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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怀疑的种子 暗箭难防 ...

  •   三月的京城,桃花开到了尾声。

      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铺满了青石板路,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行人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沾了花香。
      可这几日,街上的行人却比往常少了些,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压低了声音——

      茶楼里,几个常客围坐在窗边的桌旁,茶汤已经续了第三遍,颜色淡得像白水,却没人叫小二换。

      一个穿灰布袍的中年人放下茶盏,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沈大人在扬州那档子事?”

      对面穿蓝绸衫的胖子凑过来:“什么事?”

      “收了粮商的好处,放人一马。”
      灰袍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好几万两呢,还看上了人家女儿。”

      胖子眼珠转了转,放下手里的瓜子:“你说的那个粮商,是不是姓孙?叫什么……孙德财?”

      “就是他。”

      “扯淡。”胖子把瓜子壳一推,“我表弟在扬州做生意,去年回来亲口跟我说的。孙德财那案子,沈大人查得清清楚楚,该罚的罚,该放的放。皇上还赐了匾额,写的是‘忠义商人’。皇上都说是忠义了,你比皇上还明白?”

      灰袍人被噎住了,讪讪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气得胡子直翘:“放屁!沈大人在扬州查案的时候,差点把命都丢了!我侄子就在扬州衙门当差,亲眼看见的!沈大人要是贪财,用得着拿命去拼?”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邻桌也转过头来看。

      一个年轻书生放下手里的书卷,推了推眼镜:“几位说的可是沈清砚沈大人?”

      “正是。”

      “学生虽不在官场,却也读过沈大人的奏折。”书生慢条斯理道,“字如其人,沈大人的字清瘦有力,笔锋如刀,不像是蝇营狗苟之辈。”

      他顿了顿,“况且,他若真贪了银子,皇上和长公主又不是瞎子,怎会把公主嫁给他?”

      这话说得在理,桌上几个人都点头。灰袍人不服气,嘟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见过沈大人吗?”胖子突然问。

      灰袍人一愣:“没、没有。”

      “没见过你在这儿说什么?”胖子冷笑,“我见过。上回在西市,长公主和沈大人一起逛夜市,沈大人给长公主挑香囊,挑了半天,挑了个最素的,说是‘公主戴着素雅就好’。你见过哪个贪官给媳妇挑东西挑最便宜的?”

      白胡子老头儿也帮腔:“就是!我那天也在西市,亲眼看见的。沈大人还给长公主买糖葫芦,两个人分着吃一串,那叫一个恩爱。贪官哪有这样的?”

      茶楼角落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听到这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茶楼外,阳光正好。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巷子深处有个人在等他,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怎么样?”那人问。
      “不好办。”中年人道,“老百姓不信。”

      “那就继续传。传多了,总有人信。”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那人打断他,“老爷说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让沈清砚名声扫地,花多少都值。”
      中年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
      西市,馄饨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锅灶上的白雾缭绕不散。老板一边煮馄饨,一边跟面前的客人闲聊。

      “老板,听说没?沈大人的事。”客人是个跑商的,风尘仆仆,刚从外地回来。

      老板把馄饨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听说了,全是放屁。”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老板把碗往客人面前一放,擦擦手:
      “我表弟在扬州做生意,说沈大人在的时候,那些盐枭吓得跟老鼠似的。盐枭是什么人?那是连官府都不怕的!可他们怕沈大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沈大人是清官,是硬茬子。”

      他说着,又声音拔高了些,“这样的官,天底下能有几个?你们不护着,还跟着泼脏水,良心呢?”

      馄饨铺里几个食客纷纷点头。

      一个年轻人嘴里还含着馄饨就含混不清地说:“我爹说了,沈大人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信。我爹在衙门里当差,消息比外面灵通。”

      “就是!”另一个接话,“上次说沈大人收贿赂,结果查出是左相的人搞的鬼。这次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呢。”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总结陈词:“管他是谁,反正沈大人是好人。好人不能让人欺负。”

      众人齐声应和,馄饨铺里热气腾腾,说话声、碗筷声、笑声混在一起,把那些流言蜚语挡在了门外。

      可流言这东西,从来不怕有人反驳。反驳的声音越大,传的人反而越多。因为大多数人不在乎真假,只在乎热闹。
      于是流言像春天的柳絮,飘得满城都是,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拂不去,掸不落。

      朝堂上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出声的御史突然活跃起来,递了弹劾奏折,说沈清砚“收受贿赂、包庇盐商”,请求皇帝彻查。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奏折,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替沈清砚辩解,只是把奏折搁在一边,淡淡道:“此事朕自有分寸,众卿不必再多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弹劾压了下去。
      但压下去的是奏折,压不下去的是人心。
      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皇上没有当场驳回弹劾,是不是说明他也在怀疑?

