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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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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手中的杯子骤然落地,溅起的水珠划过言雾的脚腕,弄湿了一片裤腿。
言雾的心脏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刺激忽然重重收缩一瞬,像是血液全部逆流挤回胸腔,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曾经在噩梦中坠下悬崖的错觉。
“没事吧?”一旁的罗跃放下书,弯腰帮他捡起滚落到他脚边的水杯,转头问他。
钟行“啊呀”一声弹起来,撇开一众正聊得欢快的男生,去拿拖把拖地。
言雾按住过速的心跳,抬手去接钟行手中的拖把,想要自己清理水渍,被钟行躲开。
“是不是低血糖啦?水杯都抖落了。”钟行低着头用拖把仔仔细细把言雾周边的水弄干净,把拖把放回去后走过来。
“还是帕金森?”他不怕死地开玩笑,被罗跃瞪了眼,干咳着闭上嘴。
“谢了。”言雾揉了揉眉心,心跳平缓下来。
喉咙里干涩得好像在出血,隐约有些腥气,他咳了一声:“没拿稳而已。”
言雾甩了甩手,水珠顺着手背滚落。
钟行递给他一张纸,接过后在手腕上随意按了按,然后站起身:“我去洗个手。”
“诶诶?你刚擦干净又去洗什么手呢?”
言雾无视了上课的铃声,一路走到银杏林,掏出手机给周迁打电话。
舒缓悦耳的声音一阵响过一阵,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言雾握着手机的手微紧。
周迁给他设过特别铃声,只要有听见,他一定是秒接,像这样的情况还没发生过。
已经到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想起先前听见的隐约急刹车的声音,言雾抿了抿唇,锲而不舍地打出了第五个电话。
在彩铃声再次接近尾声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一沉,然后是周迁有些沙哑的声音:“阿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言雾微微松了口气,犹犹豫豫地为自己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而打电话询问安全的电话找理由。
“你到了吗?”
“没呢。”周迁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比平时更磁性,“怎么啦?离开几个小时就迫不及待想哥的怀抱了?我待会儿到临江了就和你视频好不好?”
“谁想你。”言雾听见他稀松平常的语气,心中莫名的不安却更为扩大。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怕影响到周迁的状态,导致他的比赛出了点什么小差错,没有多问,但又不想挂电话,又胡乱扯了些有的没的。
他的话多得异常,周迁立刻就发觉了。
他想起刚刚离开的男人,不知道他是回二中还是去一中,忽然警觉起来,收起了插科打诨的笑意,声音有些严厉问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一点事也没有的言雾被这一连串范文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最后他道:“没事,我在小树林里打电话。”
“没事你话这么多?”周迁的声音带着怀疑,言雾几乎能想到他拧着眉毛说这话的样子,“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个时间忽然打电话?”
“我……”
不知道这次的周迁为什么突然这么难缠的言雾言词一卡。
最后,他还是投降一般,开口道:“真的没事,就是……”
明知银杏林里不会有任何人,耳边只有枝叶飘摇的清脆声响,言雾还是压低了嗓音,“就是有点担心。”
树枝在头顶哗啦作响,枝条碰撞,偶尔还有一两片黄叶慢悠悠飘落。
银杏早就落光了。言雾意识到。
周迁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到言雾可以听见周迁沉沉的呼吸声。
“我能有什么事。”周迁道,“你别瞎担心。就是一点刹车的声音。刚刚司机压线了,差点没把我颠出去。”
他说得轻快:“还好你男朋友身手敏捷抓住扶手,不然早就飞出去了。”
“嗯。”
“下次把你一起带走。”周迁忽然有些无奈地笑道,“免得我俩成天互相担心来、担心去的。”
“不要。”言雾说。
“你不是说不会有事的。”他说,声音也不自觉放松下来,带上了些笑意。
“是啊,”周迁道,“可我会想你。”
“你不想我吗?”他问。
言雾:“不想。”
周迁不满地哼了一声。
周迁放下手机,抬起被纱布裹到手背处的右边手臂。
他脸色低沉,一双犀利锋锐的眼睛静静盯着自己的右手,略微凝滞地弯了弯修长的手指。
他无声咒了一句,再次拿起手机。
“程江谢?”
