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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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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读书声刚落,数学老师老陈的身影就堵在了教室后门。
他手里攥着一叠答题卡,指节因用力泛白,视线像探照灯似的,直直钉在汤木禾的座位上。汤木禾刚把脑袋搁在桌上,准备补两分钟觉,后颈一凉,猛地抬头,就对上老陈能杀人的目光。
“汤木禾,你出来。”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全班同学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过来,汤木禾能感觉到,坐在他左侧的池野,笔尖顿了半秒,又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
他心里暗骂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驰在后面用口型跟他说“保重”,夏星偷偷比了个祈祷的手势,林舟推了推眼镜,满脸担忧。
汤木禾扯了扯嘴角,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跟着老陈走出教室,反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其他班级的早读声。老陈把答题卡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拍,最上面那张,正是汤木禾的。
鲜红的“27分”,在白色的答题卡上格外刺眼。
“27分。”老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汤木禾,你告诉,选择题蒙对6道,填空题全空,大题就写了个‘解’,你是把考试当练字了?”
汤木禾垂着脑袋,手指抠着裤缝,没说话。
他不是不会写,是真的看不懂。
上周的数学小测,考的是函数和导数,老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只记得黑板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有池野偶尔递过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道题的定义域要注意”。
他当时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在了笔袋里,根本没看。
“我知道你是特招进来的,底子薄。”老陈的语气缓了缓,从怒火中挤出一点耐心,“但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重点班的进度,跟普通班不一样,你再这样下去,下次月考,你就是全班倒数第一,甚至可能被调出重点班。”
汤木禾的手指猛地一顿。
被调出重点班,倒没什么。他本来就不想来,是他妈软磨硬泡,还托了关系,才把他塞进这个班。
可如果被调走,就意味着,他不能跟江驰他们坐在一起,也不能……跟池野住一个宿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汤木禾,你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不就是换个宿舍吗?换个没人管着他打游戏,没人安安静静写题的宿舍,不是更好吗?
可心里,却莫名的有点不舒服。
“你妈昨天还跟我打电话,问你的学习情况。”老陈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跟她保证,会帮你跟上进度。汤木禾,老师也不想放弃你,你自己,能不能争点气?”
汤木禾抬起头,对上老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我听不懂。”
这是他第一次,跟老师承认自己听不懂。
以前在普通班,他要么是逃课,要么是上课睡觉,老师也懒得管他,他也从来没觉得,听不懂课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可在重点班,在池野身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不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老陈看着他眼底的茫然,心里的怒火,彻底消散了。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教室里的方向,声音放柔了些:“你同桌,池野。”
汤木禾的心,猛地一跳。
“他是咱们年级第一,数学从来没下过145分。”老陈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同意,每天晚上回宿舍,给你补一个小时的课。”
“从今天晚上开始。”老陈补充道,语气不容拒绝,“汤木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再不好好学,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汤木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补课?
跟池野?
每天晚上?
在宿舍里?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乱窜,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起昨晚,池野替他盖被子的样子。
黑暗里,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替他拉上被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胳膊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还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池野走在前面,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背影清瘦又挺拔。
这样一个人,要给他补课?
“老师,我……”汤木禾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他怕自己笨,学不会,被池野嫌弃。
更怕,两人独处的时间变多,自己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会越来越控制不住。
“你什么你?”老陈打断他的话,语气又严肃起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池野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汤木禾,你要是敢拒绝,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亲自来跟你说。”
提到他妈,汤木禾瞬间蔫了。
他妈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要是让他妈知道,他拒绝了年级第一给他补课的机会,回家之后,肯定少不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知道了。”汤木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知道就好。”老陈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窗台上的答题卡,递给汤木禾,“把这个拿回去,让池野帮你分析一下,错在哪里。晚上补课的时候,先从你错的题开始讲。”
汤木禾接过答题卡,指尖碰到那冰凉的纸张,上面的“27分”,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回去上课吧。”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别辜负了池野的一片心意。”
汤木禾“嗯”了一声,转身,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早读声,已经停了。同学们都在低头收拾东西,准备上第一节课。
他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答题卡往书桌洞里一塞,然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驰凑过头来,小声问:“木禾,老陈没骂你吧?”
“没有。”汤木禾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补课。”
“补课?”江驰愣了一下,“谁给你补?老陈自己?”
汤木禾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池野。
池野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在上面轻轻划着,不知道在写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汤木禾朝着池野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不是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池野给你补课?老陈疯了?还是池野疯了?”
