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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威胁 ...

  •   最后一次完整地彩排之后,周迁要去参加今年的最后一次数学竞赛。
      “去一周,跟着临江附中的队伍。”周迁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对言雾道。
      “不是逢哥带你吗?”
      “下周是公开周,他走不开。”
      公开周是每学期各大学校相互学习交流的一周,一中和二中往年都会互派老师同学分别到对方学校交流教学和学习经验,许逢和许互都要留在一中准备公开课。
      “今年二中来的老师里有程江谢。”周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单手拎起竖在地上,拍了拍手,对言雾道:“还有印象吗?之前我们在二中的时候见过。”
      言雾点点头,周迁笑道:“那家伙可不是老师,本来可以不用留在二中的。他之前和我一起出国了,不知道回国后怎么又跑到二中去了。”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找他。他很厉害,什么都能解决。”
      言雾失笑:“谁能欺负我?”
      周迁想了想,也对,言雾放在外边也是挺能打的。上回那群围堵他的成年人,他还没赶到时就看到言雾一脚一个精准攻击,看得他都忍不住腿间一寒。
      “书店的钥匙要记得拿好,忘拿了就叫崔哥过来帮你开。”周迁事无巨细地叮嘱他,活像自己要出远门,家里猫就会饿死一样,“冰箱里有点小蛋糕,保质期不长,这两天吃掉;晚上睡前要涂面霜,出门前护手霜也别忘了;洗衣机洗不了的衣服先放着,等我回来送去店里……”
      “等你回来再说。”言雾无奈地捏住他的嘴,盯着他眨巴眨巴的眼睛道:“我十七岁,不是七岁。”
      周迁面容挺立,嘴巴处被捏出些肉的样子有些可笑,言雾说完,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迁低头一动不动,任由他又掐了几下,然后突然抬手,一边搂住他的腿,另一边撑着他的后腰,把他生生抬高了顶在肩上,抱着他回了三楼。
      “我明天就走了。”
      言雾:“知道啊。”
      “去一周。”
      “嗯。”
      “先给点奖励,提前祝我旗开得胜。”
      “周迁!”
      ——
      周迁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天色不算好,云层厚重,泛着黑灰色,有点下雨的征兆。周迁打开窗户试探外面的温度时感到刺骨的湿冷。
      他收回手,关紧窗子,轻手轻脚走回床边掖紧了言雾身上的被子,悄无声息地下楼洗漱。
      这次竞赛时间赶得不巧,刚好在宁海两大高校的交流周时期举办,他和另外几个一中的学生要先和二中的学生汇合,一起去临江市。
      出门前才六点,他们需要在九点前到达临江市第五中学。
      周迁把早餐放进保温箱,然后又拿了把雨伞放在一旁,这才出发。
      另外几个学生到的早些,看见周迁过来,嬉皮笑脸道:“迁哥!终于来了?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呢,这么久才到,不是要早点出发?”
      旁边一个高个子锤了他一下:“你说啥屁话呢?哪来的温柔乡?迁哥的世界里一定只有学习与难题!一切世俗都是虚妄!”
      两人和周迁相处不久,他们不是许逢的学生,是一班数学老师手里的竞赛生,和周迁不太熟,只知道周迁能力很强,即使是他们重点一班的竞赛尖子生都比不过,其他的倒真不了解,只当周迁和大多数一班学生一样私下里拼命念书。
      一班的人,说单纯也单纯,眼里除了学习的胜负欲,倒没什么别的心思。
      周迁没说什么会让人觉得他在骄傲和凡尔赛的话,只是笑着道:“别说,还真是从温柔乡里爬起来的。”
      他每晚和言雾睡一起,总会在对方睡着时偷偷把人端过来抱进怀里。怀里满满当当地搂着,别提有多舒服了,爽得他每天早上起来都激动万分,晨跑也不想去,只想抱着人在床上。
      和言雾睡在一起,大概是周迁眼中对温柔乡的最完美的定义。
      “啊?”
      “握草!”
      两人震惊了,结结巴巴道:“迁哥,你开也会玩笑么?”