“我想问一件事……”
言雾挂了电话回到班上,班级正在做大扫除。
“明天就是公开周了啊,”钟行站在椅子上擦门上的玻璃窗口,低头看见走进来的言雾,解释道,“毕竟是二中的人来,曾主任特意强调要好好打扫一下。”
“整天跟人二中比,啧啧啧。”钟行晃了晃脑袋,感到不解,“都落了下风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甘心自己是个万年老二,什么都比不上人家呢?”
学委拎着水桶从旁边经过:“班长你注意点,被曾老头听见你又完了,到时候互哥又得去他那儿捞你。”
钟行闭了嘴,但是明显不服地甩了甩头。
“老钟你这话就不对了,”劳动委员吭哧吭哧地站在旁边擦窗户,看见言雾,顺嘴道:“咱们有最美校花和最帅校草啊。”
“哦,那个最帅的草我知道,老早就评了。是不是周迁那家伙,去年在二中就评上了,我那在乡下十五中的表妹都知道……”
言雾闻言挑了挑眉。
他上了高中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些,更别提去年一整年大部分时间都忙着在酒吧,连学校都不常在,完全不知道他们还有搞这种学校间的评选活动。
没想到周迁居然也是其中名人。
“校花是谁?”钟行问。
“校花是雾……”劳委看到言雾还在这里,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子结巴起来,“是……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钟行不耐烦道。
“小花啊!”劳委脱口而出。
钟行:“……”
“我们学校还有个叫小花的大美女?我怎么不知道?”钟行怀疑道,“你是在看不起我的情报网吗?”
“不是不是,”劳委汗颜,瞥了眼一旁的言雾,欲言又止,“小花她、他……”
钟行:“?”
“啥玩意儿,老陈你蒙我呢?”他无语地准备跳下椅子,就听忽然走过旁边的江鱼轻飘飘一句:
“小花是雾哥啊。”
“?”
“哈?”钟行震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被言雾扶住,连滚带爬地凑到江鱼身边:“怎么就雾哥了?不是校花吗?”
言雾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状况外表情。
“就是校花啊,雾哥就是最美校花,改了个名字而已,但确实是雾哥本人。”江鱼理所当然地道,“你们忘了运动会那次了吗?雾哥当时被拍了不少照片呢。”
“这趴还没过呢?”钟行震惊。
“当晚那个最美校花就换人了。”江鱼拍了拍快要惊掉下巴的钟行,语重心长道,“班长,你要知道,雾哥的美貌加上漂亮的裙子,确实是能符合所有男高中生的恋爱幻想的。”
林北爻路过,被这个信息雷的不清,双眼无神,颤抖着道:“我们雾哥当年确实是可以脚踢三个小混混的大男人,视频为证……”
钟行结结巴巴,但义愤填膺道:
“不、不可能!我们雾哥多厉害一男人,小鱼姐你、你把他想成什么人了!你把我们纯洁的男高中生想成什么了!”
江鱼细细的眉毛弯起,看向他,微微一笑:“你和体委当时看到雾哥的时候眼睛都快直了,我还拍了照片。”她拍了拍衣兜,笑眯眯问:“后来在看台上一直趴在雾哥身上不起来的也是你们吧。忘了?”
“人民的好班长,还有正直的体委同志?”
言雾:“……”
钟行:“……”
林北爻:“……”
言雾死亡般的视线看向他们。
钟行打了个哆嗦,讪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错了。
“我还有当时雾哥在榜单上的照片呢。你们要看看吗?”
“要!”
“别!”
几分钟后,几人狗狗祟祟地跑到言雾在角落里的座位上,江鱼掏出手机,鼓捣了一阵,点开了一个加了两重密码锁的相册。
“喏。”
几百张或高清或模糊的照片几乎要闪瞎了钟行的钛合金狗眼。
“还有迁哥?”
