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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现在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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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落,水珠滚过少年湿润瓷白的侧脸,鸦羽在白氤氤的雾中越发清晰纤丽。
浴室里水雾弥漫,言雾抬手把额前碎发捋到脑后,露出了白皙饱满的额头与清晰明丽的眉眼。
氤氲着热气的水流铺天盖地般冲他落下。
许久之后,白皙的手臂才探出浓重的水汽,扯过浴巾。
冰凉的瓷砖上落下白皙清瘦的赤足,水迹隐约地拖在被冻得泛红的足跟后,等言雾坐下来时周身已经带着些凉意。
家里空荡荡的,不显人气。他房间东西也少,摆的整整齐齐,整个屋内都透着顾冰冷的气息。
可能在意识到自己是孤独一个人的时候就很爱乱想,言雾静静坐在床边时,忽然想起来他的母亲。
当时她要出国,他坚决不同意,结果她还是走了,之后他们好久不联系。言雾一直不肯联系她。
他摇了摇头,发中的水珠又从尾端柔软翘起的乌羽中滑落颈侧,他站起身,到厨房里看了看,没什么能让他做饭的食材——应该说,厨房里除了他这个人,就只剩下一堆冰冷的铜铁皮子。
冰箱里同样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冰牛奶。
言雾沉默,啪的一下把冰箱关上。
空腹喝冰牛奶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他不想胃痛。
言雾一边寻思着周末该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和吃食,一边先从房间里摸了几个袋装的面包草草垫了肚子。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言雾伸手捞过它,划开看了看。
序哥:“还没过来?”
前面还有一条他漏看的信息,是傍晚四点发的:“过来。”
——
八点钟,言雾出现在了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区地段。
空气因大量的人流聚集而闷热沉重,言雾刚洗过澡,这会儿被闷得有些不适。
他快步走着,穿过形色匆忙的人们,在一家夜总会前驻足。
1908作为宁海市数一数二的大型夜间娱乐场所,外观豪华大气,左邻商业街美食街宁海特色文化街,右靠舞厅台球厅超级旋转大餐厅,上有宁海第一大国际酒店,下有宁海第一大地下商超,简直是把“纸醉金迷,快来消费”摆在明面上。
但言雾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旁边拐进另一条稍微冷清文艺一些的街道,推开一家24小时咖啡店的门。
这家咖啡店做的是书咖加咖啡厅休闲学习一体化的装修,全天候开放。言雾的数份兼职之一就在这里。不过他已经辞职了,今晚是来结清工资的。
现在正值晚高峰前的一段时间,来来往往路过这里的行人已经络绎不绝,面容惊人得漂亮的少年站在这,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咖啡店里面一间小隔间内,暗灯在地毯上泼下闷重的光,言雾收拾完这段时间自己的物品,背靠着储物柜敛眉阖目休息了一下。
乌黑柔亮的发丝从耳侧滑落,遮住了他半张白皙的脸颊。
“又这么晚来。”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
言雾站直了身体,看了过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走了过来。
他容貌清俊,身材挺拔,黑衬衣黑裤子,显得格外俊朗。
看清了来人后,言雾放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抱怨:“刚刚怎么不出声?”
“胆小。”费序说。
言雾没怼他,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难得冲他笑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嗯。”费序淡淡应了声。
“你就没别的表示?”言雾问,“你要少了一个特别能干的员工。”
费序笑了笑。
“没关系。”他道。“我也不会再招别的人了。”
“为什么?”
因为咖啡店在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费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少年终究还太年轻,不必边学习边打工的快乐让他满眼笑意。
“这么高兴?”费序问。
“那还用说。”言雾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说道:“加上去年夏天那次……那次意外给的补偿费用,钱还得差不多了,要去过正常的生活了。”
“你这一年过的也很正常。”费序说。
他知道言雾还在上学的年纪。对方在这里工作了有一年,除了轮休,每天都是凌晨三四点回家,还要七点回学校上课。
这也算另类的“正常”了。
费序最开始没想到言雾一边兼顾夜总会的工作还要上学。
在这里像言雾一般大的年轻男女孩子,一般都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才来店里找些零工,分工作时段决定工资高低。像言雾这样的,干疲惫的时间段,虽领着挺高的工资,但还要兼顾学业的,是独一个。
言雾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你都不知道这一年有多……”
“多难熬。”
宁海中心区不缺客人,哪怕是这家小小的咖啡店也是如此。
装潢精致氛围古感让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通宵读书工作的人们不少,言雾工作量大,好在领的钱也多。
前提是透支身体和他正常的生活。
他每天上课都在睡觉,睡得浑浑噩噩,晚上又过来。
“你就该好好待在学校,从最开始就不要来打工。”费序侧头看言雾,少年的面庞隐匿在昏暗的灯中,显得格外若隐若现的漂亮。他的眼里情绪莫名,似有些叹息,“你还这么小。”
房间内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落在地毯上的灯换了颜色,深蓝色有些刺眼。
言雾轻轻踢了一下地面。
“或许吧。”言雾放松地说。“我当时出来干嘛兼职的时候可能真的疯了,一时热血上头,想和别人证明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自己还清家里欠别人的东西,然后发现生活真的很累。”
言雾觑了一眼费序,真心实意道:“但我毕竟十七岁了,只要合法,累就累吧。马上也要成年了,总要接受社会的毒打。”
费序被他逗笑了:“那你怎么不成年后再来,再给自己一点快乐的时光。”
“缺钱啊。”许是要走了,言雾今晚难得和费序聊得多了些,“我当时真是被钱逼疯了。”
费序没搭腔,他之前是跟着1908老板开夜总会的,一路顺风顺水赚的盆满钵满,没体验过缺钱的时候。
“嗯,你很厉害。”费序想夸他,但没跨过人,也不知道自己夸人的水平怎么样,就说道,“你也给店里店里带了很多流量,之前做活动我看你穿那个女仆装之后店里来的人涨了有一倍。”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全都是来看你的,还都是男的。后来一直想复刻这个活动,你还不让。”
“……”言雾没说话,半晌长叹一声,“我都要走了,你非得这样?”
