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挽歌》烬叙秋

3、埃尔维斯

　　“唔！”

　　才刚放进嘴里，希莱斯就差点一口吐了出来。

　　但希莱斯往日的习惯让她迅速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吞下去。

　　随即眼眶都染上了淡粉色，显然是被辣狠了。

　　陈挽歌微微蹙眉，一边给希莱斯递上牛奶，一边伸长手去拍希莱斯的后背。

　　希莱斯眼睛里被泪水蒙住，接过牛奶后立马大着舌头道：“谢，谢谢。”

　　陈挽歌笑意温柔，满眼都是希莱斯。

　　希莱斯眨着眼睛，大口喝下牛奶。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希莱斯接过洛伊德递给来的手帕，仰着头擦着自己的眼泪。

　　隔着雾蒙蒙的泪，希莱斯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灯。

　　那是水晶挂坠构成的灯，折射着阳光，散成了模糊的彩虹。

　　擦干净眼泪，希莱斯对上了陈挽歌的浅笑。

　　希莱斯收起了脸上的可怜兮兮，换上高傲的小表情。

　　然后一偏头，红着耳尖道：“哼！”

　　手机响动了两声，希莱斯立马像是得到了求救消息一般，拿起了手机。

　　刚拿去来，又放下了，眼神看着桌上的菜色，抿着唇道：“洛伊德叔叔，我不想吃了。”

　　洛伊德拿过手帕，慈祥的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老爷和夫人说过什么，小姐忘记了吗？”

　　希莱斯嘟起嘴，轻声念：“不可以浪费粮食，不可以故意对人没有礼貌……”

　　看着满桌的菜，希莱斯视死如归般夹着菜就想要塞进嘴里。

　　陈挽歌摁住了希莱斯的手，把自己的碗推了过去，“别勉强自己了，放我碗里吧，这样就不是浪费了。”

　　希莱斯望着陈挽歌，半响才低声说：“你比我都还不能吃辣，算了吧。”

　　说完，闭眼就把看似没有一点辣椒侵染，实则已经被辣椒素浸透的鱼肉放进了嘴里。

　　陈挽歌有些无奈，起身下桌了。

　　希莱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陈挽歌离去的背影，眼泪一个没控制住就掉下来了。

　　洛伊德走上前来：“小姐，我想你需要吃点糖。”

　　希莱斯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摇头道：“暂时不用，等我吃完这桌菜再给我糖吧。”

　　于是，当陈挽歌端着一碗清淡的面条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希莱斯一边疯狂擦眼泪一边吃辣。

　　似乎是在锻炼自己的吃辣能力。

　　陈挽歌把面放在希莱斯面前，“吃这个吧，还想尝试的话，先泡在面里之后再吃会好很多。”

　　希莱斯不好意思地抬眼，支支吾吾道：“可是，我是故意……”

　　陈挽歌坐回位置上，端起碗，声音清浅：“想要尝试是一件好事情，很棒。”

　　希莱斯更不好意思了，脸彻底红透了：“呜，行了！”

　　吃完一顿默不作声的饭，希莱斯整个人如同一只熟透的虾米，放下碗就想要溜回楼上。

　　“我吃好了！”再呆下去，希莱斯怀疑自己今天会变成红烧大虾。

　　拿起手机，入目看见的就是埃尔维斯的消息。

　　希莱斯眼睛一亮：“洛伊德叔叔，埃尔维斯稍后回来找我！”

　　洛伊德点头：“知道了小姐。”

　　而陈挽歌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回到楼上，希莱斯就看见了堆在自己书桌上的文件。
　　嘶，好多。

　　希莱斯颓废下来，认命般走上前，认真地一个一个翻看过去。

　　仔仔细细看完之后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全名。

　　她的字体很漂亮。

　　“嘿，某位红发女巫。”来人的声音甜甜的，“要吃毒苹果吗？”

　　希莱斯眼睛都亮了起来：“埃尔文斯！”

　　金色的小卷发，碧绿色如同蛇一般的眸子又亮又温柔。

　　装束也是，大片的金色搭配着柔软的丝绸制成泡泡袖上衣。下半身穿着微喇牛仔裤。

　　截然不同的风格被埃尔维斯诠释得很好，很贴合她热情张扬又不失柔软的一面。

　　埃尔文斯任由希莱斯扑过来抱住自己，低声问：“这么认真打理家族产业，这样显得我很游手好闲欸！”

　　希莱斯拉着埃尔文斯做到落地窗旁，“不会！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啦？”

　　埃尔文斯抬手刮了一下希莱斯的鼻子，“听说陈回来了，怕你太生气，特地来哄你的。”

　　希莱斯歪头，双手撑在身侧，悻悻道：“要不是克洛契夫替她开口，我才不会答应。”

　　埃尔维斯的动作顿住，有点强颜欢笑道：“是嘛，那要不要直接让陈住到我家那边来，不让你心烦？”

　　希莱斯歪着头想了想，抿唇道：“算了吧，她为了隔应我估计不会愿意。”

