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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当过猫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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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外侧的桌角处突然撑上来了一只指间夹着粉笔的手,周迁眉梢一动。
耳边传来许互幽幽的声音:“你同桌好看吗?”
周迁还没答话,就见许互已经要伸手去摇言雾的肩膀。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掐了一下言雾的腰。
言雾闷哼了一声抬起头,凌乱的黑发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做什么?”
言雾一下子清醒,咬牙切齿问。
许互道:“哟还有起床气呢。”
言雾愤怒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他慢慢抬头,和许互对上眼。
许□□回手,也没有多说什么训斥言雾的话,只是提醒道:“高二很关键,不能再睡了。”
等许互走到别的组继续讲课,周迁小声问:“很疼吗?”
他没用多少力啊。
难道,言雾是一个睡觉也要盖十二层被子的豌豆公主,所以这么敏感?
他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毕竟言雾皮肤那么白,又很嫩,在他看来,样子比公主还貌美。尤其是两年前的言雾,那时他还没长开五官,头发稍微长一点都能被说成女孩子。
周迁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去帮言雾揉揉,却被言雾没好气打开。
周迁的手背有些发麻,但并不很疼,他挑眉道:“生气了?”
这话习以为常得仿佛他是有多无理取闹似的。
“我看着像很爱生气的人?”
周迁认真道:“没有啊,只是你经常和我生气。”
造谣!
言雾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周迁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笑道:“我就想帮你看看刚刚是不是被我掐重了。你反应怎么这么大被人偷袭过?”
他开玩笑似的说出这话,却没想,言雾还真愣了一下。
周迁眉心蹙起。
言雾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他又趴下去,想再睡一会儿。
隐约间,他听到周迁在和钟行他们说话。
周迁:“知道吗,你雾哥凶得很,我就想帮他揉揉,下手真重。”
钟行骂他:“你有病啊,闲着没事去招惹我哥干什么,不能让他好好睡觉吗。他不喜欢别人乱碰他。”
周迁哦了一声,继续问:“为什么?”
“不知道,我刚见雾哥他就这样了,可能对人类过敏吧。”
周迁:“……乱说什么。”
钟行哼哼唧唧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委屈了:“真的,我和雾哥这样的关系,他还不许我随便碰他呢。”
周迁眉心一跳:“你们什么关系?”
钟行守株待兔似的,就等他问,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立刻又变成热情开朗大男孩,立志要和每一个讲述他和言雾“命定的相遇”:“你还不知道我和雾哥的缘分吧,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说,说过了可不许再和我抢我雾哥了喔……”
钟行和言雾的初遇其实不算和谐。
那天晚自习结束,钟行回家途中非抄小道去巷子里逗野猫,结果被小混混揪住勒索,正委屈的捧着空空的书包欲哭无泪时,言雾不知从哪扇门里突然踉跄着走了出来。
当时的言雾长得已经相当惹眼了,耳朵上坠着亮晶晶的耳钉,穿着女仆装,头上顶着猫耳朵,后边坠着毛茸茸的假尾巴。钟行差点以为他是个女的,后来才通过声音知道他男的,兼职需要才穿的女装——少年眼尾连着秀丽的侧脸都晕着霞红,漂亮清冷,乌黑的睫羽垂着,遮不住雾霭似的朦胧清眼,还穿着那样漂亮的衣服,着实不怪钟行认错。
他忽然出现在小巷子里,站在一片半明半昧的黑暗中,清瘦柔软的身段霎时把几个刚要走的小混混看直了眼。钟行登时为钱包而流的泪全冲着言雾的美貌差点从嘴边淌下。
结果小混混们刚上前调戏了几句,钟行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报个警,言雾忽然仰脸一笑——那一笑可真是惊艳得出奇,所有人都看呆了,然后就见那个清丽得跟个姑娘似的少年一个屈膝,几人落在扬起的裙摆上的视线都直了——
“啪”的一下把一个人顶到地上,捂着肚子再也起不来了。
“干什么呀。”少年似乎喝醉了,微醺着眯眼看他们,雾蒙蒙的眼睛闪着巷子外边透进来的旖丽细碎微光。
正值所有人都愣愣的时候,他抿唇一笑。
五分钟后,地上倒了一片。
那群小混混中仅剩的一个以为是钟行叫言雾来帮忙的,当时就气愤的冲过来也想把钟行拉入混战。
钟行是真的快哭了,心里狂吼——哥您能不能把他们都控住,漏怪了!