“你才疯了。”汤木禾瞪了他一眼,“老陈求着他的。”
“我的天。”江驰一脸不可思议,“木禾,你走大运了!池野是谁啊?咱们年级第一,多少人想让他给补一节课,都求之不得。你倒好,免费的,还每天晚上!”
汤木禾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心里乱糟糟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走了大运。
他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旁边的夏星和林舟,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夏星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汤木禾,真的假的?池野给你补课?那你以后,岂不是要跟池野形影不离了?”
林舟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这样挺好的,汤木禾,你要是有不懂的题,就问池野,他的讲解,很清晰的。”
汤木禾抬起头,看了一眼林舟,又看了一眼夏星,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池野身上。
池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因为要给他补课而不满,也没有因为他考了27分而嘲讽。
只是,在看到汤木禾眼底的慌乱时,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答题卡。”池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拿出来。”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手忙脚乱地从书桌洞里,拿出那张写着“27分”的答题卡,递了过去。
池野接过答题卡,放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答题卡上的每一道题,指尖偶尔会在错题上,轻轻点一下。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汤木禾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池野的手指,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地看他们。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疑惑。
他知道,他们都在想,为什么池野会给汤木禾补课。
就连汤木禾自己,也想知道。
池野看了大概有五分钟,才把答题卡,重新递回给汤木禾。
“错的都是基础题。”池野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晚上回宿舍,从第一章函数的定义开始补。”
汤木禾接过答题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池野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哦,好。”他低下头,不敢看池野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
池野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本,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汤木禾,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汤木禾都过得浑浑噩噩。
上课的时候,他不敢再睡觉,也不敢再偷偷打游戏,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池野。
看他认真听课的样子,看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他偶尔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的样子。
他发现,池野真的很厉害。
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还是化学,老师提出的问题,他总能第一个回答出来,而且,回答得准确又简洁。
课间的时候,也有很多同学,拿着题来问他。有男生,也有女生。
池野从来不会拒绝,总是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声音清清淡淡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只是,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
包括,来问他题的,班里最漂亮的女生,苏晚。
汤木禾看着苏晚站在池野的座位旁,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习题册,轻声问着问题。而池野,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习题册,耐心地讲解着,连头都没抬一下。
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
苏晚问池野题,很正常。
池野给苏晚讲解,也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吃醋了?”
江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汤木禾猛地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吃什么醋?你少胡说八道。”
“我看你就是吃醋了。”江驰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调侃,“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专属补课老师’,被别人抢走了?”
“你再胡说,我就揍你。”汤木禾扬起拳头,作势要打。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江驰连忙摆手,“不过木禾,说真的,你跟池野,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
汤木禾的动作,顿了顿。
“有吗?”他故作镇定地问。
“当然有。”江驰说,“以前你们俩,除了上课坐在一起,其他时间,根本不说话。现在呢?早上一起去教室,晚上一起回宿舍,就连课间,池野都会提醒你,把笔记记好。”
汤木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注意这些。
经江驰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原来,他和池野之间,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交集。
“这不是因为,他要给我补课吗?”汤木禾找了个借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补课是今晚才开始。”江驰拆穿他,“之前呢?之前他为什么要帮你?”
汤木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之前呢?
“我怎么知道。”汤木禾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胡乱地在纸上画着,“可能,他就是闲的。”
江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汤木禾,自己都没发现,他对池野,已经不一样了。
一整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汤木禾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池野。
池野正在收拾东西,动作慢条斯理的,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本放进书包里,然后拉上拉链,动作优雅又利落。
“走了。”池野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看了一眼汤木禾,淡淡开口。
汤木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哦,好。”他连忙拿起自己的书包,胡乱地往肩上一甩,跟在池野身后,走出了教室。
江驰看着两人的背影,朝着夏星和林舟,挤了挤眼睛:“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形影不离。”
夏星笑着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俩,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林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希望汤木禾,能好好学习,不要辜负池野的帮助。”
三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下晚自习,回宿舍的学生。
汤木禾跟在池野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点墨水的清香,很好闻。
周围的同学,都在小声地议论着。
“你看,那不是汤木禾和池野吗?他们俩怎么一起走?”