　　埃尔维斯轻笑了起来：“那我们去问问好了。”

　　希莱斯感到了不对劲，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坐在玫瑰园中继续凭着记忆完善画作的陈挽歌垂眸调着颜色。

　　调色盘上，钴蓝，湖蓝，湛蓝，宝石蓝一一排列。

　　希莱斯和埃尔维斯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阳光洒在侧脸上，为她勾出一圈柔光的陈挽歌。

　　本该冷心冷清的样貌在此刻染上了柔软。

　　穿着褐色的上衣，围了一个被色彩包裹着的围裙。

　　埃尔维斯猛地顿住了脚步，拉着希莱斯的手，呆呆道：“她平时……怎么好看吗？”

　　希莱斯蹙眉，但还是用热情的声音说：“好啦，我们去问吧！”

　　待走近，陈挽歌先一步转头看了过来。

　　希莱斯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拉着已经看愣了的埃尔维斯，“陈，埃尔维斯家也有大片玫瑰庄园。”

　　埃尔维斯轻咳一声，声音柔和，“对，和希莱斯家的差不多。”

　　陈挽歌的脸色淡下来了，抬眸直直看着希莱斯：“你怎么想的，希莱斯小姐？”

　　希莱斯看似认真想了想，实则出口就是：“你自己决定咯，总不能为了隔应我……”

　　还没有说完，她对上陈挽歌骤然冷下去的眸光。
　　她有点不敢说下去了。

　　埃尔维斯也注意到了不对劲，找补道：“那个，其实希莱斯家的玫瑰园比我家的更大，养得也更细致。”

　　陈挽歌的目光依旧凝在希莱斯身上。

　　埃尔维斯也不敢继续说下去，默默闭上了嘴。

　　希莱斯梗着脖颈，“我又没有说错！”

　　长久之后，微风扫过大片玫瑰，希莱斯脚腕上的金铃铛响动。

　　陈挽歌垂眸看着调色盘上的颜色，轻声道：“希莱斯，就算想赶我走，也等我画完那副画先，好不好？”

　　声音里透着无奈。

　　希莱斯微撤一步，铃铛的响动仿佛拨乱了她的心弦。

　　她抬手，摁在了自己的心脏处，她想说好，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说好。

　　希莱斯垂眸，轻声说：“好。”

　　陈挽歌松了一口气般，转向了埃尔维斯：“很不好意思，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和你的庄园也画一幅画作为赔偿。”

　　埃尔维斯愣愣的，眼眶不自觉湿润又被她忍住：“嗯，先谢过陈大画家了。”

　　在大片玫瑰花中，她看见了一个温柔的灵魂，短暂地驻足在了她的心尖。

　　虽然很快又飘远，却在她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埃尔维斯道：“我喜欢……你的画作，陈。”

　　陈挽歌颔首：“感谢喜欢。”又回归了不冷不淡的模样。

　　希莱斯后退两步，刚想要给两个人留出空间时，还来不及溜出两人视线，她被陈挽歌叫住了。

　　陈挽歌挑眉：“希莱斯小姐，坐过去继续摆姿势吧。”

　　希莱斯立马扯住埃尔维斯的衣袖，“我要和埃尔维斯聊天！”

　　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疯狂向埃尔维斯使眼色。

　　可埃尔维斯似乎是沉醉在了那大片炽红的玫瑰中，昏了头。竟主动道：“希莱斯你去吧，我觉得我们两个有的是机会聊天！”

　　希莱斯惊愕了一瞬，“你不是……”话到一半立即刹车，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道：“行，那晚饭留下来一起吃吗？”

　　埃尔维斯点头，整个人有点飘忽地转身走回来城堡里。

　　而相对而立着，希莱斯十分不开心地看着陈挽歌。

　　陈挽歌也不急着拿起画笔，反而是先拿起了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陈挽歌还不忘道：“希莱斯小姐居然还保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很感动。”

　　希莱斯瞬间炸毛：“我就是好友太多忘记删了而已！”

　　炸到一半，她点开了陈挽歌发过来的音频。

　　音频里的声音和现在的差不多，但显然说话的方式和腔调都更幼稚。
　　或者说，年轻。

　　“陈！你以后会画人像吗？”
　　“不一定。”
　　“那可以画我吗？”
　　“画一幅画要很长时间，我怕你待不住。”
　　“不会的！我一定待的住！”

　　希莱斯闭上眼睛，默默道：“删掉。”
　　听起来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她怎么不记得以前自己这么傻。

　　陈挽歌露了点轻笑：“行，那坐下吧。”

　　大树底下，长风一阵阵吹拂而过。

　　丝绸的长裙带来柔软之感。脚踝上的铃铛时不时响动，引起人的注意。

　　树叶偶尔飘落，落在红发上，又在长风中吹落在地。

　　画笔落下，色块堆叠。大量的玫瑰被钴蓝色勾勒出了个形状。而其中最亮眼的，莫过于那一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