不过言雾及时后援,最后他们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钟行颤颤巍巍看着背对巷口的少年,对方身上薄薄的裙摆被灌入巷子的夜风吹起,扑闪的群鸦在地上投下剪影一般惊心动魄,底下单薄的灰色短裤裹不住修长的腿,大片雪白妖丽的肌肤露在月光之下。
钟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紧接着,那个挺直清瘦的少年拢起外衣,忽然身形一晃——
下一刻,就见他撑着墙壁俯身,吐了。
“呕——”
钟行:“……”
本次打劫灾难中的受害人兼被美救英雄的中二病高中生顿时心生怜惜,生怕小美人哪里受伤了,连忙上前要扶,却被一把推开——
“别过来。”言雾蹙着眉,缓着胸口的恶心劲儿,“喝多了。刚刚打太猛了。”
钟行:“……”
都怪他没保护好小美人!还需要人家来保护他!钟行悲愤欲绝。
半晌后,少年终于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歪头看他,问:“没事吧。”
钟行为了躲避混战已经累到瘫坐在地上,看到他的笑顿时跟打了激素似的——血直往脸上涌:“没事没事。”
他颤抖着道:“哥,其实你可以不用来帮我的,你看你还受伤了,我多不好意思……”
“谁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也是被劫的。”言雾慢条斯理道,“还有,我不是你哥,我只是个学生,不搞□□。”
“啊?”钟行张大嘴,傻傻问:“那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不用上晚自习,还穿成这这这、这样……”
言雾微微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他很有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走近几步,微微弯下腰,看见钟行蹲在地上愣头愣脑地瞅他的脸,眼睛也不眨,被他的傻气冲得有些好笑:“我不像学生?”
钟行盯着他雪白的面颊和绯红挑起的眼尾,傻了吧唧地蹭着他落到地上的裙子胡乱点头。
言雾又笑了起来:“我说我是一中的你信不信?”
钟行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一、一中校训很严的,不、不允许逃课去当当当……”猫娘。
他盯着言雾泛着潮红的面容,结结巴巴说不出后面的话。
不知这话怎么惹他不高兴了,言雾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直起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抬脚要走。
“等等!”
“哥,你叫啥?几班的?我到时候请你吃饭啊!”钟行站起身,急切地问。
少年转身的动作顿了顿。
“言雾,二班。”
“哦哦——你就是言雾?”
钟行震惊道。
在钟行的记忆里,那个背对巷口的少年掀起眼皮,朝他斜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或许是因为醉了酒,显出了现在已经无法看到的,有些肆意的坏。
“这下信我是学生了?”
钟行目瞪口呆,就呆呆站着看言雾。
少年被风吹起的外套飞扬着,背后的霓虹灯缓缓亮起,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站在光影里的漂亮男生揉了揉抽痛的胃,忽然对钟行说:“不是要请我吃饭,就现在吧。”
从这天起,言雾身后就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跟班。
酒醒后言雾是想翻脸不认人的——他忙着打工赚钱生活,哪里有时间陪着跟在身边的小弟玩。
起初他以为钟行见多了他的黑脸,听多了他的各种嫌弃和嘲讽,习惯不了他的时喜时怒就会走了。谁知道钟行倒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一直对他很热情。
言雾后来就随便他了。
钟行叭叭叭倒了好一堆话,最后骄傲地重复了一遍他对于言雾而言的重要性,暗示周迁不要试图取代他的地位。
这人就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拼命在别的雄性面前开屏抖屁股,一抬头,却见周迁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言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没理会他了。
钟行:“……”怒气值蹭蹭上涨。
言雾倦怠地枕在手臂上,只听见几句模糊的话语,依稀听见钟行又在和谁讲着他们的故事。
其实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讲的,他当时喝酒上头,回家路上看见有人被欺负,下意识冲过去,完事后还说了不少胡话。结果钟行还觉得他很帅,很爱和别人说这件事。
言雾隐隐蹙起眉,有些头晕。
滚烫的阳光照在他的后颈上,泛起一阵刺痛与瘙痒。
他的手指蜷了蜷,忍耐着,不去挡住那刺人的光线。
忽然他的脑袋一重。
一件薄薄的外套轻轻盖在他的头上,布料有些硬,带着些许热意。
言雾没有动。
那套外套只被周迁穿过几次,就已经带上了男生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
就像薄荷糖一样的味道。
言雾抽了抽鼻子,无意识的扭头,用鼻尖微微蹭了蹭这件外套。
闷热的空气散去不少,言雾终于生出了些睡意,意识消失前,他只有一个念头:遮阳效果还挺好。
再次唤醒言雾的是下课铃声。
不知是因为趴着睡久了,还是下午的太阳把他晒化了,又或是坐在空调前把他吹凉了,言雾感觉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洗衣机,里面旋转这各种各样的东西,扰得他晕得要命。
他又趴了一会儿,才费力的抬起酸涩的手臂,准备爬起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脊背滑了下来。
言雾下意识去接,睡麻了的手臂抬起又疲软垂落,一只手眼疾手快将他背上的衣服扶住。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全都冲出了教室。住宿的飞奔去食堂,走读的蹦跳着涌向校门。
教室里只剩下言雾、周迁和讲台上还未关闭的多媒体还在发光。
空调嗡嗡作响,破旧的风扇嘎吱嘎吱的摇曳。言雾抬眼望去,前面桌上已落下一片黄昏。
他困倦地低头,脑袋抵着冰凉的桌沿。背部拱起一段圆润的弧度。周迁的视线慢慢落上去,又透过那柔软的面料,窥见了他纤细的骨架。
言雾实在累得很,睡了一场漫长的午觉后,把他的精气神都给睡没了,他倦懒地转了转眼珠,看见瓷砖上躺着几只断裂的粉笔,一时没有回过神。
许久后,在不远处的喧闹声中,他猛地惊醒了。
冰凉的后背覆着一片暖意。
他猛地转头,与周迁带着揶揄笑意的眸子对上。
“你还没走?”