“听说了吗?汤木禾数学考了27分,老陈让池野给他补课。”
“真的假的?池野竟然会给汤木禾补课?太不可思议了。”
“汤木禾也太幸运了吧?要是池野能给我补课,我愿意天天给他带早饭。”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一句,都落在汤木禾的耳朵里。
他的脸颊,有点发热。
他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脚步,跟池野拉开距离。
可刚走两步,就发现,池野的脚步,慢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是半步。
汤木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知道,池野是故意的。
故意放慢脚步,等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莫名的有点甜。
一路走到宿舍楼,两人都没有说话。
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汤木禾,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嘛。”
汤木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池野朝着宿管阿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池野在他的左侧,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他,站在池野的右侧,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格外的局促。
不就是要跟他补课吗?慌什么?
可尽管这么想,他的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池野率先走出电梯,汤木禾连忙跟上。
走到宿舍门口,池野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里,跟昨晚一样,安安静静的。
汤木禾回到宿舍,把书包往自己的书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轻响。
池野也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把答题卡拿出来。”池野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汤木禾,淡淡开口。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写着“27分”的答题卡,还有自己的数学课本,以及一本崭新的演草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他的书桌,依旧是乱糟糟的。
书包扔在一边,课本胡乱地堆着,桌上还有几根随手扔的笔。
而池野的桌子,依旧是整整齐齐的。
课本和笔记本,按顺序摆放着,演草纸折得整整齐齐,笔尖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汤木禾看着自己的书桌,又看了看池野的书桌,心里,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把自己的数学课本和演草纸,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池野,把答题卡递了过去。
“给。”
池野接过答题卡,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然后,把他的数学课本,也拉了过来,翻到了第一章,函数的定义。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补课。”池野低头,看着数学课本,声音清清淡淡的,“这一个小时,你不能打游戏,不能玩手机,不能走神。”
汤木禾点了点头:“知道了。”
“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池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不要不懂装懂,也不要不敢问。”
汤木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看着池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着一片星空,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嫌弃,只有认真。
“好。”
“先看这个。”池野的手指,点在数学课本上,函数的定义那一行,“把这个定义,读一遍。”
汤木禾咽了咽口水,拿起数学课本,清了清嗓子,低声读了起来:“一般地,设A,B是非空的实数集,如果对于集合A中的任意一个数x,按照某种确定的对应关系f,在集合B中都有唯一确定的数y和它对应,那么就称f:A→B为从集合A到集合B的一个函数,记作y=f(x),x∈A……”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点不自然。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池野面前,认真地读数学课本。
读着读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
那些文字,一个个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池野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他读完,池野才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读完了?”
汤木禾点了点头,低下头,不敢看池野的眼睛:“嗯。”
“懂吗?”池野问。
汤木禾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不懂。”
“哪里不懂?”池野的手指,在“对应关系f”这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是‘对应关系’不懂,还是‘唯一确定’不懂?”
汤木禾抬起头,看了一眼课本,又看了一眼池野,犹豫了一下,说:“都……都不懂。”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池野看着他眼底的茫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汤木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池野会嫌弃他笨,会不耐烦。
毕竟,函数的定义,是高一最基础的内容。
连这个都不懂,确实,很让人头疼。
可没想到,池野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演草纸上,写下了一行字:“A={1,2,3},B={2,4,6}”。
“你看。”池野把演草纸,推到汤木禾的面前,“集合A里的数,1,2,3,乘以2,就得到了集合B里的数,2,4,6。”
他的手指,点在演草纸上,1对应2,2对应4,3对应6,“这,就是对应关系f。”
“那‘唯一确定’呢?”池野又在演草纸上,写下了一行字:“A={1,2,3},B={2,2,4,6}”。
“你看。”池野说,“集合A里的1,对应集合B里的2。集合A里的2,也对应集合B里的2。这,也是唯一确定。因为,对于集合A里的任意一个数,集合B里,都只有一个数,跟它对应。”
“但是,如果是这样。”池野又写下一行字:“A={1},B={2,3}”。
“集合A里的1,既对应2,又对应3。”池野的声音,放得很慢,很柔,“这,就不是唯一确定。所以,这不是函数。”
汤木禾看着演草纸上,清晰的字迹,还有池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吗?”池野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汤木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诚的笑:“懂了!原来,函数这么简单啊!”
他以前,总觉得,函数是多么多么难的东西。
可经池野这么一讲解,他突然发现,函数,其实很简单。
只是,以前的老师,讲得太枯燥,太复杂了。
池野看着他脸上的笑,眼底的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抓不住。
“简单就好。”池野说,“那你,做一下这个题。”
他把数学课本,翻到了课后的一道基础题,指了指,“用刚才我讲的,判断一下,哪些是函数,哪些不是。”
汤木禾接过课本,拿起笔,在演草纸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点慢,有点笨拙。
可他,却格外的认真。
他按照池野讲的,一个一个地分析,判断,哪些是“唯一确定”的对应关系,哪些不是。
池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看着他笔尖在演草纸上,划过的痕迹,看着他偶尔抬头,看向自己,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写题的样子。
他发现,汤木禾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
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汤木禾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写完了。”他抬起头,看向池野,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忐忑,“你看看,对不对?”