      周迁:“……”
      他无奈地拍了拍两个一心学业,心思认真的同伴,暗戳戳地分享自己的喜悦不成,叹息一声,有些可惜地不说话了。
      等二中的学生过来,他们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有带队老师的。
      走在后头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骨相冷峻。双手插在兜里,远远抬头往这边看过来的一眼又轻又锐利,周迁旁边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微微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迁的目光在男人的面容上停留了几秒,慢慢皱起眉,向上对上他的眼睛。
      他在看他。
      那是一种审视的,冰凉的,带着同性间的打量。
      像是狼群中两头勇猛强健的年轻头狼候选相遇,对方眼里完全是对同性的排斥与敌意。
      周迁就像是更年轻一些的强大狼族,敏锐地从对方眼里察觉到异样。
      他应该见过那个人,否则不会对对方的外貌有些眼熟。
      也许是在前两年刚回过时周行远的饭局里见过,但他们一定没有交集。
      那对方为什么要那样看着他?
      难道和另外一件事,或另外一个人有关?而那件事或那个人刚好也牵扯到了他。
      那他一定在其中关系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电光石火间,周迁一下子抓住了某个点。
      “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助教老师,他负责送我们去车站,不和我们去。”二中的学生笑着说。
      “助教?”周迁忽然开口,眼神直直望向那个蛇一样危险未知的男人,“二中怎么天天招助教,不招正经老师?”
      他这话颇有些尖锐,二中的学生都是十七八岁热血上头的高中生,恼火地开口:“周迁,你不也是二中转过去的,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
      两个一中的学生下意识尴尬地后退几步到周迁身后,完全不知之前完全维持着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一、二双中学怎么突然被他们迁哥一句话惹到剑拔弩张,对方暴跳如雷,好像要决斗的样子。
      两人眼中没有害怕,只有对周迁升起的莫名崇敬——原来迁哥在嘴炮这方面也这么厉害吗?爽!
      二中的学生却不这么想。
      他们是认得周迁的。
      周迁当时在二中可是名盛一时,半年就拿光了二中设立的几乎所有的奖学金项目,名字相片嚣张地在荣誉榜榜首招摇地挂了大半个学期,是二中所有老师的心头宝,所有学生心中的大神。
      结果这位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一个的神仙突然跑到了他们对手学校那里,进的还是普通班。
      不过这位到哪都发光的金子依然混的风生水起,迷弟无数,在二中凭着一张脸与和某个人的关系再次名声大噪。
      这让无数二中学子唏嘘又愤慨。
      谁都觉得,本来属于自己阵营的主角大人忽然溜溜哒哒跑去对手阵营算什么事?
      一时间,二中学生都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的感情非常复杂。既有对这人牛逼程度的敬畏,又有对这人“叛变”的不爽。
      如今周迁说这意味不明的话顿时引起火苗。
      觑着周迁不似传闻中笑容爽朗的平静俊脸,几人绷着好不容易颤颤巍巍立起、名为“誓死捍卫我方尊严”的旗帜,正打算厉声质问周迁到底什么意思,这一丝在风中飘摇明灭的小火苗就被身后的男人“啪”一下弄灭:
      “临时工而已。”男人面色同样平静,并不为周迁先前那句火药味极强的语句所动,“走吧,给你们叫了车,先去临江。”
      看得出几个二中的学生对这位“临时工”先生有些惧怕,闭着嘴乖顺地上了网约车,一中的学生紧随其后。
      到周迁时刚好没了位置,他上了男人的车。
      空气很安静,两人谁也没开口。
      忽然一声手机铃声响起,两人都下意识看了眼中控台。
      周迁拿起自己的手机,接起电话,侧头面向窗外,低声道:“阿雾?”
      驾驶座的男人表情未变,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用力了几分,青筋凸现。
      他若有似无地用余光看过来,眼尾不经意地透出一抹烦躁。
      周迁的视线落在干净明亮的车窗上,极快地捕捉到这一幕。
      他握紧了手机,面无表情,但在和对面通话时声音依旧温和。
      “嗯,我在路上……”
      “起晚了?就知道。早饭带去吃,要拿上伞……”
      “我下周才回来,要想我……”
      “嘎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红灯前,车身猛地一震,惯性大得足以把人甩飞出去。
      料是周迁早有预料,握住了扶手,也被震得往前一冲,又重重落回椅背。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回头。凝视着窗外的雨帘,表情平和,语气调侃地回复了言雾有些着急的问话,安抚了人后挂断了电话。
      “压线了。”他说。
      男人道:“是吗。”
      他放松地握着方向盘,食指轻轻敲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他没有解释刚才发生的意外,只是盯着前方数字逐渐变化的指示灯,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现在快要七点了,赶上了最早的高峰期,车辆变得多了起来。
      “严复寻先生,”周迁道,语气微凉,“你和两年前一样没有礼貌,也不遵守交通规则。”
      “还认得我?”严复寻并不意外,“记忆力这么好。”
      “你上次撞坏了程江谢车库里最贵的车,”周迁淡淡道,语气嘲讽,“全球仅限量五台,周行远和我家老头子都没有搞到,整个亚洲可能就程江谢那一辆。我想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
      “哈。”男人随意地嗤笑一声,不太在意这件事。
      “你和言雾是什么关系?亲戚?”周迁忽然问。
      他已经转过头,同样凝视着前方。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已经模糊成了几大块斑驳痕迹,却不见男人打开雨刮器。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谁?他的亲戚?我们有那么像吗?”
