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毛绒绒》在下厨师长

5、小灰灰

　　（小灰灰的领地宣言）

　　我叫小灰灰，是一只垂耳兔。至少，最初把我捧出那个拥挤铁笼的女孩是这么叫的。那时我确实是一团灰扑扑的毛球，缩在她怀里发抖——一半因为陌生，一半因为冬天该死的冷。

　　她把我藏进她房间，空气里有布料和纸张的味道，还有她偷偷摸摸的心跳。但我长得太快了，快到我自己都惊讶。更惊人的是，我那一身“保护色”般的灰毛，像被阳光晒褪了色，又像被什么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逐渐露出底下大片大片刺眼的白。

　　现在，当我蹲在笼子里，或是在客厅地板上摊成一张兔饼时，那个最初给我起名的女孩（家里排行第二，我听到别人叫她“妹妹”）有时会盯着我，语气复杂：“你现在一点都不灰了……还叫小灰灰吗？”我甩甩耳朵，不理她。名字是人类的事，颜色是毛的事。我只关心下一盘蔬菜什么时候来，以及笼门何时再开。

　　我的胃口，像我对自由的渴望一样，深不见底。他们给我倒满一碗兔粮，颗粒碰撞的声音如同天籁，但不到十分钟，碗底就能照见我粉色的鼻尖。蔬菜？无论是碧绿的油麦菜还是橙红的胡萝卜片，在我这里存活不过三分钟。两盘？那只是开胃点心。我听到女主人对孩子们说：“家里买来的菜，先给小灰灰分两盘，这家伙是个无底洞。”这让我感到一丝满意。食物是硬道理，而我，显然是这个家里消化道理最快的存在。

　　但他们也用笼子关着我。一个方方正正、带铁丝网格的“领地”。我很不满。于是，我用我一生下来就该不断磨损的牙齿，去啃咬那些冰凉的栏杆，发出“咯嘣咯嘣”的噪音。还有那个沉重的陶碗，边缘被我啃得坑坑洼洼，像被流星雨砸过。这不是破坏，这是工作，是啮齿动物（好吧，兔形目）对命运的抵抗。

　　当然，这份“工作”副产品极多——那些圆滚滚、干爽的粪球，和需要频繁更换的、吸饱了气味的尿垫。清理我，是件麻烦事。我能从他们加快的动作和偶尔的叹息中感觉到。但，谁让他们关着我？

　　关于放风与“越界”冒险

　　笼门打开的时刻，是我生命的高光。我后腿一蹬，箭一般射出。我们家是平房，有长长的、空荡荡的楼道（隔壁没人住，太好了），那是我的环形跑道。我会疯狂地上下冲刺，爪子敲击水泥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像一阵小型的、白色的风暴。

　　我也探索室内。我会慢悠悠踱进客厅深处，那里有奥利奥的食盆。那只黑白相间的狗，我来时他才四个月，现在……好像更大了。但他对我还算客气，或者说，有点困惑。

　　他会趴在一旁，看着我把头埋进他的食盆，挑剔地嗅闻，偶尔尝几颗狗粮。味道不坏，但不如新鲜蔬菜。有时，我会跳上那张看起来柔软无比的沙发。俯视地面的感觉不错。但如果我待得太久，放松了警惕，身体里某个开关就会自动打开——这里，也可以是我的厕所。随之而来的惊叫和手忙脚乱，是我对“舒适区”的一种另类标记。

　　我最爱的，是屋后那片山林。机会难得，但一旦门没关严，或是放风时被我找到缝隙，我就会溜出去。泥土！落叶！盘结交错的树根！那才是属于我的原始乐园。我用前爪疯狂刨土，新鲜的、潮湿的土壤气息让我兴奋得颤抖。我会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暗，或是听到远处传来呼唤“小灰灰——”的、气急败坏的声音。然后，我会带着一身泥土、草屑和绝对的满足感，被“捉拿归案”。迎接我的往往是湿毛巾的擦拭，和“你又去刨坑了！”的抱怨。但他们从没真打过我。我知道。

　　我来的那个冬天，奥利奥还是只半大的小狗，眼神里除了温和，还有点少年的愣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对我碗里的粮没兴趣（大概觉得兔粮太素），我也尽量不去招惹他那个比我大得多的身板。

　　后来……家里好像更热闹了。但我大部分时间待在我的领地（笼子及放风区），对其他新增的呼吸声（花枝鼠？鸟？）兴趣有限。我只知道，我的基本需求被满足了：无限量供应的食物（虽然总嫌不够），定期的清理（虽然他们嫌烦），和宝贵的、在楼道、沙发、甚至山林间撒野的自由。

　　我是小灰灰，尽管我白得像一团雪。我是这个家最初“先斩后奏”的意外，是蔬菜消灭者，是笼子破坏王，是沙发污染潜在犯，是山林刨土艺术家。我暴躁，我直接，我遵循一只兔子最本能的欲望：吃，啃，跑，标记，探索。

　　他们给我笼子，也给我天空下的山林。他们抱怨我的屎尿，却也准时送来新鲜的菜叶。那个当初偷偷买下我的女孩，现在常和最大的那个女孩一起，一边笑着骂我“暴躁老弟”，一边清理我弄出的烂摊子。

　　这就是我的生活。简单，粗暴，充满咀嚼声和奔跑的风。我挺满意。毕竟，在这个复杂的、有多种生物共存的家里，我成功地让自己成了谁也无法忽视的、一道白色的、毛茸茸的风景线（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