池野接过他的演草纸,低头看了起来。
五道题,汤木禾对了四道。
只有最后一道,因为粗心,判断错了。
“不错。”池野看着演草纸上的答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五道题对了四道,比我想象中,要好。”
汤木禾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数学题,得到别人的夸奖。
而且,还是来自池野的夸奖。
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只有最后一道,错了。”池野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道题上,“你看,这里,集合A里的x,对应集合B里的y,是不是唯一确定的?”
汤木禾凑过头,看向演草纸。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汤木禾能闻到,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点墨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他的脸颊,瞬间发热。
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演草纸上的题,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沙哑:“不是。”
“为什么不是?”池野问。
“因为,x=1的时候,y可以等于1,也可以等于-1。”汤木禾说,“所以,不是唯一确定的。”
“对。”池野点了点头,“那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汤木禾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刚才,粗心了,没注意到,y可以是负数。”
“下次,仔细点。”池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知道了”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池野的嘴角,又勾了勾。
“好。”池野说,“那我们,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
接下来的时间,汤木禾格外的认真。
池野讲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池野让他做的每一道题,他都认真地思考,认真地写。
有不懂的地方,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敢问,而是会主动地,抬起头,看向池野,问:“池野,这个,我还是不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池野也总是,耐心地,给他讲解第二遍,第三遍,直到他听懂为止。
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融洽。
没有了之前的不合,没有了之前的陌生。
只有,安静的专注的学习的氛围。
汤木禾发现,原来学习也不是那么枯燥的事情。
尤其是,当身边,有一个,耐心地,陪着你,教你的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八点半。
“今天,就到这里吧。”池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肩线舒展,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撑得微微鼓起,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
汤木禾也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演草纸上,也写满了一道道的数学题。
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一个小时,他没有打游戏,没有玩手机,没有走神。
他学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听懂过的,数学知识。
汤木禾抬起头,看向池野,有点青涩,有点别扭,“今天,辛苦你了。”
池野听到他的感谢,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你学得很快。”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比我想象中,要快。”
汤木禾的脸颊,又发热了。
“时间不早了,你可以休息了。”池野拿起自己的演草纸,收拾了一下,“我去洗个澡。”
“哦,好。”汤木禾点了点头。
池野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朝着浴室走去。
走到浴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汤木禾,淡淡开口:“对了,明天晚上,七点半,继续。”
“嗯”。
池野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汤木禾坐在书桌前,看着浴室的门,脸上,依旧带着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甜滋滋的。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学习,是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池野,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池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身上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更好闻了。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动作慵懒,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
汤木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跟昨晚一样,他又看呆了。
池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汤木禾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了。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里,慌乱得一塌糊涂。
“头发,还没干?”
池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汤木禾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池野。
池野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汤木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太专注于学习,连头发,都忘记洗了。
早上起床后,随便揉了揉,就去了教室。现在,头发依旧是乱糟糟的,带着一点油腻。
“哦,还没洗。”汤木禾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尴尬,“刚才,忙着学习,忘了。”
池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汤木禾,淡淡开口:“过来。”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啊?”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过来。”池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我帮你吹头发。”
汤木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帮他吹头发?
池野?
帮他?