      “不,你和他一点都不像,他比你好看,你配不上和他一点像。”周迁挑起嘴角,眼眸深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他的亲属。”男人像是有些兴趣,侧头看了眼周迁,忽然笑道:“你还见过言微,对不对?”
      “那你更应该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们完全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迁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的确,他知道言微和严复寻绝不应该有关系,但,他们太像了。
      甚至和言雾都有些细节上相似的长相,令他感到荒谬的猜想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生出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周迁,你很聪明,敏锐得要命,简直是第二个程江谢。”他顿了顿,说,“比你哥还让人不喜欢。”
      “承让。”
      鲜红的数字跳到了一,顿了一下,换成了绿色。
      车子徐徐发动。
      “他没和你说过么,他以前的事。”严复寻问。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周迁道,如愿以偿再次捕捉到男人面容一瞬间的阴戾,“你说的以前,又是哪一年的事?”
      “十二岁。”
      男人声音柔和了下来,却仿佛带着深深的恶意,措不及防敲碎了周迁一直完美坚硬的外壳。
      这回轮到周迁的面色骤冷。
      “十二岁啊,他还小的时候。”男人微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期待,“你知道的,对不对,他以前很好看,那么小的时候,站在我前面,拼命往前跑,露出的手肘又白又腻人。”
      “比谁都漂亮。”
      “现在也是。”
      周迁脸侧的肌肉咬紧,手背青筋暴起。
      “闭、嘴。”他说每一个字时,都像是野兽在撕裂猎物胸腔时的怒吼,眼眶泛起红色,看着骇人。
      “畜牲。”
      “我是畜牲?”男人笑了一声,语气凉薄,“或许按你们‘正常人’世界里的法则来说是吧。”
      “可我只是做了一件天生刻在我基因里不可改变的事情。”
      周迁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冷冷地看向前方:“离言雾远点,狗东西。”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
      “周迁,你现在才十九岁,不是二十九岁,更不是三十九岁。”
      “你聪明,有能力,冷静得有病。你会比周行远还厉害,你是和程江谢一类的人。”
      “可你也才十九岁。”男人好像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语调微微上扬,“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捉住了他,但是当时我什么都不是,只能被他爸和他哥赶走了,什么都没有做完。而你现在同样无法保护他,你只能看着他被我圈住。”
      “我看了他快十年。”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疯狂的意味。
      “你猜这几年我能做到什么份上?”
      他道,“刚回来,就不要这么年轻虎猛。”
      “谢谢,毕竟年轻人总是老东西比不上的。”周迁冷冷道。
      严复寻道:“是吗?”
      他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刺眼又危险,周迁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我猜那孩子一定不会和你说,”提到言雾,男人的声音再度温柔下来,转过头定定看了周迁一眼,“两周前,他第三次被我捉到的事。”
      “以及,”男人顿了一下,缓缓松开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只余一只左手轻轻放在上面,透过后视镜凝视周迁冷峻的眉眼,“我对他的威胁。”
      身边传来周边汽车激烈的喇叭声,周迁脸色突变,猛地向一旁看去!
      一辆失控的车正朝着他这侧的方向冲过来!
      周迁霍然解开安全带,伴着淹没在嘈杂声音里清脆的一声“咔哒”,卡扣松开并弹出的一瞬间,车内立即响起更为尖锐的提示音,几乎要刺破耳膜。周迁已经无暇顾及,探身闪电般出手稳住方向盘,用力往旁边绿化带的方向一转!
      “离言雾远点。”男人已经完全松开手,与周迁那双狼一样尖利敌视的目光对视。
      他轻轻道,像是宣布再一轮噩梦游戏开端一般轻松,丝毫不惧周迁那侧已经撞过来的车子。
      “他是我的人,我们家的人。”
      “如果不想也被他害死的话。”
      刺耳的摩擦声猛地从一侧响起,几乎要磨碎人的耳膜。
      “那就来吧。”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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