“哪样?”
“……”
“算了。”言雾站起身,拎起背包,“以后有缘再见了,序哥。”
费序平和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低沉“嗯”了一声。
言雾朝他挥挥手。
临踏出门时,他想起什么,回过身道:“对了。”
“这一年谢谢你的照顾。”言雾笑了笑。
“要不是你,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好的。”
比他有能力有空闲的人多了去,好看的看板郎也有很多,但费序偏偏选择了他,一直让他在这里打工。
虽然不知道费序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但不妨碍他感受到这份善意与真心。
他很感激。
“再见。”言雾轻声道。
房间的门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费序仍坐在沙发上,身边温暖浅香的气息逐渐散去,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回到店内的吧台处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苦笑一声,低低的喃喃了句什么。
“不要谢谢啊,是我们害了你啊。”
——
当晚没有去上工,言雾还有些不习惯,辗转反侧半夜也没能睡着。第二天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抓着闹钟呆坐在床上,头疼得要命。
闹钟上显示7:40。
一早起来看到已经要指向七点的闹钟,言雾的表情很平静,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安详。
他甚至还冷静的又躺了回去,几分钟后才一跃而起。
反正迟到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顶多又是老曾又要多吃几粒速效救心丸而已。言雾宽慰自己。
也不是说没定闹钟,而是闹钟没叫醒他。
不知是不是过去一年劳累伤了年轻的身体,他睡的时候总是昏昏沉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那闹钟在他耳朵旁边剧烈震动,他还是安然得像是陷入长眠。
几次下来,言雾觉得,可能是他的耳朵也有脾气,自己把声音堵在外头了,这是他没办法的事。再加上没有老师相信他不是故意想迟到,反而把问题学生的帽子往他头上越扣越严,言雾也就释然了,本着“算了算了,误会都误会了”的心理,没空辩解,心平气和每次都接受老曾咆哮的质问。
少年站在洗手池旁,含着牙刷,抬头往镜子前一照,看见了一个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野鬼在镜子里乱晃。
或许是一个漂亮的艳鬼?
言雾:“……”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打理清楚。感受到胃里的隐隐作痛,出门前还调转方向从柜子里掏了个面包揣兜里才离开。
然后他又在走廊上与老曾不期而遇。
这或许才是钟行最喜欢的“命定之缘”吧——每天定点相见,罗密欧咚咚咚用小石子砸朱丽叶家的窗子时都没有每天这么准时。
耳畔是学生们在教室里的读书声音,眼前是老曾皮笑肉不笑的脸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曾大主任痛心疾首:“再早一点你就不会迟到了。年轻人走路不能赶一赶吗!”
言雾无辜地瞪着他。
老曾也瞪着双眼睛,放弃似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一点了。”
言雾得了天恩,迈腿就往二班赶。
走前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下:“我今早起来发现自己仪容不太整齐,为了不丢学校的脸,才多花了点时间……”
曾国铭曾主任,大名鼎鼎的一中教导处老大,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被气笑出声:“臭美还拿学校当理由搪塞我?你要是真顾及着学校的脸面,倒是把你那一头乱毛给我剪短点,然后今年老老实实答应我去拍学校的宣传片!”
言雾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加快了脚步。
班上,许互已经在上课了。
年轻的班主任举着粉笔,拿着课本,在班级里慢慢踱步,时不时低头看一看学生们的笔记。
言雾看着绕来绕去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坐落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的座位,瞅准时机,弯腰快速溜进班级。
周迁看到他,悄无声息地帮他拉出椅子,让言雾迅速坐下了。
言雾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他正要拍拍周迁夸他配合的漂亮,却看见周迁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他古怪的盯着前方的眼神。
言雾缓缓抬起脑袋。
在一片朗朗阳光中,许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