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以为的猎物其实是猎手》渡云笺

8、第 8 章 晨光终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雨夜的阴霾，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吝啬地洒进一片狼藉的书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淡淡的血腥味和□□留下的焦糊气息，与窗外雨后清新的草木味道格格不入。
　　安保人员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陆予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手臂和脸颊有几处擦伤和瘀青，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目光沉冷地望着庭院里忙碌的善后人员；而那位新晋的“陆太太”苏晚，则蜷缩在墙角，身上披着陆予安的睡袍外套，长发凌乱，赤足上沾着污渍和细微血痕，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仿佛还未从惊吓中完全回神。
　　两个黑衣入侵者已被控制，昏迷的被注射了镇定剂，捆绑的被打断了审讯——非常手段，陆予安下的命令。周延带着技术团队正在全面扫描别墅内外，寻找可能的电子入侵痕迹和物理破坏点。
　　“陆总，初步判断，停电是外部高压线缆被人为破坏导致，同时配合了针对别墅独立备用电源的EMP（电磁脉冲）干扰装置，短暂瘫痪了电子系统。”周延面色凝重地汇报，“对方非常专业，使用了特种装备，而且对别墅的安保布局有一定了解，避开了几个主要监控节点。玻璃门上的弹孔是特制麻醉弹，设备间的爆炸是小型定向爆破，目的是彻底破坏备用电源切换装置。”
　　陆予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黑钻戒指。戒指冰凉，下面指根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被苏晚指尖按压过的、细微的异样感。昨晚的混乱中，这枚戒指竟然没有脱落。
　　“查出来路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搏斗时嘶吼和紧张的后遗症。
　　“装备很干净，没有标识，人也都是生面孔，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从体貌特征和行动风格看，像是境外雇佣兵，但还需要进一步审问和比对数据库。”周延顿了顿，压低声音，“陆总，他们选择在雷雨夜动手，利用天气掩盖动静，时机把握精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您……或者，是这栋别墅。”
　　目标是她，还是别墅？如果是她，为什么选择在南山别墅动手，而不是在她日常通勤的路上或陆氏总部？如果是别墅……是因为这里存放了什么？还是因为……这里住着苏晚？
　　陆予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墙角那个沉默的身影。苏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偶。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对于她纤细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她昨晚的表现，太过反常，也太过……耀眼。那份临危不乱的冷静，精准的判断，果断的出手，甚至对别墅隐蔽处的了解，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业间谍“沈清辞”该有的能力范畴。她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
　　可她又确实怕黑，怕雷，怕到失态。
　　这矛盾如同冰与火在她身上交织，让陆予安越发看不清。苏晚的底牌，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复杂。
　　“先把她……”陆予安开口，想说先把苏晚送回房间休息，或者让女管家照顾一下，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让人来把书房和主卧的碎玻璃清理一下，主卧的玻璃门先做临时封挡。另外，叫陈医生过来一趟。”
　　陈医生是陆家的家庭医生，值得信任。
　　周延点头应下，看了一眼苏晚，又看看陆予安手臂上的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去安排了。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人。清理人员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玻璃碎片和打斗痕迹，尽量不发出声音。
　　陆予安走到苏晚面前，蹲下身。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被飞溅玻璃划出的血痕，以及她环抱膝盖的手臂上，几处明显的瘀青和擦伤——大概是昨晚在黑暗中躲避或搏斗时撞到的。
　　“能站起来吗？”陆予安问，声音比刚才对周延说话时，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苏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对敌时的冷冽锐光，也没有了更早时候惊惧的空茫，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陆予安看不懂的、类似自我厌弃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尝试动了动，试图扶着墙站起来。但刚一用力，身体就晃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闷哼了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右边小腿。
　　陆予安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苏晚吸了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好像……扭到了，或者撞到了骨头。”
　　昨晚那种混乱情况，赤着脚在黑暗里奔跑、闪躲、发力，扭伤或撞伤太正常了。
　　陆予安没再多问，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直，似乎想挣扎，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倒抽凉气，只能僵硬地任由陆予安抱着。
　　这感觉很奇异。苏晚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那件宽大的睡袍外套滑落了一些，露出里面单薄的丝质睡裙和一片细腻的肩颈皮肤。她身上有股极淡的、混合了冷汗、血腥和原本清冷香气的复杂味道。她的身体温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陆予安目不斜视，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向主卧。沿途的清理人员和安保人员纷纷低头侧身避让，不敢多看。
