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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浸深宫 ...

  •   长乐宫的熏香是特制的,龙涎香里掺了安神的草药,气味甜腻得让人昏沉。封肸晚躺在锦缎堆里,小脸已经退了烧,但仍旧苍白。她睁着眼,看着帐顶绣的金凤,那只凤凰的眼睛是用红宝石缀的,烛光一晃,就像在流血泪。
      “晚儿,喝药了。”
      凤夙南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十二岁的女帝褪去了龙袍,只穿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像个寻常人家的姐姐。她舀起一勺药,吹凉了递到封肸晚唇边。
      封肸晚别开脸。
      “不喝药,病就好不了。”凤夙南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乖,喝了药,皇帝姑姑给你糖吃。”
      “我要娘亲。”封肸晚小声说。
      凤夙南的手顿了顿,勺里的药洒出几滴,落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放下药碗,看着封肸晚:“晚儿,在宫里不好吗?皇帝姑姑对你不好吗?”
      “好...可是我想娘亲。”封肸晚的眼泪掉下来,“皇帝姑姑,让我见见娘亲好不好?就见一面...”
      凤夙南沉默了很久,久到封肸晚以为她生气了,吓得止住了哭。但凤夙南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晚儿,你知道吗?皇帝姑姑小的时候,也很想见娘亲。”
      封肸晚眨眨眼:“皇帝的娘亲...”
      “她死了。”凤夙南的声音很平静,“死在朕六岁那年。朕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她躺在冰冷的床上,怎么叫都不醒。从那以后,朕就没有娘亲了。”
      她拿起药碗,重新舀了一勺:“所以晚儿,你要珍惜。你的娘亲还活着,你想见就能见,虽然不能天天见,但她们还在,这就是福气。”
      封肸晚似懂非懂,但还是张开了嘴,喝下了那勺药。药很苦,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凤夙南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甜吗?”
      “甜。”
      “那就记住这个甜。”凤夙南看着她,“记住,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会有很多很多糖吃。如果你不听话...”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那丝冷意,让封肸晚缩了缩脖子。
      喝完药,凤夙南给封肸晚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哼起了歌。那是一首很老的童谣,调子轻柔,歌词却有些诡异: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几家夫妻团圆聚,几家骨肉分离休...”
      封肸晚在歌声中渐渐睡去。凤夙南停下哼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才起身离开。
      寝殿外,玄凰如影子般立在廊下。
      “查清楚了?”凤夙南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查清楚了。给晚儿下毒的人,是浣衣局的宫女,叫秋月。她的哥哥在前线战死,抚恤金被兵部克扣,怀恨在心,受人指使在晚儿的饮食里下了慢性的毒。”玄凰顿了顿,“指使她的人,是兵部尚书的侄子。”
      凤夙南眼中寒光一闪:“兵部尚书...朕记得,他前几日还上表,说国库空虚,请求削减军费。”
      “是。”
      “真是一出好戏。”凤夙南冷笑,“一边克扣战死将士的抚恤,一边请求削减军费,一边还指使人给朕的人下毒。这位尚书大人,手伸得真长。”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凤夙南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廊边,看着庭院中盛放的红梅,昨夜下过雪,红梅覆雪,美得惊心动魄。
      “玄凰姨,”她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朕给了他们高官厚禄,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他们却还想要更多。想要权力,想要朕的命,甚至想要晚儿这样无辜孩子的命。”
      玄凰沉默。
      “既然他们不知足,那朕就让他们一无所有。”凤夙南转身,眼中是彻底的血色,“传旨:兵部尚书贪墨军饷、克扣抚恤、勾结前朝余孽、谋害皇亲,罪不容诛。着,抄家,灭族。凡九族之内,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其家产充公,宅邸赏给...赏给户部侍郎李大人。”
      玄凰眼皮跳了跳:“陛下,李侍郎是尚书的女婿。”
      “所以才赏给他。”凤夙南笑了,“朕要看看,这位李侍郎是会感恩戴德,还是会兔死狐悲。对了,那位下毒的宫女秋月,不必审了,凌迟。让浣衣局所有人都去观刑,看看背叛朕的下场。”
      “是。”
      “还有,”凤夙南补充道,“传镇国侯和永宁郡主进宫。就说,晚儿想她们了。”
      镇国侯府,封昭禾接到圣旨时,手抖了一下。已经三天了,她们三次递折子请求入宫探视,三次被驳回。如今突然召见,是福是祸?
