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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孤星入梦   长乐宫 ...

  •   长乐宫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
      不是天黑的时辰比别处早,是这里的烛火太过明亮,亮得能照见每一处角落、每一道帘幕、每一张面孔上的每一个表情,于是反倒衬得窗外那轮真正的明月暗淡无光。
      凤夙南遣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留一盏孤灯,搁在离床榻最远的角落里,灯罩是暗色的琉璃,透出的光昏黄如陈年的旧梦。她坐在封肸晚的床边,看着小女孩熟睡的脸。退烧后,封肸晚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像熟透的水蜜桃,细细的绒毛在灯下泛着柔软的微光。
      这孩子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凤夙南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娘亲……”封肸晚在梦中呢喃,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抓,然后落回枕边,攥紧了被角。
      凤夙南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慢慢收回。
      娘亲。
      这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心口最隐秘的缝隙扎进去,不很疼,但酸涩蔓延,绵绵不绝。她已经有十二年没叫过这两个字了。久到几乎忘记它们的发音,久到以为已经彻底忘记了那种——被人抱在怀里、被人温柔注视、被人用生命去爱的滋味。
      可是没有忘记。
      永远也不会忘记。
      凤夙南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推开窗,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殿角的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几乎熄灭。她没有关窗,只是静静站着,任寒风扑面,任冰冷刺进骨血。
      今夜无月,只有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冷得像洒了一地的碎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
      那个她没有名字,记事起就在孤儿院,编号是零七三。院长说她是七月初三被扔在门口的,所以姓七,名三。七三。难听极了,像在叫一只猫,一只狗,一件编号入库的物什。
      她小时候问过院长:“我的爸爸妈妈呢?”
      院长摸着她的头,叹息,不说话。那叹息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后来她不再问了。她学会了安静,学会了不争不抢,学会了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到没有人能注意到她。孤儿院的孩子太多了,哭闹的孩子才有糖吃,可她没有哭闹的资格——哭了也没人哄,闹了也没人管。她只是无数双等待被领养的眼睛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双。
      七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烧了整整七天。没有人来看她。她躺在医务室的铁架床上,烧得神志不清,恍惚间看见床尾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朝她伸出手。她费力地抬手想去够,指尖穿透了那片虚无。
      烧退了,女人再没出现过。
      后来她长大了,读书,工作,一个人住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邻居问她:“小姑娘,怎么过年也不回家?”
      她说:“没有家。”
      邻居讪讪地,不再问了。
      二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她加班到深夜,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边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喧闹从每一扇窗户里漏出来。她站在天桥上,看底下的车流如河,忽然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有人为我哭吗?
      她没跳。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太冷了。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只想赶紧回到那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打开那台会漏水的暖气,泡一杯速溶咖啡,对着电脑屏幕,度过又一个与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夜晚。
      然后她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然后她睁开眼睛,成了凤朝最小的公主,女帝凤凌霄的独生女。
      那一年,凤夙南六岁。
      那一年,她有了名字。
      “夙南”——她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时,是在母亲怀里。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母亲的脸上,是她在前世从未见过的温柔。
      “夙是夙愿的夙,南是南方的南。”母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朕的夙愿,就是你能在南方暖阳下,平安喜乐地长大。”
      她看着母亲,看着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忽然哭了。
      母亲慌了,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急急传太医。她拉着母亲的衣角,哽咽着说:“母皇,我只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
      原来被母亲抱在怀里是这样的温度,原来被唤名字是这样的声音,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那之后的六年,是她两世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光。
      母亲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御下之术,教她如何从一个懵懂的孩童,一步步成长为合格的储君。母亲也会陪她捉迷藏,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唱那首古老的童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久到她长大,久到她成为母亲那样英明的帝王,久到她也有能力去爱另一个人。
      可是她六岁那年,母亲死了。
      她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雷声隆隆,像是天要塌了。她跪在母亲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失温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母皇,不要走……夙南很乖,夙南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母皇……”
      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牵挂,太多的爱。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雨下了七天七夜,她也哭了七天七夜。玄凰姨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怕她想不开。可是她没有想不开,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天给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又要这么残忍地夺走?
      是因为她不配吗?
      是因为前世被遗弃的她,今生也不配拥有母亲吗?
      还是说,这六年的幸福,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梦醒了她依然是那个蜷缩在孤儿院角落、编号零七三的、没人要的孩子?
      “陛下。”
      玄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凤夙南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的星空。
      “玄凰姨,”她轻声说,“朕小时候,你常给朕讲星星的故事。”
      玄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陛下还记得。”
      “记得。你说,地上每一个人,天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好人的星星亮,坏人的星星暗。”她顿了顿,“朕的星星呢?是亮是暗?”