林北爻好奇地点着一张照片,高大英俊的男生坐在台阶上,肩膀宽阔,双腿肆意敞开,抵住了旁边散开的蓝色裙子。男生一手横在言雾身后,双目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镜头,不偏不倚迎了上来,在相机的拍摄下冷淡又漫不经心。
“这张的迁哥怪凶的,没放出去,就我自己存着。”江鱼叹了口气,划开这一张照片,“要不是这张的言小花也很漂亮,我就删了。”
“言小花……”钟行的脸扭曲了一瞬,他站在言雾身后,俯身撑着桌子,闻言用一种非常傻的动作探头看了眼言雾的脸色,“姐你真是疯了。”
“不是我取的啊。”江鱼喊冤,“那群做梦做疯了的男的只挖出了雾哥的姓,只好用小花来当名字了。”
众人:“……”
好随意荒唐又该死的符合主角形象的伪名。
“这、这……”钟行手指颤抖,划拉着屏幕,目光忽然停留在一张极为清晰的、在阳光下格外漂亮的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鱼笑道:“有眼光嘛,这就是当时放在投票榜上的照片,一个小时就冲上顶峰了。后来好多男的都来我们班找雾哥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们都没给。”
照片上的少年其实并不甚清晰,在光影斑斓下只露出一张侧颜,模糊又神圣。
蓝色的裙子遮不住深陷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像是在深海里发光的玉润鲛珠,卷翘的发尾遮住了一点漂亮的下颌。他微微抿着红润饱满的唇,抬头看向前方,那里隐约露出一片黑色衣袖,像是被人刻意挡在镜头外,却因着少年的动作更让人感到好奇。
少年昳丽姝色的明眸里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小光团,在蓝天下美到了一种令人感觉模糊了世界的程度。
钟行又看直了眼,恍恍惚惚道:“难怪当上最美校花了,我还以为就是个笑话呢。”
“你怎么这么说雾哥!”江鱼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把钟行吓得一抖,“班长你不要侮辱雾哥的美貌!”
钟行颤颤巍巍:“好、好。”
言雾:“……”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众人自觉让出的周迁的位子上,低头漠然地看着照片里穿着蓝裙子,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心里的死灰默默动了一下,更焦黑了。
他们在言雾的瞪视下啧啧赞叹着欣赏完照片,非常不怕死的发表了感言,最后被言雾一脚一个踹了出去。
“小鱼姐!小鱼姐!”钟行的走前扭过头小声呼唤唯一一个安安全全站着的女生,偷偷指了指对方的手机,收到女生心领神会的眼神后,心满意足地擦黑板去了。
坐在位子上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系列暗箱操作的言雾:“……”
今天的话好像都已经随着重新上锁的相册被封了起来,他彻底无语,站起身,感到荒谬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默默走回人群,去帮众人做卫生。
——
第二天早上刚到教室时,言雾狠狠的愣在了原地。
刚打了一半的哈欠一下子停住,他被灌入口中的冷风呛了一下,咳得止不住,身后传来钟行迷迷糊糊的声音:“雾哥怎么啦?怎么不进去,要迟到了,互哥到时候又该……握草!”
钟行的话一下子卡在嘴里。
他抬手指着讲台,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这谁?”
他们站在教室门口,身着正装,脊背挺拔的男人站在讲台上,闻言转过头,露出一张俊朗熟悉的面孔。
“互哥?”钟行叫道,眼睛瞪大,“你怎么整成这,”他卡了一下下“人模狗样”四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咽了回去,挤出笑容,“这是终于知道当老师没前途,要出道了?”
许互拍拍讲台桌:“今天我的公开课,有老师来听课和录像,你们待会儿都给咱们班长脸啊。”
许互这人平时和学生混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亲切又随意,可到了有正经事的时候也是真的端正又严肃。
给人一种自家傻白甜老师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省级重点教师的模样。
“他还真是。”罗跃小声道,“听说互哥和逢哥前两年刚从实习生转正的时候就被钦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不了了之。”
“你怎么知道?”钟行奇道。
“二中的朋友说的。当时他们在二中当老师,后来才到一中来教我们。”
“哇。”钟行发出感叹,“瞎了眼了他俩,放着大好前途不奔,跑到这来当老师。”
身后忽然一双手拍上他的肩膀,许逢冷淡的声音响起:“谁瞎?”