      “昭禾,我害怕。”马车上,封舒棠紧紧握着封昭禾的手,“我怕晚儿...我怕陛下...”
      “别怕。”封昭禾强迫自己镇定,“陛下若真想对晚儿不利,不会等到现在。她只是要用晚儿控制我们,所以晚儿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封舒棠苦笑,“这个暂时,是多久?”
      封昭禾答不上来。
      入宫,长乐宫。通报后,两人被引入内殿。凤夙南坐在上首,封肸晚坐在她身边,正在玩一个九连环。看见母亲们进来,封肸晚眼睛一亮,想要跑过来,却被凤夙南轻轻按住了肩膀。
      “晚儿,忘了皇帝姑姑教你的规矩了吗?”
      封肸晚咬了咬唇,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行了个礼:“晚儿见过娘亲,见过...母亲。”她叫封昭禾母亲,是凤夙南要求的。
      封舒棠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想上前抱女儿,但看着凤夙南似笑非笑的脸,硬生生忍住了。
      “臣封昭禾/封舒棠,参见陛下。”
      “平身。”凤夙南摆摆手,“赐座。二位姐姐不必拘礼,今日是家宴,只论亲情,不论君臣。”
      宫人搬来绣墩,两人坐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女儿。封肸晚也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晚儿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就是总念叨你们。”凤夙南摸了摸封肸晚的头,“所以朕想着,让你们见一面。毕竟骨肉亲情,朕虽为帝王,也不能不通情理。”
      “谢陛下恩典。”封昭禾低头道。
      “不必谢。”凤夙南笑道,“只要二位姐姐记得,晚儿在宫里过得很好,朕待她如亲生,这就够了。”她顿了顿,“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二位姐姐——害晚儿中毒的人,朕已经查出来了。”
      封舒棠猛地抬头:“是谁?!”
      “兵部尚书。”凤夙南轻描淡写,“已经抄家灭族了。至于那个下毒的宫女,凌迟。现在,应该正在行刑。”
      凌迟。封舒棠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封昭禾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让她保持镇定。
      “陛下...英明。”封昭禾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英明谈不上,只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罢了。”凤夙南看向封肸晚,“晚儿,你说对不对?”
      封肸晚茫然地点点头,她其实不懂凌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个坏蛋被惩罚了。
      “陛下,”封昭禾深吸一口气,“臣...臣想请陛下恩准,让晚儿回府休养。臣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她...”
      “回府?”凤夙南挑眉,“昭禾姐姐是觉得,宫里不安全?”
      “臣不敢...”
      “那就是觉得,朕照顾不好晚儿?”
      “臣绝无此意...”
      “既然没有,那就让晚儿留在宫里。”凤夙南的笑容淡了下来,“宫里太医多,药材全,比外面安全。而且...”她看向封肸晚,“晚儿自己也愿意留在宫里,对不对?”
      封肸晚看看凤夙南,又看看母亲们,小脸上满是挣扎。她很想说“我想回家”,但看着凤夙南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儿,”凤夙南声音温柔,“告诉娘亲,你想留在宫里陪皇帝姑姑吗?”
