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引火》歪歪涕

4、朋友 上课铃扯着

　　上课铃扯着嗓子响完最后一声时，汤木禾才把下巴磕在冰凉的课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没拆封的笔，眼睛扫过讲台前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只觉得那公式像蚊子叫，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这重点班的空气都透着股憋闷，连呼吸都得跟着周围人一起放轻，汤木禾坐了半节课，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扒着窗户跳出去晃悠两圈。他是被他妈硬押着进来的，前脚还跟校外的兄弟在台球厅掰手腕，后脚就被拎着后领扔进了这满是“好学生”的地方，美其名曰“沾沾学习气”，在汤木禾看来，纯属遭罪。

　　百无聊赖间，他余光瞥见斜前方的男生也没听课，正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画的还是个叼着烟的混混，笔触糙得很，跟他那身规规矩矩的校服格格不入。汤木禾挑了挑眉，用指尖敲了敲那男生的后背。

　　男生回头，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眼神痞痞的，没好气地瞪他：“干嘛？”

　　“画的不错，”汤木禾撇了撇嘴，下巴朝讲台抬了抬，“听这老头讲课，不如画小人有意思。”

　　男生愣了下，随即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也被硬塞进来的？我叫江驰，我爸说再混就把我扔去工地搬砖，好歹塞这重点班，还能落个‘在好好学习’的名头。”

　　汤木禾嗤笑一声，报上名字：“汤木禾。一样，我妈拿断我零花钱逼我来的，不然谁来这活受罪。”

　　两人的小声嘀咕没逃过旁边人的耳朵，右侧隔了一个位置的女生探过头，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翘着，手里转着个圆规，语气直愣愣的：“你们俩也是被家长硬塞的？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冤种。我叫夏星，我妈看我隔壁家姐姐考了重点大学，非说我是缺了重点班的熏陶，直接托关系把我塞进来了。”

　　她话音刚落，夏星旁边的男生也凑了过来，个子高高瘦瘦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可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抬手扶，眼神里带着点散漫：“算我一个。林舟。我爸是校长朋友，抹不开面子，把我从普通班调过来的，说让我跟着重点班的节奏走，我看我是来凑数的。”

　　汤木禾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突然觉得这重点班也不是那么难熬了，眼底漾开点笑意：“合着咱四个是一伙的？全是被硬塞进来的，还都不爱学习？”

　　“可不是嘛，”江驰把课本往旁边一推，彻底摆烂，“我初中就爱跟人打架，普通班的老师都管不住我，我爸没辙，才想往这重点班送，以为这里的老师能治住我。”

　　夏星点点头，把圆规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惹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毫不在意：“我以前跟隔壁学校的女生约架，被我妈抓个正着，这才把我塞这来，说是让我收收性子。打架多有意思，比背那些公式强多了。”

　　林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淡淡的，却也透着股桀骜：“我倒不常主动打架，就是有人惹到我了，没惯着过。普通班的那些小混混，还没几个能打过我的。来这重点班，纯属被迫营业。”

　　汤木禾听得心里舒坦，总算遇着同路人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熟稔：“巧了，我也爱打架，以前校外的那些场子，基本都混熟了。没想到这重点班里，还藏着仨同道中人。”

　　“那可不，物以类聚嘛，”江驰笑得贼兮兮的，“以后咱四个就是一伙的了，在这重点班，好歹有个伴，总比一个人熬着强。”

　　“没错，”夏星附和，“以后谁要是看咱不顺眼，咱四个一起上，看谁敢找事。”

　　林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点认同。

　　四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开了，从以前打架的趣事，聊到被家长抓包的糗事，再聊到对这重点班的各种吐槽，越聊越投机，仿佛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完全没顾及到这是在上课，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记笔记，只有他们四个，在角落里自成一派。

　　汤木禾聊得兴起，手舞足蹈的，连磕在桌上的下巴都抬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点：“上次我跟人约架，在巷子里，那小子带了三个人，我就一个，结果我把那小子的胳膊给拧了，他那仨跟班全跑了，别提多解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只温热的手掌摁在他的脑门上，硬生生把他正要往江驰那边偏的头掰了回来，逼着他正对着讲台。

　　汤木禾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还没人敢这么摁他的头，他猛地想抬手拍开那只手，嘴里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了，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点低哑，又透着股威慑力：“好好听课。”

　　这声音不算大，却像一块冰，瞬间浇灭了汤木禾半截火气。他侧过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池野就坐在他旁边，身子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讲台上，仿佛刚才摁他脑门、说话的人都不是他，可那只摁在他脑门上的手，还没拿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头发，传进皮肤里。

　　汤木禾的脸有点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梗着脖子，想把脑袋扭开，可池野的手劲看着不大，却纹丝不动，硬是把他的头摁得正对着讲台。

　　“你放手！”汤木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我听不听课关你屁事？”

　　池野终于侧过头看他，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疏离，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上课说话，影响别人。”

　　“我跟我朋友聊天，碍着谁了？”汤木禾不服气，眼睛瞪着池野，“这班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你怎么就管我？”

　　“因为你声音最大。”池野的语气很平淡，却堵得汤木禾哑口无言。

　　旁边的江驰、夏星和林舟都憋着笑，用眼神跟汤木禾交流，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栽了”。汤木禾更气了，想跟池野理论，可池野已经转回头，重新看向讲台，那只摁在他脑门上的手，终于拿开了，可那温热的触感，却像是烙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散。

