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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绝对的 ...

  •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暴雨声和远处隐隐滚过的闷雷,反而衬得别墅内部更加死寂,像一座巨大的石棺。
      陆予安紧紧攥着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们紧贴着更衣室与主卧之间的承重墙体,粗糙的壁布摩擦着后背。陆予安的呼吸压得极低,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神经都感知着黑暗中的动静。苏晚被她半护在身后,同样屏息凝神,刚才那惊惧脆弱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和冷静,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她甚至微微侧耳,像是在分辨雨声之外的异响。
      玻璃门上的弹孔(暂且假定那是弹孔),设备间的爆鸣,绝非意外。有人潜入了南山别墅,或者至少,在外部发动了针对性攻击。停电是第一步,为了制造混乱和剥夺他们的视野与电子防御。
      是谁?寰宇的人?苏晚的同伙来营救或……灭口?还是其他对陆氏、对“天枢”虎视眈眈的势力?陆予安心念电转,各种可能性急速闪过,但此刻追究来源不是首要。首要的是活下去,确保苏晚(无论她是目标还是同谋)活着,然后揪出这些胆大包天的老鼠。
      她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把强光手电,此刻是唯一的武器和光源,但她不敢轻易打开,那会成为最明显的靶子。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恐惧和未知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声音来了。
      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覆盖,但陆予安和苏晚都听到了——那是鞋底踩在湿滑地面、又小心提起的细微摩擦声,来自一楼,正缓慢地、试探性地向楼梯移动。不止一个人。
      还有金属物件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某种机械部件被极其轻微地拨动的“咔哒”轻响。枪械上膛?还是其他工具?
      陆予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有备而来,目的明确,且已经进入了别墅内部。别墅的安保系统在停电和可能的针对性破坏下,显然已经失效。而她和苏晚,手无寸铁,被困在二楼。
      她必须做出决断。
      她松开苏晚的手腕,用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道:“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然后,她将手电塞到苏晚手里,指尖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一下,示意她拿好。
      苏晚猛地转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陆予安能感觉到她目光的凝聚。苏晚没有接稳手电,反而反手抓住了陆予安准备抽离的手,力道同样不轻。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是恐惧未消,还是别的?)。
      陆予安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皱眉,凑得更近,气息喷在苏晚耳廓:“放开。我去引开他们。你藏好,等安全了……或者等天亮。”她的计划简单而危险——制造动静,将入侵者引离这个角落,给苏晚创造躲藏或伺机而动的机会。至于她自己……她没细想。
      苏晚却靠了过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用更轻、却异常清晰的气音快速说道:“至少两个人,可能三个。楼梯方向两个,一楼东侧窗边可能还有一个望风或接应。他们动作很专业,不是普通毛贼。”她的分析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刚刚还在雷声中瑟瑟发抖的人。“手电给我没用。你需要光,也需要武器。”
      她松开陆予安的手,摸索着,从自己睡袍的腰带内侧(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薄层),抽出了一样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支比手掌略短的、哑黑色的金属管,一端有透镜结构。
      “微光增强镜,简易型,视野有限,但够你看清近处。”苏晚将它塞进陆予安手心,又快速低语,“楼梯下来的第二个拐角平台,右手边装饰花瓶后面,墙体是空心的,里面有一把……□□,和你书房抽屉里那把同型号,备用。”她竟然知道别墅里隐藏的应急武器点!
      陆予安握着那支尚带苏晚体温的金属管,心中的惊愕如潮水般涌过,但此刻无暇细究。苏晚是什么时候摸清这些的?她到底还知道多少?这女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没时间了。楼梯方向的脚步声虽然依旧轻微,但正在靠近。
      陆予安深深看了苏晚一眼(尽管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不再犹豫,将微光镜凑到眼前。果然,视野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蒙上了一层惨淡的绿莹莹的图像,勉强能分辨出近处家具的轮廓。她对着苏晚快速点了一下头,然后贴着墙,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地向主卧门口挪去。
      苏晚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握紧了那支强光手电,指节泛白。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集中全部精神去聆听。
      陆予安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中段,更加清晰。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然后抄起门边小几上的一个沉重水晶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着房间另一侧、远离苏晚藏身角落的露台玻璃门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水晶烟灰缸先是砸在墙上,然后滚落,撞翻了地上的一个金属摆件,发出一连串刺耳巨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如同惊雷炸响!
      楼梯上的脚步声瞬间停止,随即变得急促而沉重,显然是加速向上冲来!
      陆予安在砸出烟灰缸的瞬间,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主卧,却不是跑向楼梯,而是冲向走廊另一端的书房方向!她必须拿到武器,或者至少,将人引向书房——那里有更多可以作为屏障和反击点的家具,也有……另一个出口的暗门可能性(虽然她不确定苏晚是否也知道这个)。
      微光镜的视野里,两个模糊的、手持长条状物体(显然是武器)的人影已经从楼梯口冲出,略一停顿,似乎被主卧里的巨响吸引,但其中一人立刻发现了陆予安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边!”一个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响起。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陆予安追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混着雨声,如同死神的鼓点。
      陆予安冲进书房,反手就想锁门,却发现这种老式的实木门锁在停电状态下无法电子反锁,只能靠内侧的手动插销。她刚摸到插销,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击!
      “砰!”
      门板巨震,灰尘簌簌落下。
      陆予安放弃锁门,迅速扑向书桌。她记得苏晚说的,楼梯平台花瓶后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书房里……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对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除了文件,还有一把拆信刀,虽然不算真正的武器,但总比徒手强。
      她刚拉开抽屉,摸到冰凉的刀柄,书房的门被第二次、更加猛烈的撞击轰开!