      封肸晚咬着唇,良久,才极小极小声地说:“...想。”
      封舒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封昭禾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看,晚儿自己都愿意。”凤夙南满意地笑了,“二位姐姐就放心吧。每月初一、十五,你们可以进宫探望。平时若想见了,递个折子,朕也会酌情恩准。”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封昭禾知道,再争下去,可能连每月两次的探望都没有了。
      “臣...谢陛下。”她拉着封舒棠跪下谢恩。
      “好了,你们母女说说话吧,朕去处理点政务。”凤夙南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昭禾姐姐,朕给你派了个新差事——刑部缺个主事,你去顶上吧。那些被抓的官员,需要有人审。”
      刑部主事,那是专门负责审讯犯官的职位。凤夙南要她亲手去审那些人,要她沾上那些人的血。
      封昭禾闭上眼睛:“臣...领旨。”
      凤夙南离开后,封舒棠立刻冲过去抱住女儿,上下检查:“晚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皇帝姑姑对我很好。”封肸晚小声说,“就是...就是有点想娘亲。”
      “娘亲也想你...”封舒棠泪如雨下。
      封昭禾站在一旁,看着母女相拥,心如刀割。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脸:“晚儿,在宫里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娘亲和母亲每个月都会来看你。”
      “每个月...”封肸晚的眼泪也掉下来,“不能天天来吗?”
      “不能。”封昭禾狠下心,“但是晚儿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娘亲和母亲都爱你,都会想办法保护你。你要坚强,要勇敢,知道吗?”
      封肸晚似懂非懂地点头。
      短暂的相聚后,宫人就来催了。封肸晚拉着母亲们的衣角不肯放,哭得撕心裂肺。封舒棠几乎要崩溃,是封昭禾硬拉着她离开。
      走出长乐宫时,她们听见里面传来封肸晚的哭声,和凤夙南温柔的安抚:“晚儿不哭,皇帝姑姑在这里...”
      封舒棠腿一软,跪倒在地,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封昭禾扶着她,面无表情,但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舒棠,”她轻声说,“我们不能再等了。”
      “等什么?”
      “等机会。”封昭禾看向深宫的方向,“等一个,能把晚儿夺回来,能把这一切都结束的机会。”
      “怎么等?拿什么等?”
      封昭禾没有回答。她扶着封舒棠站起来,往宫外走。路过一处宫墙时,她看见墙边跪着一排太监宫女,个个面如死灰。一个老太监正在宣读圣旨:“...宫女秋月,谋害皇亲,罪大恶极,着凌迟处死。凡浣衣局宫人,皆需观刑,以儆效尤...”
      封昭禾的脚步顿住了。她看向刑场的方向——那里已经搭起了台子,台子周围挤满了人。她看见了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宫女,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满是泪水,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刽子手正在磨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别看。”封昭禾捂住封舒棠的眼睛。
      但封舒棠挣脱了,她死死盯着刑场,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我要看。我要记住,记住这一切,记住我们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等。”
      第一刀落下,惨叫声撕破天际。
      封昭禾闭上了眼。但声音是闭不掉的——刀割肉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围观者压抑的惊呼声,还有风中传来的,凤夙南在长乐宫里哼的童谣: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几家骨肉分离休...”
      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柔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疯狂的,决绝的火焰。
      “舒棠,”她说,“我们去刑部。”
      “现在?”
      “现在。”封昭禾转身,往刑部的方向走,“陛下不是让我去审人吗?那我就好好审。我要知道,这朝堂上下,还有多少人在暗中谋划。我要知道,前朝余孽的势力到底渗透到了哪里。我要知道,一切。”
      “然后呢?”
      “然后,”封昭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然后我们就用这些情报,织一张网。一张足够大,足够结实,能把所有人都网进去的网。包括凤夙南,包括玄凰,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封舒棠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疯狂,忽然明白了——昭禾不是要屈服,不是要认命。她是要用更狠,更绝,更疯狂的方式,去搏一条生路。
      哪怕那条路上,会沾满更多人的血。
      哪怕她们自己,也会被血浸透,再也洗不干净。
      “好。”封舒棠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同样冰冷,“我陪你。”
      两人并肩往刑部走去,背影在宫墙下拉得很长,像两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而在长乐宫,凤夙南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玄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陛下,她们去了刑部。”
      “朕知道。”凤夙南轻笑,“昭禾姐姐终于想通了。很好,这才像秦姨的女儿,像玄凰姨的女儿。”
      “陛下不怕她们...”