      玄凰沉默片刻:“陛下的星,是天枢星,北斗之首。最亮,也最孤。”
      “最孤。”凤夙南笑了,“玄凰姨,你从不骗朕。”
      “臣不敢欺君。”
      “那朕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凤夙南转头看她,“母亲临走前,可曾留过什么话?只有朕不知道的。”
      玄凰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变化极快,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凤夙南捕捉到了。她是玄凰一手带大的,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懂玄凰。
      “玄凰姨,你答应过母亲,永远不骗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玄凰垂下眼,良久,才开口:
      “陛下,先帝临终前,只让臣转告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夙南,娘亲不后悔。’”
      凤夙南怔住。
      “娘亲不后悔……不后悔什么?”
      玄凰看着她,眼中是凤夙南从未见过的复杂:“不后悔生下陛下,不后悔疼爱陛下,不后悔将这江山交到陛下手中。先帝说,她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万千人海中,等到了陛下这个女儿。”
      凤夙南的眼眶渐渐泛红,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她……她怎么知道,朕不是她真正的女儿?”
      她真正的女儿,那个凤朝唯一的嫡出皇女,早在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夭折了。她占据了这具身体,窃取了这份本该属于别人的母爱。
      这是她六年来,最深的恐惧,最重的负罪。
      玄凰轻轻握住她的肩:“先帝什么都知道。”
      凤夙南浑身一震。
      “陛下出生的那天夜里,先帝做了个梦。”玄凰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梦里有一个女子,穿着先帝从未见过的衣裳,站在一条很长的河边,河对岸是无数的星辰。那女子朝先帝拜了三拜,说:‘这孩子前世孤苦,今生托付给您,请您……替我爱她。’”
      凤夙南的眼泪终于落下。
      “先帝醒来,看见了襁褓中的陛下。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另一个母亲,跨越生死山河,送到她身边的孩子。”玄凰轻声道,“先帝说,那女子是笑着的,笑得很好看,眼里都是泪。她说她很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她说她守了那孩子二十八年,守到她长大,守到她成人,守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告诉那孩子——‘娘亲爱你,从你来到娘亲肚子里的第一天,就爱你。’”
      凤夙南已经泣不成声。
      她想起前世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夜晚,想起床尾那道白裙子的身影,想起那只伸向她的手。
      那不是幻觉。
      那是她前世真正的母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与她告别。
      而她,在那一刻,因为太想被爱,头也不回地奔向了今生。
      “所以陛下,”玄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您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您从来都是被深深爱着的,从前世,到今生。”
      凤夙南站在窗前,泪水模糊了满天的星辰。她忽然像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扑进玄凰怀里,放声大哭。
      这是母亲去世六年来,她第一次这样哭。
      哭前世二十八年的孤独,哭今生六年的幸福与骤然的失去,哭那个她从未见过、却跨越生死将她送走的女人,哭她一直以为不配拥有、其实一直拥有的——爱。
      殿外,封昭禾和封舒棠并肩而立。
      她们奉旨入宫,原本是来汇报刑部的审讯结果。太监说陛下在长乐宫,她们便往这边来。走到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的压抑哭声,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是凤夙南在哭。
      那个杀伐决断、疯狂残忍的女帝,那个将兄长卖入青楼、将政敌凌迟处死、把她们女儿扣为人质的暴君——此刻正像个真正的十二岁孩子,在玄凰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封昭禾忽然想起,凤夙南也才十二岁。
      她想起这个孩子六岁丧母,独自在冷宫装了六年痴傻,日日面对毒杀自己的兄长、冷眼旁观的朝臣、还有无数想要她死的人。
      她想起凤夙南说过:“朕和你们一样,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
      她那时以为凤夙南在威胁,在笼络。此刻她才明白——那只是,一个同样破碎的人,对另外两个破碎的人,笨拙的相认。
      封舒棠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昭禾……”
      封昭禾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站在殿外,听着里面渐渐平息下去的哭声,听着玄凰低沉的安抚,听着凤夙南沙哑着嗓子问:
      “玄凰姨,你说朕做错了吗?”
      玄凰没有回答。
      凤夙南又说:“朕知道朕做错了。可是朕没有办法。那些害死母亲的人,那些想杀朕的人,那些要把这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朕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朕。朕不疯,他们就笑朕傻。”
      “陛下没有错。”玄凰终于开口,“陛下只是在……活下去。”
      “可是晚儿。”凤夙南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女帝的冰冷威严,不再是复仇者的癫狂决绝,而是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朕把晚儿扣在宫里,昭禾姐姐和舒棠姐姐一定恨死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朕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朕怕她们也会离开,像母亲一样。所以朕把晚儿放在身边,这样她们就不会走了。”
      殿外的封舒棠身体一晃,封昭禾扶住了她。
      她们终于听懂了。
      这个十二岁的女帝,不是在用晚儿牵制她们。她是在用自己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把在乎的人,留在身边。
      笨拙。扭曲。残忍。
      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碎。
      “陛下,”玄凰轻声说,“您可以学。学怎么对一个人好,怎么把在乎的人留在身边,却不用锁链和牢笼。”
      “可以吗?”
