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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番外一(玲珑×苏云亭) 执子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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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安伏法后的第三日,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将夏末最后的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庭院里的海棠已经谢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雨中微微颤抖,像是不舍得这个夏天走得太快。
苏云亭的伤好利索了。
太医说可以正常活动,只是右臂还不能提重物,再养些日子就无大碍。
他没有急着复职,跟沈清砚告了假,说要回趟老家。
“老家?”沈清砚有些意外。
苏云亭点点头:“在江南。属下十岁离开后,再也没回去过。这次回去看看,顺便——”他顿了顿,“把该办的事办了。”
沈清砚没有多问。
苏云亭走的那日,玲珑站在府门口送他。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槛后面,攥着门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苏云亭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玲珑每日照常做事,端茶倒水、整理书房、伺候楚环妤梳洗。
她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但也没有愁眉苦脸,只是安安静静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楚环妤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苏云亭回来的那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雨。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骑着一匹瘦马,从南门进城,浑身上下湿透了,怀里却抱着一只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玲珑正在廊下收衣服,看见他从雨里走进来,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云亭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笑了。
“玲珑姑娘,我回来了。”
玲珑低下头,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回来,谁稀罕。”
苏云亭没有戳穿她,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只油纸包,递给她:“老家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点茶叶。你尝尝。”
玲珑接过油纸包,攥在手心,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苏先生”,转身跑了。
第二天一早,苏云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郑重其事地来见楚环妤。
他穿的那身衣裳是新做的,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绦带。
头发用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打理得干干净净,与平日那个风尘仆仆的苏先生判若两人。
只是袖口还沾着一点泥,昨夜的雨太大了,进城时溅的。
他跪在楚环妤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公主,臣想求娶玲珑姑娘。”
楚环妤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云亭。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却低着,像一个等待裁决的人。
她没有立即答应,放下茶盏,问他:
“你想清楚了?玲珑跟了本宫十年,比亲姐妹还亲。你若敢欺负她,本宫可不答应。”
苏云亭抬起头,看着楚环妤的眼睛。
“公主,臣无父无母,十岁就成了孤儿,在街上讨过饭,在庙里躲过雨。后来被人收留,学了武,读了书,做了事。”
他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前半生漂泊,从没想过成家。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连累别人,怕辜负别人,怕自己给不了别人安稳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环妤身后的屏风上。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浅绿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没有动。
“遇见玲珑姑娘,臣才想安定下来。不是因为孤单,不是因为她照顾了臣,而是因为——有她在,臣心里踏实。”
他低下头,郑重叩首:“臣不要什么排场,不求什么富贵,只求玲珑愿意嫁给臣。臣会尽自己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敢说让她大富大贵,但至少让她不再伺候人,不再担惊受怕。”
楚环妤听完,她转头看向屏风后面:“玲珑,你愿意吗?”
屏风后面安静了几息,浅绿色的身影动了,从屏风后走出来。
玲珑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褙子,头发整整齐齐地挽着,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
她走到苏云亭身边,跪下。
“奴婢愿意。”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楚环妤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一个忠厚诚恳,一个温婉坚定。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以后你也是夫人了。”
玲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云亭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跪在那里,向楚环妤磕了三个头。
婚期定在十月,楚环妤亲自挑的日子,不冷不热,宜嫁娶。
苏云亭说不要排场,楚环妤说:“玲珑跟了我十年,出嫁不能太寒酸。”
给玲珑备了一份嫁妆,四匹绸缎、两套头面、一对银镯、还有一匣子碎银子,说是“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
沈清砚也出了力,在城南给苏云亭置了一处小宅子。
两进的院子不大,但干干净净,院中有一株桂花树,到了秋天满院飘香。
“这太贵重了。”苏云亭推辞。
沈清砚说:“你替我出生入死,替你置个宅子,应该的。”
苏云亭没有再推辞。
日子定下来后,玲珑反倒比从前更忙了。
白天照常伺候楚环妤,晚上回屋绣嫁衣。她的女红不算好,绣得慢,一针一线都小心翼翼的。
楚环妤看她熬得眼睛都红了,劝她:
“请个绣娘做,又不是请不起。”
玲珑摇头:“奴婢想自己绣。这是奴婢自己的嫁衣。”
楚环妤就不再劝了。
有一日,她悄悄把玲珑叫到跟前,给了她一只锦盒。玲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镯子,一只刻着“福”字,一只刻着“寿”字。
“这是本宫当年及笄时,母后给的。”楚环妤说,“本宫一直没戴过,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
玲珑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楚环妤把锦盒塞进她手里,“你伺候了本宫十年,本宫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就当是添妆。”
玲珑捧着锦盒,眼泪扑簌簌地掉。
“殿下,奴婢舍不得你。”
楚环妤也红了眼眶,伸手抱了抱她:“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又不是嫁到天边去,隔几条街而已。”
玲珑破涕为笑,擦干眼泪,把锦盒抱在怀里。
婚期前一日,苏云亭来沈府送聘礼。
聘礼不贵重——几匹布、两坛酒、一对红烛、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用红绳绑了脚搁在笼子里。
玲珑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捂着嘴笑。
苏云亭看见她站在廊下,朝她笑了笑,又转过头去跟沈伯说话。
楚环妤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沈清砚说:“你看苏先生,笑得像个傻子。”
沈清砚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了看窗外,苏云亭确实在笑,嘴咧到耳根,跟平日那个沉稳干练的苏先生判若两人。
沈清砚说:“臣当年求娶公主的时候,比他还傻。”
楚环妤:“真的?”
沈清砚点头。
楚环妤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倒是。你那时候在朝堂上当众求娶,满朝文武都傻了。”
沈清砚唇角微扬,继续低头看书。
*
十月初八,大吉。
苏云亭和玲珑的婚礼在城南的新宅子里办。
不铺张,不排场,只请了几桌亲朋好友,沈清砚和楚环妤自然在座,太子楚璋差了人送了贺礼来,陆明远也来了,还带了一方好砚台作为贺礼。
沈伯掌勺,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肉炖得软烂,糖醋鱼酸甜适口,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玲珑穿着自己绣的嫁衣,大红的绸缎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不算细密,但每一针都实实在在。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苏云亭被人推进洞房,喝了合卺酒,揭了盖头。他看着她被烛光映红的脸,忽然有些紧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玲珑也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人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云亭先开口:“玲珑,以后……我叫你玲珑,不叫姑娘了。你也别叫我苏先生了,叫我云亭。”
玲珑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脸:
“云亭。”
苏云亭耳根红了,握住她的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