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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信风(二) ...

  •   在银杏之后,其他的宾客也陆续被管家带到。叶来香导演的来意也好猜,无非是为电影拉投资,羲龄随手就邀请了几位会对香导感兴趣的夫人。香导那边又带了些年轻漂亮的男演员过来,有刘白堕,其他都是生面孔。
      莉莉丝夫人爱电影,并为此砸了不少钱。她跟香导也是旧相识了,对来作客的新演员们如数家珍,一个个将他们介绍给羲龄听。但羲龄听过就只能留一个粗泛的印象,记下每个人的人设,不至于相互搞错,都有什么:少年感软萌甜心,痞帅大块头糙汉,沉稳服务型执事……个个没有重样,当真是乱花迷眼。
      介绍到白堕,羲龄抢答,脱口而出说:“白堕应该是‘笨蛋美人’。”
      莉莉丝是位敏感多思却讷于言辞的夫人。她领会了羲龄的玩笑,却不知如何接话,不过望着羲龄含蓄地微笑。
      银杏听懂了,就要告诉所有人她懂,摇在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合拍入掌中,道:“能被摄政王妃叫作‘笨蛋’才是莫大的荣幸呢。”
      莉莉丝到底缺乏一点欣赏这个玩笑的幽默感,一本正经向羲龄道:“再猜一次。”
      这回羲龄认真地猜,“长发美人,但是……再让我想想。”
      想着想着,羲龄意识到,她自诩比旁人都了解他,但他身上的谜团反而随着了解而增多,能够抓住的不过是一种朦胧的感觉。最后,她是被那种感觉牵引着,不由自主说出这个答案:
      “在逃王子。”
      和他在电影里的角色很接近。香导慧眼识珠,也知道这种特别的气质,圣子本来高贵却落魄蒙尘,让别的人来演就不是一个味。
      “这个形容好,香导你觉得呢?”莉莉丝旁边的另一位夫人也认可道。
      香导闻言连连点头。
      银杏顺势招着手让白堕来里边坐。然而,羲龄身侧的座位坐着她的女儿律姒,律姒正专注吃马卡龙,对大人的社交逢迎全不关心。银杏悄悄示意好几次,她才如梦初醒,起身坐在母亲另一侧的扶手包,让白堕坐在她原来的位置。
      新座位正好斜对女主人。律姒弯身再取茶几上的甜点,看见白堕侧身向着羲龄坐,投去含情脉脉的眼神,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环顾四周,所有人毫不惊喜,毫不意外,非但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还好像在有意撮合——原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座中正谈论香导拍摄《记忆2》的计划。香导说,《记忆》得到远超预期的反响,要多亏白堕。最初她构想《记忆2》会是同世界观下的独立作品,但外面想看《记忆》续集故事的呼声很高,续集的拍摄早就在筹备中。这个项目可进可退,退可以是回馈观众端水撒糖的粉丝向作品,进也可以在《记忆》的基础上展开更多实验、先锋、有深度的内容,成为“记忆”IP宇宙的第二块拼图,取决于能得到多大程度的支持。
      莉莉丝意味深长说:“香导向来是一位很有野心的导演。”
      也就是说,香导不会满足于拍一部没有棱角、只是为讨好粉丝的作品。
      问题只在于能不能要到足够的资金。
      话说到这份上,香导也就顺水推舟将事先准备好的企划案发给大家。
      银杏问:“续集确定下来的演员只有刘白堕?”
      香导道:“准确来说,他也没给我确定的回复。只不过没有他,观众恐怕就不买账了。”
      “那你也不给他抬成男主角?”银杏又问。
      香导看向白堕,“那要看他争不争气了。”
      羲龄假装看企划案,并不参与闲谈。她对电影的兴趣实在不多,也不想为此破财。
      以前羲龄随哥哥,对金钱缺乏概念,一向是花钱如泥沙。家里钱多了钱少了,两兄妹谁也发现不了,反正真到周转不过来的时候,还可以找哥哥的部下“乞讨”(勒索)。
      后来嫁了郁台才有改变。倒不是自己做了女主人,终于懂得当家的苦,家里的账根本都是郁台在管,而是郁台精通理财,上班负责管钱,家里还负责管钱,羲龄平日见得多了,也一点点在学,潜移默化受他影响,至今夫妻用钱的脾性是越来越像,该省省该花花,该克制一毛不拔。
      上流社会大头的支出是社交,比如像今天的茶会,给人宾至如归的体验,才彰显出主人家的地位,铺张浪费不可避免。但突发其想就投资不甚了解的电影行业,这是冲动消费,没必要。
      难道要她花钱捧白堕?香导将白堕带来,如意算盘自然是这么打的。但他哪里需要她捧?他不过借茶会颓靡狎昵的氛围撩拨她,肆无忌惮表露情意,看她不得不在旁人面前端着王妃的伪装却心猿意马,到最后终于沉不住气,开出他想知道的那个价。而在场所有人不知内情想撮合她们的人,都成了他的“帮凶”。
      他悄声在她耳边说“几日不见”,意思是都好久了,她却怪他怎么这就又来了。
      她才不上套。
      约见以太术士的时间已接近了。羲龄故意提无关痛痒的细节问题拖延时间,等术士来解局。结果三位夫人一个个都表了心意,银杏那边的合作涉及广告植入,说具体条款得让专人来谈,但态度也很积极。到这份上,羲龄很难不随点诚意。
      银杏还故意煽风点火,“你再犹豫,白堕没人撑腰了。”
      “怎么,他的腰比别人软?我撑得起来吗?”