      “可以。您才十二岁,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学。”
      凤夙南沉默了很久,久到封昭禾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听见凤夙南说:
      “朕想学。可是朕怕……怕学会了,想对她们好的时候,她们已经不在了。”
      封舒棠的眼泪滑落。
      封昭禾握紧了她的手,终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
      凤夙南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犹有泪痕。那一刻她不像帝王,不像暴君,只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昭禾姐姐……”她看见她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受惊的幼兽。
      封昭禾走上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面对凤夙南——不是臣对君,不是棋子对棋手,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陛下,”她轻声说,“臣不会走。”
      凤夙南怔怔地看着她。
      “臣恨过您。”封昭禾的声音平静,“恨您把晚儿扣在宫里,恨您让臣审那些犯人、沾那些血,恨您把臣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可是方才,臣听见您说的话了。”
      她顿了顿:“臣才明白,您不是在害臣,您是在……求救。”
      凤夙南的眼眶又红了。
      “臣不知道怎么教一个人对人好,因为臣自己也在学。”封昭禾说,“但臣愿意学,和您一起学。”
      她伸出手,像对晚儿那样,轻轻放在凤夙南的发顶。
      “陛下,您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您是这凤朝的天子,是先帝用生命爱着的女儿,是……”她顿了顿,“是臣的妹妹。”
      凤夙南的眼泪重新涌出来。
      她想起六岁那年,母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前世的女人,跨越生死将她送走时,脸上笑着,眼里都是泪。
      她想起这六年来,无数个孤身坐在冷宫窗边、数着星星等天亮的夜晚。
      她想起今夜,有人对她说:您是臣的妹妹。
      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温度。
      原来她一直是被爱着的。
      封舒棠也走上前,在凤夙南面前蹲下。
      “陛下,”她从颈间解下那枚栖梧凤佩——那是她母亲秦婉儿留给她的,是先帝赐给秦家的信物,是她十八年来从不离身的东西——轻轻系在凤夙南颈间。
      “这玉佩跟了臣十八年,是臣最珍贵的东西。”封舒棠说,“臣把它送给陛下。以后,陛下的每一次心跳,都有臣陪着。”
      凤夙南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贴着她的心口,很快染上体温,像另一个人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那首童谣的最后两句: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几家夫妻团圆聚,几家骨肉分离休。
      原来那些分离的骨肉,不是永远分离。
      原来那些流落在街头的孩子,最终也能找到归家的路。
      “昭禾姐姐,”她轻声问,“舒棠姐姐,你们……能不能教朕,怎么当一个好妹妹?”
      封昭禾和封舒棠对视一眼。
      封昭禾笑了,那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臣不会当姐姐,臣也是第一次。”
      封舒棠也笑了:“臣也不会当姐姐,臣十八年都是独女。”
      凤夙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我们一起学。”
      “好。”
      玄凰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
      她想起秦婉儿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凰姐姐,如果有一天,夙南变得不像人了,请你……请你拦住她。”
      她以为自己拦不住。她以为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孩子,会永远被困在地狱里。
      可是今夜,有两双温柔的手,隔着刀山血海,把她拉回了人间。
      玄凰悄悄退出了殿外。
      夜风依旧寒冷,但她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殿内,封肸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娘亲?”她看见封昭禾和封舒棠,眼睛一亮,“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封舒棠连忙过去抱起女儿:“晚儿乖,娘亲和母亲来看你了。”
      封肸晚窝在母亲怀里,忽然看见凤夙南红肿的眼睛。
      “皇帝姑姑,你怎么哭了?”
      凤夙南别过脸,低声道:“没哭。”
      “骗人,你眼睛红红的。”封肸晚从封舒棠怀里挣出来,小跑到凤夙南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颗没舍得吃的糖——是凤夙南白天给她的,她一直藏着——塞进凤夙南手里。
      “皇帝姑姑不哭,晚儿把糖给你吃。”
      凤夙南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孩子的体温焐得微微融化的糖。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又要哭了。
      “谢谢晚儿。”她轻声说,“皇帝姑姑……很喜欢。”
      封肸晚开心地笑了,又跑回母亲怀里。
      凤夙南看着她们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忽然想:
      原来不是所有糖,都要用听话来换。
      原来不是所有在乎的人,都会离开。
      原来她,也可以是被爱的那一个。
      这一夜,长乐宫的烛火一直亮着。
      凤夙南第一次没有批奏折,没有审密报,没有谋划任何血腥的清洗。她只是坐在封肸晚的床边,听封昭禾讲她们在青城山的日子,听封舒棠讲晚儿小时候的趣事。
      她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问一句,偶尔低头摸着胸前的玉佩。
      那颗糖的甜味,还在舌尖。
      窗外,孤星依旧悬在天幕,最亮,也最孤。
      但今夜,它终于不再只是孤零零地亮着了。
      它有了可以相望的,遥远的,温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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