      “怕她们反噬?”凤夙南转身,眼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玄凰姨,你知道最安全的刀是什么吗?”
      玄凰沉默。
      “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刀。”凤夙南走到琴案前,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越的声响,“昭禾姐姐和舒棠姐姐,现在是朕手里最锋利的刀。只要晚儿在朕这里,她们就不会,也不敢反噬。相反,她们会为了晚儿,为了彼此,拼尽全力为朕扫清障碍。”
      她坐下来,开始弹琴。琴声起初轻柔,渐渐激越,最后变得杀伐凛冽,如金戈铁马,如血雨腥风。
      “等障碍扫清了,等朝堂干净了,”凤夙南边弹边说,“到那时,如果她们还活着,如果她们还想要回晚儿...朕会考虑的。”
      “如果她们死了呢?”
      琴声戛然而止。凤夙南的手指停在琴弦上,良久,才轻声道:“那晚儿,就是朕的女儿了。”
      玄凰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婉儿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凰姐姐,如果有一天,夙南变得不像人了,请你...请你拦住她。”
      可她拦不住。没有人能拦住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发誓要焚尽一切的复仇者。
      “玄凰姨,”凤夙南忽然问,“你说,朕以后会下地狱吗?”
      “陛下...”
      “朕觉得会。”凤夙南笑了,笑容天真而残忍,“但没关系,朕会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去。黄泉路上,不孤单。”
      她重新开始弹琴,琴声更加疯狂,更加绝望,像是濒死之兽的嘶吼,像是焚城之火的呼啸。
      而在刑部大牢,封昭禾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犯人。那是兵部尚书的侄子,指使宫女下毒的人。
      “招了吗?”她问狱卒。
      “回大人,还没。嘴硬得很。”
      封昭禾走到犯人面前,蹲下身。犯人抬起头,眼中是怨毒和恐惧:“封昭禾...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可能吧。”封昭禾平静地说,“但在那之前,你会先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她从墙上取下一把烙铁,在炭火中烧红。烙铁头部刻着一个“逆”字。
      “我再问一次,”她举起烙铁,“前朝余孽在京城的联络点,在哪里?”
      犯人看着那烧红的烙铁,眼中闪过恐惧,但还是咬牙:“我不知道...”
      烙铁落下,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惨叫声响彻牢房。
      封昭禾面不改色,等叫声停了,又问:“在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下烙铁落下。
      封舒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惨叫,手紧紧攥着。她闭上眼,但眼前浮现的却是女儿的脸,是凤夙南温柔的笑容,是那个宫女被凌迟的惨状。
      她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推门进去,走到封昭禾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烙铁。
      “我来。”
      封昭禾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疯狂,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封舒棠举起烙铁,看着犯人:“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犯人的眼神已经涣散,但依然摇头。
      烙铁落下,这次是对着脸。更加凄厉的惨叫。
      封昭禾站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彻底回不去了。
      她们不再是封家的大小姐和真千金,不再是秦婉儿的女儿和养女,甚至不再是彼此温柔的爱人。
      她们是修罗,是恶鬼,是这血腥朝堂里,两把最锋利,最疯狂,也最绝望的刀。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那个在深宫中,叫她们娘亲的孩子。
      为了晚儿,她们愿意堕入地狱,愿意双手沾满鲜血,愿意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模样。
      这是爱吗?
      还是比恨更可怕的执念?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血浸深宫,无人能逃。
      这癫狂的戏,还要继续演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粉身碎骨,或者,直到有人能在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
      路还很长,血还很多。
      她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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