      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两个身穿黑色防水作战服、头戴夜视仪(难怪他们在黑暗中行动自如)、脸上蒙着面罩的男人冲了进来!一人手中端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另一人则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夜视仪镜片在微光镜下反射出诡异的绿光。
      “别动!”持枪者低吼,枪口瞬间指向陆予安。
      陆予安僵在书桌后,手里紧握着那把细长的拆信刀,藏在身后。她的心跳如擂鼓,但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陆氏总裁的冰冷威严。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她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试图从体型和露出的眼睛寻找线索。
      持枪者没有回答,只是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持匕首者立刻绕过书桌,向陆予安逼近,动作敏捷而凶狠,显然训练有素。
      陆予安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猛地将书桌上沉重的青铜镇纸扫向持枪者,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试图拉开距离,并将拆信刀横在身前。
      持枪者侧头躲开镇纸,枪口微微偏移。而持匕首者已经扑到近前,匕首带着寒光,直刺陆予安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陆予安正要拼死用拆信刀格挡——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枪声,在书房门口响起!
      持匕首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前扑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并没有血迹,但一股强烈的、瞬间席卷全身的麻痹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抽搐着软倒下去。
      □□!高频高压电击弹!
      陆予安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苏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背靠着门框,微微喘息,手里正握着那把从楼梯平台取来的黑色□□,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冽如刀,死死盯着书房内剩下的那个持枪者。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丝质睡袍,赤着脚,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持枪的姿态却异常稳定。
      持枪者显然没料到背后受袭,同伴瞬间被制服。他低骂一声,枪口迅速调转,指向门口的苏晚!
      “小心!”陆予安失声喊道,同时不顾一切地扑向持枪者,试图干扰他的瞄准。
      但苏晚的动作更快!
      她并没有开枪(□□似乎只有一发),而是猛地将手中那把强光手电,朝着持枪者的脸部,全力掷了过去!手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轨,在黑暗和夜视仪的双重作用下,那瞬间爆发的强光产生了极其恐怖的致盲效果!
      “啊!”持枪者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枪口也失了准头。
      就是现在!
      陆予安已经扑到近前,手中的拆信刀不再是摆设,而是带着她所有的力量和愤怒,狠狠刺向持枪者持枪的手腕!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持枪者痛呼,手枪脱手飞出。陆予安顺势用全身力气将他撞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她死死压住对方,不顾一切地用拆信刀继续攻击对方的手臂、肩胛等非致命但能使其丧失行动力的部位。搏斗野蛮而激烈,男人的怒骂和陆予安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苏晚扔掉已经没有子弹的□□,赤脚踏过冰凉的地面,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她走到扭打的两人身边,看准时机,用匕首柄狠狠砸在挣扎的持枪者后颈!
      男人闷哼一声,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
      陆予安趁机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扯下自己睡袍的腰带(幸亏是结实的长款),将他双手反剪,粗暴地捆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大汗淋漓,睡袍凌乱,沾染了灰尘和一丝血迹(不知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被划伤的)。拆信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滴着血。
      苏晚也靠墙滑坐下来,匕首“当啷”掉在脚边。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胸膛起伏,脸色白得透明,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寒冷,亦或是别的什么。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来自□□)、血腥味和汗味。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两个入侵者,一个被电击昏迷,一个被击昏捆绑,暂时失去了威胁。
      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陆予安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苏晚。微光镜已经掉落在旁,视野恢复黑暗,但她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能勉强看到苏晚模糊的轮廓。
      “你……”陆予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怎么出来的?不是让你藏着吗?”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喘息着。半晌,她才低声道:“藏不住。他们……有热感应。走廊拐角那个,也有。”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的声音和光,会暴露位置。”
      所以她才冒险出来,用唯一的一发电击弹解决一个,然后用手电强光制造机会……她不仅冷静地分析了局势,还迅速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击。
      陆予安沉默了。她看着苏晚,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个女人,怕黑怕雷,脆弱得像个孩子;却又能在生死关头如此果决狠厉,心思缜密,甚至知道她不知道的别墅隐藏点。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都是?
      “你知道别墅的隐藏武器点。”陆予安陈述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晚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陆总不会以为,我这两个月,真的只是在端茶递水吧?”
      是啊。她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安分”?那些温顺、那些怯懦、那些小心翼翼,都是表演。而表演之下,是无声的观察、记忆、分析和计算。
      陆予安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莫名的愤怒。不是针对苏晚的反击和隐瞒,而是针对这整个荒诞而危险的局面,针对她们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谢谢。”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为苏晚的出手相救,也为她没有趁机做些什么别的(比如,帮那些入侵者)。
      苏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看向窗外渐渐透出灰白色的天际。“不用谢。你死了,对我没好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至少现在没有。”
      陆予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快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别墅内外一片狼藉,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
      她需要立刻联系周延和安保部,需要审问这两个闯入者,需要彻底检查别墅的安防漏洞,需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但在此之前,她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苏晚。
      晨光熹微中,苏晚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单薄的睡袍下摆沾了污渍,赤足上似乎也有擦伤。她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出她并未完全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和生死搏杀中恢复过来。
      陆予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脱下自己同样脏污不堪的睡袍外套(里面还有一件背心),走过去,轻轻披在了苏晚肩上。
      带着体温和些许汗意的织物落下,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天亮了。”陆予安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些许平稳,“雨停了。”
      苏晚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指攥紧了肩上那件还带着陆予安气息的外套。
      晨光,终究还是穿透了雨夜,照进了这栋千疮百孔的别墅,也照在了这两个刚刚并肩战斗过、却又隔着无数秘密与算计的女人身上。
      黑夜与暴雨掩盖了许多,也撕开了许多。
      而黎明之后,等待她们的,是更深的谜团,还是……新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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