吹头发?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乱窜,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不用了吧?”汤木禾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慌乱,“我自己,一会儿去洗个澡,自己吹就可以了。”
“你的头发,已经油了。”池野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先吹一下,去去灰尘。然后,再去洗澡。”
汤木禾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可看着池野,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池野看着他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过来。”池野说。
汤木禾站起身,慢吞吞地,朝着池野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走到池野的身边,他停下脚步,低着头,不敢看池野的眼睛。
“坐下。”池野指了指,自己的椅子。
汤木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坐了下去。
池野拿起吹风机,打开了低档。
温温的风,瞬间吹了出来。
池野站在他的身后,左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顶,右手,拿着吹风机,轻轻吹着他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跟他平时,那副清冷,不苟言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
温温的风,带着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汤木禾的鼻尖。
汤木禾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池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池野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淡淡的温热。
能清晰地,感受到,池野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头发,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忘记了。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耳朵,也在发烫。
甚至,连脖子,都在发烫。
整个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热得难受。
池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他吹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放松点。”
汤木禾的身体,依旧僵硬。
他想放松,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池野的呼吸声,吹风机的声音,还有,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野才,关上了吹风机。
“好了。”
池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汤木禾的身体,依旧僵硬。
池野把吹风机,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去洗澡吧。”
汤木禾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池野看着他僵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快去。”
汤木禾这才,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池野的眼睛。
“谢……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他就像是,逃跑一样,快步朝着自己的衣柜走去,拿起自己的睡衣,然后,快步走进了浴室,反手,重重地关上了门。
浴室里,灯光很亮。
汤木禾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耳朵,也红得发烫。
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已经干了。
上面,还残留着,吹风机的温度,和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汤木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得像个番茄。
眼睛里,满是慌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彻底的,完蛋了。
他对池野的感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同桌”,“舍友”,“补课老师”了。
这种感觉,陌生,微妙,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汤木禾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水龙头。
热水,淋在身上。
暖洋洋的。
可他,却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体,热得难受。
池野替他吹头发的样子。
池野低头,认真给他讲题的样子。
池野昨晚,替他盖被子的样子。
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子里,播放。
挥之不去。
洗完澡,汤木禾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宿舍的一角。
池野,已经躺在了床上。
背对着他。
盖着被子。
只露出,一点乌黑的,湿漉漉的头发。
看起来,已经,准备睡觉了。
汤木禾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毛巾,放在椅子上。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很软,很舒服。
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脑子里,依旧,全是池野的样子。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池野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汤木禾的呼吸声,有点重。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
生怕,打扰到池野睡觉。
他侧过头,朝着池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池野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不少。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看起来,睡得很沉,很安静。
汤木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池野,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然,他为什么,要答应老陈,给他补课?
不然,他为什么,要替他盖被子?
不然,他为什么,要帮他吹头发?
不然,他为什么,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会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汤木禾,你别自作多情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池野是什么人?
年级第一,学霸,清冷,孤傲。
他是什么人?
学渣,校霸,吊儿郎当,一事无成。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池野帮他,只是因为,老陈的请求。
池野替他盖被子,只是因为,顺手。
池野帮他吹头发,只是因为,觉得他的头发,太乱了。
仅此而已。
汤木禾,你别想多了。
可尽管,这么想。
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期待。
期待,那些,不是“仅此而已”。
期待,池野对他的好,是因为,他是汤木禾。
而不是,因为,他是“需要被补课的学渣”。
宿舍里,依旧安静。
汤木禾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了很多事情。
想了,今天,池野给他讲题的样子。
想了,今天,池野帮他吹头发的样子。
想了,昨晚,池野替他盖被子的样子。
也想了,自己,对池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汤木禾,终于,有了点睡意。
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的身边,有动静。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他能模糊地看到,池野,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后,慢慢的,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池野走到他的床边,停下了脚步。
然后,弯下腰。
汤木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上。
温热的。
带着,一丝,沐浴露的清香。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
他感觉,池野的手,轻轻的,伸了过来。
然后,替他,把滑落的被子,拉了上来。
盖在了他的身上。
跟昨晚,一模一样。
汤木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一次,池野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而是,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停留了,两秒。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了过来。
清晰得,无法忽视。
汤木禾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拼命地,忍着。
不让自己,哭出声。
也不让自己,动一下。
两秒后。
池野,终于,收回了手。
然后,慢慢的,直起身子。
朝着自己的床边,走了回去。
躺了下去。
背对着他。
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汤木禾躺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滴在枕头上。
冰凉的。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心里,翻江倒海。
乱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对池野,已经,不仅仅是,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了。
他喜欢池野。
喜欢,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喜欢,他对自己,所有的,好。
汤木禾,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
可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他侧过头,看着池野的背影。
在黑暗里,那道背影,依旧,清瘦,挺拔。
却又,那么的,温暖。
汤木禾,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池野的背影。
眼泪,流了一夜。
直到,天快亮了。
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依旧不安稳。
梦里,全是池野。
梦里,池野,牵着他的手。
梦里,池野,对着他笑。
梦里,池野,对他说,“汤木禾,我喜欢你。”
可梦醒了。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第二天早上。
闹钟,响了。
汤木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昏沉。
昨晚,哭得太久,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然后,坐起身来。
池野,已经,起床了。
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听见汤木禾的动静。
池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当看到,他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时。
池野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怎么了?”
