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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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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草原,皑皑白雪遍布草原。
能见度瞬间降为零,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门被雪堵住了!”赵溪亭试图推开木门,却纹丝不动。
纪等风脸色一变,动作迅速:“这是‘白毛风’,我们必须得找个东西把门顶住,不然会被吹飞的。”
两人手忙脚乱地搬来桌椅顶住门板,屋内昏暗下来,只有炉火发出微弱的光亮,纪等风抚摸着旺旺。
“手机没信号。”赵溪亭检查了一遍手机,起身坐在凳子上,沮丧地说。
“正常。”纪等风倒是显得很镇定,“这种破天气,说不定卫星电话都可能失灵。”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旺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吓的蜷缩在一起躲在柴堆后面不敢出来。
“你冷吗?”纪等风转头询问。
“还行。”赵溪亭坐在椅子上,裹紧了冲锋衣,“比南极好一点,不是那么太冷。”
纪等风转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脱下自己的风衣递过去:“穿上吧!你个小姑娘在感冒了。”
赵溪亭看到冲锋衣瞬间愣了一下,摇头:“不用,我有羽绒服,你还是穿上吧!瞧你这个身板在感冒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虽然身体看着虚弱,实际上一点都不弱,我还常年健身呢!”纪等风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感冒了,谁来照顾旺旺照顾你吗?”
赵溪亭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冲锋衣穿上。
衣服上还带着纪等风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让她心里莫名地一暖。
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吹着屋子,砰砰直作响。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时光里,两人被迫朝夕相处,盖着同一个被子同一个毯子,共同取暖。
他们聊起了各自的过去,聊起了对摄影和诗歌的理解,甚至聊起了对爱情的看法。
赵溪亭发现,纪等风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他的内心其实充满了对世界的热爱和对文字的执着,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的。
而纪等风也发现,赵溪亭的坚硬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而敏感的心。
当暴风雪终于停歇,阳光重新洒满草原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像刚开始相见时的斤斤计较。
他们不再是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共同经历过风雨的伙伴,与好兄弟。
赵溪亭转头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草原,举起相机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在阳光下纪等风正抱着旺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显得美极了。
那一刻,纪等风心里知道,他的灵感回来了。
纪等风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诗:“当风雪封住了房门和去路,我却在风雪中的荒原上,遇见了那美丽的春天。”
春天的草原,冰雪消融,泥土散发着腥甜的气息,空气带着清新的味道。
春天旺旺的腿伤已经痊愈,断奶后的它食量惊人,性格也从最初的温顺变得愈发顽劣。
狼天生的野性,像一颗被埋藏的种子,在它日渐强壮的躯体里蠢蠢欲动,找准时机破土而出。
这天清晨,赵溪亭低头刚推开柴房的门,在她抬头的瞬间就看见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
纪等风正狼狈地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半根被啃得惨不忍睹的火腿肠,金丝眼镜歪在一边,头发成了鸟窝,衣服下摆湿漉漉的,上面印着几个清晰的泥爪印。
“它疯了!”纪等风咬牙切齿地指着旺旺,恼羞成怒,“我不过是想逗逗它,它……它居然敢扑我!”
旺旺正慵懒趴在它的专属小窝里,嘴里吃着那半根火腿肠,尾巴得意地扫来扫去不屑看着纪等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完全看不出半点跟愧疚搭边儿的神情。
赵溪亭忍着笑,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检查了一下纪等风的伤势:“没破皮吧?狼崽子最近到了换牙期,精力过剩,喜欢撕咬是正常的,多担待点儿。”
“正常?”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它刚才差点咬到我的手!赵溪亭,你必须得管管它,它现在眼里只有你,我说的话它根本不听!”
