件打包传输到便携终端上。
他将光屏收起，走向楼梯。
经过风之凌身边时，他的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阁下，”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我在二楼书房，门不关。”
风之凌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嗯。”他说，没有看他。
艾尔维德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又一下，沉稳而规律。
走到二楼转角时，那脚步声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如他所言的那样，门没关。
风之凌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花园里那棵开满花的树。
粉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旋旋地飘落，铺在草坪上，像一层薄雪。
他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等艾尔维德处理完军务，等共进晚餐，等这一天过去。
但他又想到了傀儡符。
那些需要他一一确认的纹路。
于是，风之凌让073取来了纸笔，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开始一一画出他曾经见过的、所有类型的傀儡符的核心纹路。
每一种都有细微的差别，而这些差别，就藏在符文的走向、节点的位置、灵力的流转路径之中。
风之凌对这些不太了解，所以画得很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粉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素描本的边缘，被他轻轻拂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了笔。
桌面上，十五张纸一字排开，十五种傀儡符被画在上面，每一道都精准得像是拓印下来的。
风之凌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停在第十三张上。
限时控制、保留意识、血脉媒介威力翻倍。
厄多斯脖子后面的那个符文，虽然只露出了一角，但从那一角的纹路走向、节点的位置来看，与这一个最为接近。
厄多斯身患蚀血症，依靠血脉的媒介施展的话，对格兰特的损耗也能大大降低，但这样一来，之前对格兰特“或许和他一样，灵力亏空”的判断，可能性就下降了。
风之凌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指尖触到那些承载着灵力的线条时，仿佛能再次感到那阵极淡的、阴冷的回响。
如果厄多斯的意识是清醒的，那么等到傀儡符失效的那一天，他就能提供格兰特藏身地的线索。
——但此时的格兰特灵力充盈，厄多斯羊入虎口，会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
风之凌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树繁花。
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落到他的肩上、膝上、桌面上。
他没有拂去。
正想着，身后传来玻璃门开合的声响。
然后是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在碎石小径上踩出极轻的沙沙声。
风之凌扭过头。
艾尔维德正朝他走来。
他没有穿外套，只一件深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银灰色的头发被午后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的手里端着两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阁下，”他在石桌旁站定，将其中一杯放在风之凌面前，“画完了？”
“嗯。”风之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那叠画纸上，停留了片刻。
“阁下画的这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和厄多斯后颈露出的一角，似乎有些相似。”
风之凌整理画纸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艾尔维德没有追问。
但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花园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树梢，几片花瓣旋旋地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艾尔维德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扫过满树繁花、铺满花瓣的草坪、以及天边那一抹正在蔓延的橘红色晚霞。
“阁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既然您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不如……就在这里用晚餐？”
风之凌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向他。
艾尔维德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石桌，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好。”他说。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去安排。”他说，转身朝别墅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风之凌坐在石椅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他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十五张纸。
现在只能祈祷，厄多斯身上的气运，能多庇佑他一阵子了。
又或者，拉杰夫能早点找到厄多斯。
毕竟现在的他，帮不上忙。
风之凌叹了口气，将那叠画纸整理好，又抬手拂去肩上的几片花瓣。
一片花瓣从头顶飘落，轻轻停在他的肩上。
他抬手，指尖触到那片花瓣的瞬间，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手。
晚霞正在天边蔓延，将整座花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那棵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浅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无声地飘落，落到他的肩上、膝上、桌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