池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池野的眼睛。
“没……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能,是昨晚,喝水喝多了。”
池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知道,汤木禾,在撒谎。
喝水喝多了,眼睛,不会肿成这样。
除非,是哭了。
池野的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昨晚,补课太累了?”池野的声音,放柔了些,“要是太累的话,今天晚上,可以休息一下,不补课。”
汤木禾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池野。
对上,池野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心里,又酸,又甜。
“不用。”汤木禾摇了摇头,“我不累。真的,不累。”
他怕,一旦,休息了。
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跟池野,独处了。
池野看着他,眼底的疑惑,依旧,没有散去。
可他,却没有,再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快点洗漱,不然,要迟到了。”
“嗯我知道了”
他从床上,下来,快步,朝着浴室走去。
走进浴室,他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
眼底,还有,淡淡的血丝。
看起来,狼狈极了。
汤木禾,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了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把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子里,依旧,全是池野的样子。
依旧,全是,昨晚,池野替他盖被子的样子。
依旧,全是,自己,对池野的,那份,藏不住的喜欢。
汤木禾知道。
这份喜欢可能永远都只能藏在心里。
因为他不敢也不能说出来。
他怕一旦说出来。
连,现在这样,跟池野,做同桌,做舍友,一起补课,一起回宿舍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宁愿,就这样,默默地,喜欢着。
默默地,守着。
也不愿意,失去,池野。
哪怕,只是,以“同桌”,“舍友”,“补课老师”的身份。
洗漱完,汤木禾,走出了浴室。
池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正站在宿舍门口,等着他。
“走吧。”池野,看到他,淡淡开口。
“哦,好。”汤木禾,连忙,拿起自己的书包,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
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依旧,没有说话。
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汤木禾,走在后面。
看着,池野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心里,突然,觉得,很满足。
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走到小卖部门口。
江驰,夏星,林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手里,拿着买好的早饭。
豆浆,油条,茶叶蛋。
“木禾,池野,这里!”江驰,看到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着。
夏星,也朝着他们,笑了笑。
林舟,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汤木禾,走过去,接过江驰,递过来的豆浆油条。
“你的眼睛,怎么了?”江驰,看着他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一脸的疑惑,“木禾,你昨晚,干什么了?打架了?还是,熬夜打游戏了?”
汤木禾,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有。”他说,“昨晚,学习学太晚了,没睡好。
“学习?”江驰,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你竟然,会学习学到熬夜?汤木禾,你没发烧吧?”
说着,江驰,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汤木禾,连忙,推开他的手。
“你才发烧了。”汤木禾,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是要好好学习的人了。”
“我的天。”江驰,一脸的不可思议,“池野的威力,也太大了吧?竟然,能让你,主动学习?”
汤木禾的脸颊,有点发热。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池野。
池野,正低头,吃着油条。
听到江驰的话,他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抬起头,看向汤木禾。
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汤木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目光,大口大口地,吃着油条。
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夏星,和林舟,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夏星,看着汤木禾,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池野,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学习,也要注意休息。汤木禾,你以后,不要熬夜了。”
“嗯,我知道了。”汤木禾,点了点头。
四人,凑在一起,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聊着天。
汤木禾,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池野。
看他,安静地,吃着早饭。
看他,偶尔,会抬起头,听着他们,聊天。
看他,眼底,那丝,淡淡的,笑意。
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早自习的铃声,也响了。
五人,一起,朝着教室,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带着,清晨的温暖。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热闹,又鲜活。
汤木禾,走在中间。
左边,是江驰。
右边,是池野。
耳边,是江驰,和夏星的,打闹声。
鼻子里,萦绕着,池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的,安稳。
他知道。
从,老陈,让池野,给他补课的,那一刻起。
从,池野,第一次,替他,盖被子的,那一刻起。
从,池野,第一次,帮他,吹头发的,那一刻起。
他的青春,就已经,跟池野,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不管,这份喜欢,最终,会不会,有结果。
不管,他们,最终,会不会,走到一起。
这段,有池野,参与的,青春。
这段,充满了,雪松味的,青春。
都会,成为,他生命里,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汤木禾,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池野。
池野,正微微,侧着头,听着,林舟,讲着,今天,要讲的,课程内容。
走进教室。
两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池野,拿出课本,开始,晨读。
声音,清清淡淡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的,清晰汤木禾,也拿出课本。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思晨读
而是,跟着池野的声音,一起,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有点沙哑。
依旧,有点不自然。
可他,却读得,格外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