“等你。”
感受到言雾下意识要躲开的动作,周迁不紧不慢把手收回,顺便接住了下滑的外套,又扔到言雾头上。
言雾措不及防被蒙一脸,整个人又懵了。
紧接着他皱着眉扯下外套,道:“喂,你……”
声音在触及周迁只着短袖、肌肉线条青涩而有力的手臂上顿住。
他熄了话音,又问:
“等我做什么。”
周迁:“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开车送你。”
“什么车?”
言雾晃了晃脑袋,清醒了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随口问。
“电瓶车。”周迁敲了敲他的桌子,追问:“要不要和我一块儿走,哥带你去兜风,吃个饭再回来上晚自习。”
“……”
“不了。”言雾摇了摇头,“我晚上有事。”
周迁搁在他桌面上的手指不动声色一凝,下一刻他“哦?”了一声,看着言雾:“那明天?”
“……非要和我一起回去?”
“无聊啊。”周迁大大方方道:“书店四点就关门了,我回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无聊得很。”
他一腿架在另一只腿上直抖,悠哉悠哉的,像个惬意的土匪头子,兴致勃勃道:“咱俩开车去溜一圈,刚好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言雾瞥了他的腿一眼,对方满身混不吝的流氓气势看得他眼角直抽:“脚放下来,好好坐——谁坐车上锻炼?”
周迁乖乖坐正,“哎,你就和我一起呗,哥诚心诚意邀请你。”
“让钟行北爻和阿跃和你去。”
“不要。”周迁立刻拒绝。
“为什么?”言雾奇怪地他一眼。“你不就差个人和你一起到处浪荡。”
周迁抽了抽嘴角:“什么叫浪荡……”
“我就是想和你。”他叹息一声,“你可真难骗走。和其他人单独一块儿玩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人一贯的直球,而且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么赤忱,让人身心忽然有些发烫。言雾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边的手一顿,本来要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最后低下眼,只道:“知道了。”
周迁立刻扬起嘴角。
“就明天,再有下次就不要了。”
“成,”周迁一挥手,笑眯眯的,“明天让你看看哥这老司机的车技。”
他心情很好,哼着歌开始收拾自己单位桌面。言雾也没急着走,还坐在旁边,抱着书包瞟了一眼男生凌乱的桌面,随口问:“刚刚化学课?”
“对啊。你一直在睡,我看见那个老女人看你好几眼了。”
言雾乍一听见周迁喊化学老师林秀是老女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老家伙怎么你了?”这么骂她,言雾挑眉。
“她用粉笔扔我。”周迁装委屈道。
言雾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应该是想扔我,扔歪了。”
周迁笑了笑,剑眉挑起,眼睛黑亮亮的:“她可扔不到你,我全给挡下来了。”
他把东西胡乱抓进抽屉,歪头冲言雾邀功:“厉不厉害,保障了你的睡眠质量。”
言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准备走,顺手拍了拍他扎手的头发,敷衍道:“好好好,感谢迁哥。你可最厉害了行么,给你点阳光你还开上花儿来了。”
也不知道他留下来这么久的目的在哪里,也不等周迁一起离开,好像只是单纯的地想陪对方一会儿。他把外套放在周迁的桌子上,背着书包转身。
“我先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周迁一个人。
他把长腿翘在桌下的横杆上,身体靠着椅背后倾,晃悠了一下又一下,椅子嘎吱作响,在余晖寂静的教室里慢悠悠的,说不出的宁和。
过了几分钟,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成功约到明天的“乘客”,“车夫”心情舒畅,回去路上对着路边趴着冲他狂吠的狗都多笑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