许逢站在言雾身旁,撑着周迁的桌子睨了一眼僵硬地转过头的钟行。
钟行干笑两声:“我瞎。逢哥你今天也很帅啊。”
“我今天也开公开课。”许逢面容平静,“练习卷78页那题几何大题,你去学会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待会儿要是答不上来——”
“以后再找周迁救你的数学,我就一天给你一套卷子练。”
钟行:“好狠的黑心肝。”
“周迁前段时间一天三套。”
钟行:“好狠的大男人。”
“……”
许逢轻飘飘地瞅了他一眼,钟行缩起脑袋,闭嘴了。
“言雾?”许互调试完课件,走过来,“你去叫文娱委员过来,我们去校门口接二中的队伍。”
“我们?”言雾指了指自己。
“曾主任在办公室忙着泡茶摆样子呢。”许互笑了笑,“他要我们跟着行政楼的领导去帮他去门口接人过来,特意点名‘要有模样的孩子’过去。他指你呢。”
“装。”钟行趴在桌上嘀嘀咕咕,“老曾都被二中的曹主任摆了几年架子了,今年终于懂得回击了?”
“就你懂得多。”许互拍拍钟行的脑袋。
言雾叫上江鱼,跟在许互身后。
一中的大门因为这一周的正式活动而敞开,言雾隔着很远就看到刻着校训的石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待会儿也不用干什么,我们就是过去当花瓶的。”
许互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偏头对言雾他们道。
江鱼道:“老师,二中来了多少人啊?”
许互想了想:“我们换过去了九个老师,他们应该也是九个,每门科目过来一个老师。”
“也有可能才六个。他们那个文科班……难说。”许互摇了摇头。
二中向来以强理科班闻名,现在的高二高三年段都只有两个文科班,文科老师就那么几个,也许更本抽不出人来参加公开周活动。
“小许,这里。”
前头几个同样穿着正式,领导模样的人向他们招手。
“你和你班里的学生就是标志。”一个高挑的女领导看了眼言雾和江鱼,笑道,“难怪曾主任点名要你带着学生过来呢。”
许互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学生们优秀,读书好,样子也好。”
在场的人都笑了几声。
“来了。”
几人上前,等二中的车停下,对方的领导带着老师下了车后,他们迎了上去。
一个背头领导扫了眼他们,笑道:
“哎呀,贵校的环境还是这么好,还得是一中的孩子读书有一个好的氛围啊,学生老师们都朝气蓬勃的。不像我们学校的孩子,整天就忙着学习,成绩也才勉强好些。”
“哪里哪里,我们的学生都比较注重品性修养,比不上二中的孩子刻苦提升的成绩。”
“哈哈哈,谦虚了,谦虚了……”
一番打太极式的客套话下来,双方领导都很满意,互相携着手就往学校里走。
许互三人跟在二中的老师身旁,忽然见前边的几人停了下来:
“对了,我们还有两位领队老师和一位学生没来呢。”
刚刚夸过许互他们的女领导回头笑道:“小许,那你带着学生在门口再等等。”
许互应了声“好”。
又站回校门口,江鱼感慨道:“领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换了我早被人吃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许互被她这糙话逗笑了:“你们就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江鱼好奇道:“互哥,你也是觉得教师这个职业适合你,才会来当老师的吗?”
许互怔了一下,失神片刻,笑道:“我不是。”
他比两个学生都高,站在言雾身旁,低头看着那两张清丽的面孔:“我不适合当老师的,学历高,教书好,其实并不完全是一个老师的标准。”
“那什么是好老师的标准?”江鱼问。
许互摇了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道:“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对我和……对我特别好的老师,我是因为他才想当老师的。”
“有多好?”
