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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中毒 醉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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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城西土地庙驶出,沿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往东宫方向去。
苏云亭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缰绳攥得指节发白,受伤的手臂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
身后车内坐着楚环妤和玲珑,沈清砚骑在马上,护在马车右侧。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长满了青苔和野草,阳光照不进来,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楚环妤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沈清砚的背影。
他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她正要放下车帘,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小心!”沈清砚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马车猛地一晃,停了。
楚环妤扶住车壁,稳住身子,掀起车帘往外看。
巷子的两端不知何时冒出了十几个黑衣人,与方才土地庙那拨不同,这些人脚步无声,身形如鬼魅,手中钢刀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蓝色的光。
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马车围在中间,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刀剑碰撞声、闷哼声、刀刃入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楚环妤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刀刃相击迸出的火星在眼前闪烁,血溅在青石板路上,被马蹄踏过,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沈清砚一剑刺倒一个靠近马车的黑衣人,回头对车内喊了一声:“别出来!”
声音沉而稳,楚环妤攥紧了玲珑的手,指尖发白。
苏云亭从车夫的位置上翻身跳下,捡起一柄刀,护在马车另一侧。
他的伤还没好全,手臂使不上力,刀握在手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黑衣人越来越多,暗卫虽然精锐,却渐渐被压制。
一个黑衣人绕到马车后方,举刀朝车帘劈下,沈清砚回身一剑架住,两柄刀相击,火花四溅。
他抬脚将那人踹开,后背却因此暴露给另一个人,肩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迸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清砚!”楚环妤失声喊道。
“没事。”沈清砚咬牙,挥剑逼退面前的敌人,退到马车旁,挡住车帘。
暗卫首领浑身浴血,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沈清砚身边:“大人,敌人太多,护着殿下先走!”
沈清砚正要点头,忽然听见一声极细微的机括声。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支短弩从巷子尽头的暗处射出,箭矢细如铁钉,破空无声,直奔楚环妤掀开车帘的那道缝隙。
沈清砚来不及思考,侧身挡在她面前。
箭矢没入他的后背,闷响一声。
他身子一僵,手中的剑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环妤眼睁睁看着那支细小的箭矢钻进沈清砚的肩胛骨,鲜血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大半个后背。
“沈清砚——”
她扑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沉得像一座山。
他的脸贴着她的颈侧,呼吸急促而滚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迅速升高。
“公主……”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臣没事。”
楚环妤抱紧他,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对暗卫首领喝道:“留个活口!其他的——一个不留!”
暗卫首领领命,攻势骤然凌厉。
其余暗卫护着马车且战且退,苏云亭翻身跳上车夫座,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朝巷口冲去。
楚环妤跪在车内,让沈清砚的头枕在她腿上。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却烫得吓人。
她的手按在他背上的伤口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
“沈清砚,你看着我。”她捧着他的脸,“不许睡,听见没有?”
沈清砚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公主说什么,臣都听。”
楚环妤的眼泪滴在他脸上,她拼命忍住,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你说话不算话。”
沈清砚想抬手替她擦泪,手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碾过一个又一个坑洼,车身剧烈摇晃。
“苏先生!”楚环妤朝车夫座喊道,“去东宫!快!”
“驾——”苏云亭挥鞭,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玲珑缩在车厢角落里,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帮不上忙,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不碍事。
*
东宫。
太子楚璋正在书房里看沈清砚送来的账册摘要,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苏云亭驾着马车冲进东宫侧门,车轮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车身猛地倾斜。
“怎么回事?”楚璋快步走过去。
车帘掀开,楚环妤浑身是血地探出头来,声音嘶哑:“哥哥,快叫太医——沈清砚他受伤了。”
楚璋脸色一变,回头喝道:“传太医!快!”
沈清砚被抬进东宫的偏殿,趴在床上,背上那支短弩还插在肩胛骨的位置,周围已经肿起一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楚环妤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他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看见沈清砚背上的箭矢,倒吸一口凉气。
他上前仔细查看,又号了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样?”楚璋急切地问。
太医没有回答,先让人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的棉布和止血散,然后净了手,深吸一口气,握住箭矢,用力一拔。
血涌出来,沈清砚闷哼一声,没有醒。
太医迅速清理伤口、止血、上药、包扎,动作麻利而沉稳。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
“殿下,沈大人福大命大,箭矢虽入肉三分,但未伤及骨头和心脉。我已将暗器拔出,只需修养几日,便可大好。”
太医环顾四周——太子、公主、苏云亭、玲珑,还有几个下人,目光最后落在楚环妤脸上,欲言又止。
“病人需要休息,留一人在此即可。”他顿了顿,“请公主殿下留步,老臣还有些用药上的事要交代。”
楚环妤心中一凛,没有多问,对楚璋道:“哥哥,你们都先出去休息吧。我守着他就好。”
楚璋点点头,带着苏云亭和玲珑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沈清砚粗重的呼吸声。
太医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才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公主殿下,刚才当着太子的面,老臣不方便说。眼下沈大人虽说无碍,但是这暗器上的毒,只有公主可解……”
楚环妤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暗器上还有毒?”
太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此毒,公主知道。”
楚环妤心中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什么毒?”
“醉清风。”
楚环妤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当然知道醉清风。
她不仅知道,还曾经动过这个念头——
她刚认识沈清砚不久的时候,屡次被拒,恼羞成怒,让玲珑去太医院打听过,有没有那种……让男人乖乖听话的药。
玲珑红着脸从太医院带回了这个方子,说太医交代,此药性烈,不可轻易使用。
她当时看了就扔了,觉得太下作,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那样做。
可那个名字,她记住了。
如今,这个名字从太医嘴里说出来,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此毒将人的情欲放到最大,若不及时解毒,轻则神志错乱,重则气血逆行而亡。”太医语气凝重,“解毒之法也很简单……”
“我知道。”楚环妤打断他。
太医看着她,点了点头:“沈大人能忍到现在,也算是狠人了。老臣告退。”
太医退下后,楚环妤独自站在床边,看着沈清砚。
他趴在床上,侧脸枕在枕头上,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重,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忍。
楚环妤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的嘴唇,干裂滚烫,像被火烧过。
“沈清砚,”她轻声道,“你知道你在忍什么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
楚环妤看着他的脸,被汗水浸透的鬓发,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清俊的眉眼。
她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是……
可是这种情况,算是趁人之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清砚在身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她的心猛地揪紧。
她想起那时,她让人去太医院打听醉清风,玲珑问她:“殿下要这个做什么?”
她说:“沈清砚要是再不从了本宫,本宫就给他下药,生米煮成熟饭。”
玲珑吓得脸都白了。
她看着玲珑的表情,笑了,把方子扔进了炭盆里:“开玩笑的,本宫再怎么样,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如今,老天爷替她用了。
楚环妤转过身,走回床边。
沈清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滚烫,掌心里全是汗。
“沈清砚,”她轻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握紧了她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楚环妤看着他,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沈清砚,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人都做过了。这一次,就算是我主动一回。”
她站起身,解开自己的衣带,外衣滑落在地。接着是中衣,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俯下身,开始解沈清砚的衣带。他的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很难解。她的手在抖,解了几次都没解开,一咬牙,直接扯开了。
沈清砚的身体裸露在烛光下,清瘦却不单薄,肩背线条流畅,腰身劲瘦。肩胛骨上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楚环妤轻轻避开他的伤口,俯下身,贴在他背上。
“沈清砚……”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次,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