赵溪亭扶了扶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对着旺旺拍了拍手:“旺旺,过来。”
旺旺立刻丢下嘴里的火腿肠,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在赵溪亭的手心里蹭了蹭。
“你……你看!”纪等风指着这一幕,感到十分挫败,“这分明就是区别对待!不公平。”
“因为它觉得你是“弱者”。”赵溪亭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眼里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在狼群社会里,只有强者才能赢得首领的地位。”
“你总是给它喂食,陪它玩,它把你当成“陪伴宫女”了,自然不会惧怕你。”
纪等风的脸黑了黑有气无力:“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对它凶一点?才会惧怕我?不在咬我?”
“不是凶,是立规矩。”赵溪亭站起身拍了拍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旺旺,不能一直这么养在家里。”
“它是狼,不是狗,也不是宠物。”
“它需要学会捕猎找吃的,学会敬畏强者。如果我们现在不教会它这些,将来它回到狼群,会被撕碎的,那些坏蛋会把她抓走,拔发制成衣服。”
纪等会被问题问愣住了,双手不停捏着衣角。
他看着旺旺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他害怕真的会成真,会成为现实。
他一直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说破,旺旺就永远是他们的小宠物。
“可是……”纪等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它还小。”
“就是因为还小,才要现在教。”赵溪亭拿起一根长树枝,走到院子中央,她双手拍了拍招呼,旺旺“来吧,从今天开始训练课开始了。”
所谓的“训练课”,其实就是一场人狼之间的博弈与对决。
赵溪亭拿着树枝,模拟成年狼的姿态,嘴里发出狼嚎“噢唔∽”,试图通过威吓来确立自己的权威。
旺旺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围着赵溪亭不停的转圈,时不时扑上来咬一口树枝。
但当赵溪亭的眼神变得凌厉,发出低沉的吼声时,旺旺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与无助。
它无㫑夹着尾巴,后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噢唔∽”
心里在想爱我的妈妈,为什么不爱我了,一直在打我。
纪等风看得心疼,忍不住想上前阻止:“赵溪亭,它知道害怕了,别吓唬它了,明月在继续吧!”
“别过来!”赵溪亭伸出手阻止,语言厉声喝道,“你现在的心软,就是在害它!想想它以后的无助与害怕。”
纪等风身体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旺旺在赵溪亭的压迫下,终于低下了头,露出了脆弱不堪的脖颈。
那一刻,纪等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训练结束后,旺旺蔫头耷脑地趴在窝里,连最爱的肉干与肉旸都不肯吃。
赵溪亭给它喂了些水,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语气又恢复了温柔:“旺旺,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温柔,还恶人。”
“想要活下去,你必须学会强大,来保护自己。”
纪等风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出了神,久久没有说话。
夜深人静之时,纪等风躺在地板上,听着旺旺平稳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在想白天的事?”赵溪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疲累。
“嗯。”纪等风小声的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它还是个孩子,不至……于让它那么累。”
“它不是孩子。”赵溪亭的声音很轻,却一常无比坚定,“我们把它救回来,不是为了把它变成宠物,乖乖听我们话,而是为了让它疗伤治疗,放归自由。”
纪等风躺在地上沉默了。
他知道赵溪亭是对的,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纪……等风。”赵溪亭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会写诗,你知道“离别之时”是诗歌里永恒的主题。”赵溪亭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和旺旺的相遇,注定是一场倒计时,也是上天的恩赐。”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给它最好的一切,包括让它成为它自己,回归自由。”
纪等风的心猛地一颤,只觉得眼前人啊!不单单是摄影师而是伟大的诗人。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赵溪亭的侧脸。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藏着星辰大海,与无数星辰。
那一刻,赵溪亭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拿起身边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爱,不仅仅是占有,而是目送他自由的天地。”
窗外,草原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狼群与野兔隐约的嚎叫与追逐声。
旺旺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似乎在回应躲藏在血脉深处的呼唤。
纪等风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场关于野性的考验,不仅仅是针对旺旺,也是针对他们自己学会放手。
他们必须学会放手,才能让旺旺真正地飞翔。
而他们自己,或许也能在这场考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