      一件东西,只要有了裂痕,再小的风也能吹进去。

      *
      后宫,淑宁殿。

      王淑妃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有着少女般的光泽。

      她描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绣花。

      碧桃从外面进来,轻声道:“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三日后想在御花园办一场春日宴,请各宫娘娘和朝中命妇参加。”

      王淑妃手里的眉笔顿了顿:“春日宴?”

      “是。”碧桃道,“皇后娘娘说,今年春天来得晚,桃花还没谢尽,正适合办宴。还说让各宫娘娘都出个主意,看怎么办才热闹。”

      王淑妃放下眉笔,想了想:“皇后倒是好兴致。”

      碧桃压低声音:“娘娘,咱们要不要……”

      “不急。”王淑妃抬手打断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眉形,满意地点了点头,“春日宴的事,本宫去向皇后请安时再细说。你先去打听一下,各宫娘娘都出了什么主意。”

      “是。”

      碧桃退下后,王淑妃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种着一株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压得枝头弯弯的。

      春日宴。
      她唇角微微扬起,这种场合,最适合不经意地说一些话。

      话不必多,点到即止,听的人自然会往深处想。

      一个时辰后,皇后宫中。
      王淑妃来请安时,皇后正坐在暖炕上翻看宫务账册。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王淑妃屈膝行礼。

      皇后抬起头,笑着抬手:“淑妃来了,坐吧。”

      王淑妃在锦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皇后手中的账册,笑道:“娘娘真是辛苦,这些账目看得人头疼。”

      皇后合上账册,淡淡道:“都是些陈年旧账,李贵妃在的时候乱了一阵子,现在慢慢理,总能理清楚。”顿了顿,“对了,春日宴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王淑妃点头,“娘娘想怎么办?臣妾也出个主意,不如办个赏花会,让各宫的姐妹们都带一件自己绣的帕子,比比谁的手艺好。再请几位朝中命妇来做评判,热闹热闹。”

      皇后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光是赏花,未免单调了些。淑妃还有什么想法?”

      王淑妃笑道:“臣妾听说,皇上最近政务繁忙,好久没有好好歇息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请皇上也来赏赏花,散散心。”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淑妃有心了。这事本宫做不了主,得问皇上。你先回去准备着,本宫让人去请皇上示下。”

      “是。”王淑妃起身告辞。

      走出皇后宫中,碧桃忍不住问:“娘娘,皇后娘娘怎么把皮球踢给皇上了?”

      王淑妃脚步不停,淡淡道:“因为皇后知道,皇上十有八九会答应。春日宴是后宫的事,皇上本不该插手,但皇后偏要去问,显得她尊重皇上。
      皇上若答应了,就是给皇后体面;皇上若不答应,也是皇后懂事,先问了再办。怎么都不吃亏。”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皇后这个人,看起来不争不抢,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李贵妃在的时候斗不过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淑妃不再说话,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宫道两侧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柳絮飘得满天都是,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
      三日后,御花园,春日宴。

      天公作美,这一日晴空万里,和风习习。

      御花园里的桃花还剩最后几株,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舍不得离开枝头。

      各宫的嫔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几位朝中命妇也受邀前来,穿着各色华服,珠翠环绕。

      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袭赭黄色凤纹大袖衫,端庄华贵。

      王淑妃坐在她左下方,穿了一身水红色绣兰草的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嫔妃中显得格外素雅。

      楚环妤也来了,她坐在皇后身侧,一身藕荷色的春衫,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明艳又不失端庄。

      沈清砚今日没有来,他本就不喜这种场合,楚环妤也没有勉强他。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皇后举杯敬了众人一杯,气氛便活络起来。几位嫔妃轮流展示自己绣的帕子,有绣鸳鸯的,有绣牡丹的,有绣蝴蝶的,针法各异,各具特色。

      轮到王淑妃时,她拿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上面只绣了一株兰花,简简单单,连颜色都淡淡的。

      “娘娘这绣工,真是出神入化。”一位命妇赞叹道,“这兰花看着像是活的一样。”

      王淑妃笑了笑:“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不值一提。”

      皇后也看了一眼,点头道:“淑妃的绣工,确实越来越好。这兰花的叶子,用了几种线?”

