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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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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贝尔的风像一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
她戴着墨镜,脖子上裹了一条围巾,这便是一“赵溪亭”她是国家地理签约的摄影师。
赵溪亭熄火把越野车停在草甸子边缘,熟练地架起三脚架,用抹布仔细擦了一遍。
她的长焦镜头对准了远处的一群黄羊,手指在快门键上悬停,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光线。
作为一名野生动物摄影师,她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孤独中守候生命的奇迹,习惯性的喝了一口淡淡的茉莉花茶。
“这里有人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与嫌弃。
这便是一“纪等风”他是过气的诗人,为了找寻灵感来到这片草原。
赵溪亭放下水杯皱眉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看起来和这片粗犷的草原格格不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笔记本的边角,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沾着草屑。
头发被吹了起来,显得狼狈不堪。
“帅哥,这是公共区域。”赵溪亭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打算理会。
纪等风抱着双臂,语气有些冲加查点嫌弃:“这片草甸子是我这几天早就踩好的点,我在这里等了三天,就是为了等那头独狼出现。”
“独狼?”赵溪亭愣了一下,“这附近并没有狼群活动的痕迹,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你不懂。”纪等风冷笑一声,指着远处的一处灌木丛,“那里有新鲜的狼粪,还有挣扎过的痕迹,那就代表着有狼出没。它受伤了,今天一定会出来觅食。”
赵溪亭挑了挑眉,仔细打量面前的男人。
她确实没注意到那些细节,她的关注点在于光影和构图,而不是莫名其妙的动物的排泄物。
但她不想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重新转回头看向取景器,紧张看着面前的动物们。
然而,纪等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让她的心绪有些不宁。
她放下相机,拿起望远镜扫视了一圈。果然,在那处灌木丛的边缘,她看到了一抹不寻常的暗红色,
像是……新鲜的……血……
“等等!”
纪等风突然压低声音,整个人趴伏在草地上,动作出奇地敏捷,眼睛一眨不眨的关注着灌木丛。
赵溪亭也屏住呼吸,重新举起相机。镜头转动缓缓推进,穿过摇曳的草尖,最终定格在灌木丛深处。
那不是一头成年狼,而是一只普通并浑身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小狼崽。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被什么夹子夹断了,涌出鲜血,正虚弱地躺在枯草堆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它的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看起来奄奄一息。
赵溪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作为一名专业的野生摄影师,她知道此时应该保持距离,记录下大自然残酷而真实的一面弱肉强食法则,适者生存。
这是她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不干涉,只记录。
但那只小狼崽的眼神,那种对生的渴望,透过镜头直击她的心脏,他的双手紧紧的捏住相机的把手。
“它快不行了。”纪等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却迟迟没有下笔,“我们必须得救它,它马上要快不行了。”
“我们?”赵溪亭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他,“你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当兽医的来发善心拯救这群动物。”
“我看你是居心叵测,说你是不是盗猎者?”
“我是诗人,并非你口中的盗猎者,诗人也是人。”纪等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而且,你忍心看着它死?”
赵溪亭眼眸从远处的视线滴了下来沉默了,又上下打试了一番纪等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看着不像盗猎者。
她放下相机,从车里拿出急救箱和一个笼子。纪等风说得对,她不忍心。
两人配合默契地接近小狼崽。
赵溪亭因走过大山南北也受过伤负,已经是非常熟练了,负责安抚和处理伤口,纪等风则在一旁笨拙地帮忙打下手,递纱布、拿剪刀。
小狼崽很警惕,但在赵溪亭温柔的抚摸下,渐渐安静下来。
“它还很小,还没断奶。”赵溪亭检查完伤口,眉头紧锁,“断腿需要接骨,而且它需要食物。”
“我车上有牛奶。”纪等风说,“我不知道狼崽喝不喝这个。”
“死马当活马医吧。”赵溪亭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样,原本各自为战的两个人,因为这只小狼崽,被迫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牧民小屋暂住,赵溪亭负责照顾小狼崽的起居,纪等风则负责去镇上采购物资。
“嘿,那个家伙,”赵溪亭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纪等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实在还是有点不放心,还是多对问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纪等风的视线从本子移落下来看向她,声音冷淡的说道:“我叫纪等风,取自顾成《门前》诗句:“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不愧是诗人,连名字都这么文艺。”赵溪亭鼓起掌。
“那你呢?”