　　主卧里，碎玻璃已经被清理干净，破损的玻璃门用厚重的木板暂时封住，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床铺被简单整理过。
　　陆予安将苏晚轻轻放在床上。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至少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腿。
　　苏晚靠坐在床头，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上那件属于陆予安的外套边缘。
　　陆予安站在床边，看着她。晨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对抗和算计的沉默，而是掺杂了劫后余生的复杂、尴尬，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医生马上到。”陆予安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让他给你检查一下，处理伤口。”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陆予安想起她昨晚递过来的微光镜，想起她冷静的分析，想起她毫不犹豫掷出的手电和射出的电击弹。她救了她。在那种情况下，她本可以藏着，甚至……可以配合那些入侵者。但她没有。
　　“昨晚，”陆予安顿了顿，声音干涩，“谢谢。”
　　苏晚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我说了，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还是这句话。但陆予安此刻听来，却觉得没那么冰冷和绝对了。至少，在“没好处”之外，或许还有别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并肩作战后的、下意识的同盟感？
　　“你是怎么知道花瓶后面有□□的？”陆予安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苏晚偏过头，看向被封住的窗户：“观察。你书房抽屉里有一把同型号的，保养很好，但电池槽有近期使用过的细微划痕。这种型号的便携□□通常配备用电池和充电座，但别墅里我没见到充电座。结合这栋房子的安保设计思路，大概率会在主人活动区域的另一个关键点存放备用武器。楼梯平台是上下楼的必经之地，视野好，花瓶位置隐蔽但取用方便，是个合理的选择。”她的分析条理清晰，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问题。
　　陆予安默然。如此细致的观察和推理能力，令人心惊。
　　“那枚U盘呢？”陆予安又问，目光锐利起来，“还有，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昨晚那种情况，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她指的是可能存在的通讯或求救设备。
　　苏晚转回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陆总，你觉得，如果我身上真有能立刻联系外界的设备，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能藏多久？那枚U盘，”她顿了顿，“只是一次性的、单向的、特定环境下的信号标记。用过就废了。昨晚那种全面停电和EMP干扰下，任何常规电子设备都很难生效，何况是那种简易玩意。”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陆予安总觉得，她还有所隐瞒。不过现在不是逼问的时候。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吗？”陆予安换了个问题，紧紧盯着苏晚的眼睛。
　　苏晚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清澈而坦然：“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如果他们是寰宇派来灭口或营救的，手法不会这么……粗糙和直接。寰宇的风格更倾向于不留痕迹的渗透和智取，而不是雇佣兵式的强攻。而且，”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考，“他们似乎对别墅内部结构有一定了解，但又不是完全了解，否则不会在书房门口被我偷袭得手。”
　　她的分析再次与陆予安和周延的判断部分重合。如果不是寰宇，那会是谁？谁又有动机、有能力、并且愿意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来对付她陆予安，或者对付被囚禁在此的苏晚？
　　谜团更大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陈医生到了。
　　陆予安收敛心神，对苏晚道：“让医生给你检查，好好休息。”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处理。
　　“陆予安。”苏晚忽然叫住了她。
　　陆予安脚步一顿，回过头。
　　苏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臂和脸颊的伤口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你的伤……也让医生处理一下吧。”
　　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关心？
　　陆予安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嗯。”
　　她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道细小的划伤，又看了看手臂上更明显的瘀青。
　　伤不重，但存在感鲜明。
　　就像房间里那个女人一样。
　　明明应该是你最警惕的对手，明明囚禁着她，算计着她，却在生死关头被她所救，又在她脆弱时心生波澜。
　　这感觉太混乱，也太危险。
　　陆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她还有入侵者要审，有漏洞要查，有背后的黑手要揪出来。
　　感情用事，是最大的弱点。
　　而她和苏晚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深。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背心和长发，挺直脊背，迈步向楼下临时设立的指挥点走去。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
　　只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钻戒指，在晨光中，幽幽地反射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