      “回娘娘,三种。”王淑妃道,“深绿、浅绿、翠绿,一层一层过渡,看起来就有些层次感。”

      皇后点点头,不再多说。

      宴席过半,皇后起身更衣,暂时离席。主位空了,气氛便松快了些。几位命妇凑到王淑妃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楚环妤坐在不远处的锦凳上,手里端着茶盏,看似在赏花,耳朵却一直留意着王淑妃那边的动静。

      她听见王淑妃不经意地提起了沈清砚。

      “沈大人最近可是忙得很,连公主都顾不上陪。”王淑妃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说朝上有人弹劾他,皇上虽然压下来了,但这种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一个命妇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相公说,沈大人这次在扬州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淑妃叹了口气:“沈大人是好人,就是太刚直了。刚则易折,这个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那么器重他,他刚直些,倒也不怕。”

      楚环妤握住茶盏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时,皇后回来了。众人连忙归位,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

      春日宴散场时,已是傍晚。

      楚环妤回到府中,沈清砚正在书房里看文书。

      她推门进去,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叫他,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沈清砚放下笔,看着她。

      “王淑妃今天在宴会上说了你的坏话。”

      楚环妤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他,末了加了句,“她说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替你说话,句句都在往你身上引。那几位命妇回去一传,用不了几天,满京城都会知道你‘仗着太子撑腰,在扬州得罪了太多人’。”

      沈清砚听完,沉默片刻,淡淡道:“意料之中。”

      楚环妤急了:“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王佑安和王淑妃要出手,这是迟早的事。他们先放流言,再让御史弹劾,然后在后宫吹风,下一步,就该对太子下手了。”

      楚环妤心中一凛:“对太子哥哥?”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她:“公主还记得账册里那些与边军往来的记录吗?”

      楚环妤点头。

      “那些记录,既是王佑安的铁证,也是他的护身符。”沈清砚道,“他一定会抢在我们之前,把‘太子结交边将’的风声放出去。这样一来,账册里的那些记录就会变成双刃剑——既能伤他,也能伤我们。”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名单递给楚环妤:“这些人,都是王佑安在朝中的眼线。其中有几个,最近频繁出入东宫附近,应该是在打探消息。”

      楚环妤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微微发抖:“你……你早就知道?”

      “从苏云亭带回账册那天就知道了。”沈清砚握住她的手,“臣之所以没有告诉公主,是不想让公主担心。”

      楚环妤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目光,忽然笑了:“沈清砚,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很小?”

      沈清砚摇头:“臣只是不想让公主为难。公主夹在臣和太子之间,已经够难了。”

      楚环妤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为难。沈清砚,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清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公主,”他低声道,“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楚环妤埋在他怀里,闷声道:“知道就好。以后对我好一点。”

      沈清砚笑了:“好。”

      与此同时,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
      太子楚璋与边军将领赵虎臣过从甚密,多年来暗中往来,送银子、送粮草、送兵器,说是“犒军”,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意。

      茶馆里,说书人被请去“喝茶”了,流言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人们压低了声音,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在边关养了私兵。”
      “真的假的?这可是大逆不道!”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这么说。无风不起浪嘛。”

      到了这一步,流言不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这么说”。

      *
      皇宫,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李德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都在传什么?”皇帝忽然开口。

      李德全小心翼翼道:“回陛下,都是些市井闲话,当不得真。”

      “朕问你在传什么。”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德全跪下了:“传……传太子殿下与边军将领往来密切,有、有不轨之心。”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德全,沉默了很久。

      “下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李德全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太子小时候,骑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太子第一次上朝,站在文武百官面前,紧张得额头冒汗,却挺直了脊背,一句一句背书似的念完了奏对。

      那是他的儿子。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太子。

      他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就怀疑自己的儿子。
      可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儿子的脸。
      楚珣,那个也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他曾经也不怀疑楚珣,直到证据摆在面前。

      皇帝睁开眼,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他的手很稳,但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

      *
      后宫,淑宁殿。
      夜深了,王淑妃还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方绣了兰花的帕子,一针一针地绣。

      兰花已经绣完了,她正在绣叶脉,用的是深绿色的线,一针一线,极慢极细。

      碧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娘娘,老爷那边传话来了,说事情办妥了。”

      王淑妃手中的针顿了顿,继续绣:“知道了。”

      “娘娘不问问详情?”

      “不必问。”王淑妃淡淡道,“父亲做事,本宫放心。”

      碧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下了。

      王淑妃放下针线,拿起那方帕子仔细端详。兰花绣得极好,花瓣纤巧,叶脉清晰,像真的一样。

      她把帕子叠好,放进妆台的抽屉里,关上抽屉,上了锁。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凉凉的,像水一样。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谁也没有听见。

      “玘儿,母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没有再点灯,就那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月亮躲进了云层,星星也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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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