“我呀!叫赵溪亭,取自“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那我们以后是朋友。”赵溪亭撑着下巴,语气带着一丝丝警惕的回答,说完便伸出了双手,他轻轻的握住,又迅速的放了下来。
纪等风听完嘴角上移摇了摇头,便又低下头,在纸上写着“有的人是为了生活活着,有的人是快乐为他而活。”
“我觉得小狼崽应该叫“旺旺”,旺他平平安安,”赵溪亭滔滔不绝的讲述者,纪等风平静的点了点头。
小狼崽被他们取名为“旺旺”。
旺旺被安置在牧民小屋的柴房里,用旧毛毯铺了个窝。
赵溪亭是个行动派,处理完狼崽的伤口,立刻开始清理这个临时的家。
她又把发霉的被褥扔出去,用酒精擦拭每一寸桌面,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军事任务。
纪等风则显得有些多余。他坐在唯一的木椅上,看着赵溪亭像一阵风似的忙进忙出,速度飞快,几次想开口帮忙,都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个……”纪等风终于打破了沉默,推了推眼镜,“我叫纪等风,你应该没有忘记。”
“我没有忘记,我叫赵溪亭忘了介绍我的职业。”她头也没抬,正在检查相机电池,“国家地理摄影师。”
“我知道。”纪等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专访。没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小狼崽破坏原则。”
赵溪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他,眼神锐利:“你调查我?还说你不是盗猎者,否则你怎么会知道。”
“不,只是看过。”纪等风低着头苦笑,“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纪等风,是个……过气诗人,我们之前在一个发布会上见过。”
“是吗?没听过,没见过。”赵溪亭冷冷地回了一句,继续手上的活。
纪等风被噎了一下,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他打开笔记本,试图寻找灵感,可满脑子都是旺旺的呜咽声和赵溪亭忙碌的身影。
夜幕降临,草原的夜晚冷得刺骨。柴房里没有暖气,冰冷刺骨冻得人们睁不开眼睛,旺旺因为疼痛和寒冷瑟瑟发抖。
“它需要体温。”纪等风低头看着旺旺说,“狼是群居动物,幼崽需要依靠群体取暖。”
赵溪亭皱眉疑惑:“你是说,我们要抱着它睡?”
“或者……”纪等风指了指自己,“我睡柴房。我的体温高,而且……我不怕冷就让我来吧!”
赵溪亭打量了他一眼,低头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纪等风是《自由》的作者,她稍稍放了心,她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最终,她点了点头:“也好。我睡床,你睡地上。别打呼噜,敢打呼噜,我立马给你踢出去。”
“我从来不打呼噜。”纪等风举起双手抗议。
那一夜,纪等风裹着单薄的外套躺在柴房的地板上,赵溪婷扔了一条毯子给他,他裹紧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身边旺旺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赵溪亭轻微的翻身声,心里莫名地觉得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纪等风顶着鸡窝头和两个黑眼圈走出柴房。赵溪亭已经架好了相机,正对着初升的太阳调试参数。
“早。”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热牛奶。”
纪等风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他喝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带着淡淡的甜味冲淡了早起的寒意,让身体温暖了起来。
“旺旺的腿恢复得不错。”赵溪亭看着镜头里的旺旺,语气柔和了一些,“你照顾得挺好,身体壮实了一些。”
“它很乖。”纪等风低头看着灰灰,嘴角微微上扬,“它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狗,它浑身身体通黑在我三岁的时候,为了救我被墙体砸死了。”
她听完小声的安慰了几句:“有可能狗狗就在你身边,在旁边守着你成长。”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