      “要是白堕一个不够,你看那边还有不同口味的花美男,小B小O都有,全部打包送你嘛。”
      银杏直言不讳,吓得三位端方持重的夫人都面面相觑。
      羲龄却顺着她的话,无所顾忌起来,“那多没意思,他们哪有Alpha耐造。要不银杏姐姐一次给我送五个Alpha,我考虑一下?”
      羲龄喜欢Alpha是因为信息素,Omega天然就对Alpha的信息素没有抵抗力。但她又不乐意给自己看不上的Alpha上,于是用权杖撅了很多Alpha,这早就是帝国公开的秘密,羲龄将军有那种癖好。
      其实不是。因为性有关权力,如果不是为此,羲龄打心底里对进洞提不起欲望,兰殊知道的。
      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兰殊不知道那个传闻。他听见这句话,神情明显地变了。羲龄眼神扫过他,他恰好避开,微妙的情绪全从没管住的小动作里泄露出来,眨眼,抿唇,喉咙绷紧,然后,脸也渐渐由脖子根往上变红。银杏看出他的局促,拂扇大笑着圆场,“夫人把小男孩吓着了。”
      羲龄知道他不是害怕,而是把她的话曲解成了别的意思。
      怪她当年把他压榨得太狠,看起来好像真得一次睡五个才能满足。
      笨蛋兰殊。
      早在话题越来越不见外的时候,术士觅夏就到了。只不过大家光顾着说话没注意。
      觅夏身边还有另一位出乎意料的稀客,皇家研究院的学者黛茵。
      黛茵是个沉迷研究的科学怪人,形容憔悴,不修边幅,一年到头总是同样的打扮——蓬乱似棕毛的自然卷红发,半旧的黑框眼镜,宽松的运动款衣物,再披一身随时准备进实验室的白大褂——哪怕是外出社交,比如像今天,她也依旧我行我素,雷打不动地这般着装。
      黛茵和羲龄家里有很深的交情。她们兄妹的双亲都是Alpha,并非传统意义上从母体的宫腔里孕育出来的小孩,而是三十多年皇家研究院一项绝密基因研究的实验产物。她是当时的研究团队中唯一还在役的学者,多年来负责这项研究的“售后服务”,时不时就要来回访兄妹的状况,为她们排忧解难。这位姐姐几乎可以称为兄妹的另一位家长。
      她们学者最珍惜做研究的时间,恨不能一天掰成两天用。学者不需要社交,并将所有的社交当作浪费生命。羲龄很怕耽误黛茵的时间,第一件事就是问明她的来意。
      结果黛茵竟漫不经心地说:“闲了,就来坐坐。好久没见你了。”
      这倒奇了。学者有空可比郁台有空更难得。郁台是庶务缠身,身不由己,他要能闲着还是愿意闲的。但学者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研究启动,完全是自愿埋头不出,不许自己闲。
      羲龄一时也愣住了,不知如何接话,想了会才道:“老师这是研究结项了?恭喜啊。”
      “噢,对。有空想起你,我就过来了。”
      眼神呆滞,面容僵硬,吐字也不连贯——不自然的表现,相当可疑。但又不好就此怀疑这个黛茵不是本人,因为不善社交的学者是这样的。
      请黛茵入了座,羲龄又腾出位置,将术士觅夏请到坐席中央。莉莉丝说,她最近正好有多梦的毛病,羲龄就先请觅夏给莉莉丝看。其他人对以太术的态度是疑信参半。愿意信的人多半都被现场的气氛鼓动着试了一试。但也有完全不信的,比如律姒这个小刺头,黛茵这个大刺头。她们相信科学。
      最后是羲龄。
      觅夏调整好挂在手中的法链,放在羲龄眼前,翻检术式集,找到需要的祝颂诗,正打算展开吟唱,律姒插话问:
      “你们整天为人催眠,按理说,书里的内容都该念得倒背如流了,为什么每次都要看一眼?”
      觅夏很习惯受到诸如此类的质疑,娴熟地回答:“以太是属于神的力量。神通过术式将神力暂时让渡给人,翻开书代表接下来的语句是向神祷告。法链拟象星辰,向赐福者指引神的方向。”
      “区区一本书,一条珠链,就可以让神向人回应?你们的神难不成是全天候客服?”
      “心诚则灵。”
      两人到底没法相互说服。
      觅夏继续为羲龄吟唱:“以太引动潮汐,潮汐溯回星辰,星辰已去,何物长存于你心中?”
      羲龄随术士的引导重新面对起自己的心,闭上眼,她的精神体仿佛处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面只有一面镜子,映照着她灵魂的形象。喧哗与骚动尽隔绝在外。
      重新见了白堕一面,前两日那种坐立难安、不能平静的感觉缓解不少。
      原来那种焦灼的心情不过是想念?
      请术士过来反而小题大做了。
      好在今天给觅夏介绍了好些优质的潜在客户,也不算请她白跑一趟。
      羲龄的仪式比预期中更快结束。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觅夏念出仪式的结尾词,“罪恶如血红的石榴花凋零,失落的魂魄悼别死亡,何物无垢,当如镜空明?”
      无事发生。
      这不寻常。
      按理说结尾的祝颂诗念出时,羲龄的精神该像仪式开始,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引导力,并由此回归现实,但是没有。
      觅夏也发现引导失败,以为是祝祷出了问题,又重新试了一次。
      还是无事发生。
      如果不是祝祷的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神明“失灵”了,它不同意仪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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