“很好很好,”许互语气怀念,“我们当时整天惹事,他表面上都很严厉,惩罚得比谁都狠。结果有一次,我们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学校要开除我们,那个古板的老头第一次要包庇我们,快被急死了。”
“你们不知道他平时有多重规矩。”许互笑道,声音有些低落,“那一次确实是我们犯了大错,可他什么也没说,一定要护住我们,让我们留下来。”
“当时已经是高三了,他到校领导面前一直求情,快退休的特级老教师,整天为了几个学生在校长室弯腰说好话。”
“后来呢?”
“后来?”
许互用力眨了眨眼,目光对上言雾清亮的眸子,轻描淡写道:“后来他也没保住我们,我和另一个人转学了,他被气病了,没几年心脑血管疾病去世了。”
“……”
江鱼眼眶都有点红了:“怎么这样……”
“哎哎?”许互没想到他还没哭,学生要哭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懊恼道:“欸,虽然我们那老头确实也会把学生说哭,但我可不想把我的学生说哭……”
江鱼接过纸巾,又破涕而笑。
外边冷,许互让她回班上,自己和言雾继续等。
江鱼走远后,言雾安静地站在许互身边,什么话也没说。
许互侧头看他,少年昳丽精致的侧脸低垂,鸦羽一样密密匝匝的睫毛垂下,覆盖了清澈的眼睛,显得有些沉默,好像又有些难过。
许互恍惚了一瞬,觉得言雾和他那个哥哥娄峥真的一点都不像。
“你有的时候很像当年的我。”许互笑了笑,“言雾。”
言雾抬头看他,轻声问:“像你什么?”
许互温和地望着他的样子不太像他的老师,反而像他那些哥哥一样。
“你知道我高中最开始在哪里读吗?”
“也在……”
“一中。”
言雾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许互惊愕一瞬,又了然,“娄峥告诉你的?”
言雾安静地看着他,半晌后,在青年的目光里垂下眼:“我不仅知道这个。”
许互挑眉:“那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退学,知道你在想什么。”
“也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你像。”
“……”许互无声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开在二人中间,他认真地看着他的学生。
“是因为我和周迁吗?”
许互听见他的学生这么说,语气少有的显露了情绪,有些闷闷不乐。
“嗯。”许互说。
“你们两个,简直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笑,“本来我以为只有你喜欢周迁,因为周迁其实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可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看你突然就变了很多。”
言雾听到最后一句,心脏重重的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忽然拨动了沉寂已久的琴弦,整片心湖言雾那一句话再次泛起涟漪。
许互很温和地道:“然后我就确认了。”
“所以呢。”言雾问他,“你想劝我们分开吗,就像你和逢哥一样,当作从来都没有越界的关系。”
“我和许逢的关系都被你看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敏感。”许互咋舌。
言雾哼了一声,像是要扳回一局似的,学着许互刚刚的语气道:“你们很明显。”
他也体会过喜欢一个男孩的感觉,有时候许逢看着许互的眼神,时常会让他想起周迁和自己。
喜欢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宣告他的心事,无声的呐喊即使不被众人知晓,也会被命运相同的人悲观地意识到。
再加上娄峥和许互自己说了的那么多事,他也能确定两人的关系。
“好吧,”许互失笑,用平常对钟行说话的语气道,“你真厉害。”
他把手臂搭在言雾肩上,拍了拍他清隽的肩骨,侧头看着他道:
“我没有想拆散你们。”
“我不是娄峥。娄峥那家伙才会心里想着怎么把周迁给弄失踪了。”
“我和他是你们的老师,加上娄峥和行远的关系,也算是你们的另外两个哥哥了。我们希望你们能一切顺遂。”
“我只是想,如果你们能一帆风顺就好,不要像我们一样的。”
“什么都无法由自己决定。”
汽车驶来的声音慢慢接近,许互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许久之后,轻叹一声道:“如果我们能……”
他说的很小声,言雾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前方停下来的车,等他回过神,许互已经闭上了嘴。
“什么?”他问。
他没有得到答案,也顾不上没听清的回答。前方从车上下来的人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跟一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