　　汤木禾梗着脖子，气鼓鼓地看着讲台，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里把池野骂了千百遍，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手劲倒不小，还多管闲事，简直就是个闷葫芦加管闲事精。

　　江驰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汤木禾，递过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汤木禾狠狠瞪了他一眼，江驰立马收敛了笑意，假装低头看课本，可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憋笑。

　　夏星也偷偷朝汤木禾做了个鬼脸，林舟则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汤木禾第一次见林舟笑，原来这看着冷冷的男生，笑起来还挺好看。

　　汤木禾没辙，只能硬生生憋着气，坐在位置上，假装听课，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旁边的池野，池野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流畅又好看，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听课的样子，跟他这伙人格格不入。

　　汤木禾心里嘀咕，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这么多管闲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夹着课本走后，汤木禾立马炸了，转头就对着池野嚷嚷，“我跟你很熟吗？多管闲事！”

　　池野收拾着课本，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提醒你听课，是为了你好。”

　　“谁要你为我好？”汤木禾翻了个白眼，“我学习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以后少管我。”

　　池野没再跟他争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默认了他的话，然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池野的背影，汤木禾还想骂两句，被江驰拉了回来：“行了行了，别骂了，人家也是好心，虽然方式有点霸道。不过你这同桌，看着挺高冷的，不好惹啊。”

　　“高冷个屁，就是个多管闲事的闷葫芦，”汤木禾余怒未消，却也没再追出去，“以后离他远点，省得他又管东管西。”

　　夏星凑过来，笑着说：“不过你这同桌长得挺帅的，重点班的校草吧？刚才摁你头的时候，我看好多女生都在偷偷看呢。”

　　“帅有个屁用，性格差死了，”汤木禾撇撇嘴，却也不得不承认，池野长得确实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男生都好看，可一想到他那多管闲事的样子，汤木禾就没好感，“别聊他了，聊咱自己的。既然咱四个投缘，以后就是兄弟了，互加个微信吧，以后放学一起走，有啥事也能互相照应。”

　　“好啊好啊，”江驰立马掏出手机，“我先建个群，把咱四个拉进去，以后群里聊，省得在班里说话被老师抓。”

　　夏星和林舟也纷纷掏出手机，汤木禾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江驰的好友申请立马就发了过来，他点了通过，紧接着，夏星和林舟的好友申请也相继发来，汤木禾一一通过，然后被江驰拉进了一个新群，群名被江驰改成了“重点班摆烂四人组”。

　　“这群名不错，挺符合咱的，”汤木禾看着群名，笑了，“以后咱四个，就在这群里畅所欲言，不用怕被老师发现。”

　　江驰：“那必须的，以后谁要是想逃课，或者想出去吃好吃的，群里说一声，咱四个一起。”

　　夏星：“还有，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咱四个中的任何一个，群里喊一声，咱四个一起上，揍到他服为止。”

　　林舟：“嗯，互相照应。”

　　汤木禾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暖暖的，在这陌生的重点班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他抬眼看向江驰、夏星和林舟，三人也正看着他，眼里都带着笑意，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虽然咱四个是被硬塞进来的，不爱学习，还爱打架，”汤木禾开口，语气认真了点，“但在这重点班里，咱也别太出格，别给家长惹麻烦，不然咱四个都得被拎回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江驰点点头，收起了嬉皮笑脸：“你说的对，咱四个可以摆烂，可以不听课，但别在班里闹事，别跟老师对着干，不然被开除了，咱爸妈非得扒了咱的皮不可。”

　　“没错，”夏星也附和，“我妈说了，只要我在重点班老老实实的，不打架不闹事，就算成绩不好，她也认了。要是我敢在这闹事，她直接把我送回老家，让我奶奶看着我，那我就惨了。”

　　林舟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只要我在重点班待着，不惹事，随便我怎么学。要是惹事，直接把我调回普通班，还得停了我的零花钱。”

　　“所以啊，”汤木禾笑了，“咱四个就达成共识，在这重点班里，低调行事，摆烂归摆烂，别出格。上课可以不听，可以聊天画画，但别大声喧哗，别跟老师对着干；下课可以在班里晃悠，可以去操场溜达，但别打架闹事，别给老师抓住把柄。”

　　“行，听你的，”江驰率先表态，“咱四个就按你说的来，低调摆烂，绝不出格。”

　　“我没意见，”夏星举手，“只要不让我好好学习，让我干嘛都行，低调点就低调点。”

　　林舟也点了点头：“可以。”

　　四人达成了共识，心里都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在这重点班里，会过得无比煎熬，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三个同路人，还能达成这样的默契，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四人果然都安分了不少，不再像第一节课那样大声聊天，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或者在课本上写小纸条传递消息，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再也没有惹得周围同学侧目，更没有被老师抓住把柄。

　　上课的时候，汤木禾依旧不爱听课，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在课本上画小人，要么跟江驰传小纸条，只是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了。偶尔，他会瞟向旁边的池野，池野依旧是那副认真听课的样子，记笔记的字迹工整，连课本都摆得整整齐齐，跟他的邋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木禾心里依旧对池野有意见，可也不得不承认，池野的提醒，确实让他避免了被数学老师抓住。要是他还像第一节课那样大声说话，估计早就被数学老师拎起来罚站了，到时候丢人丢大了。

　　想到这，汤木禾对池野的怨气，消了那么一点点，可一想到池野摁他脑门的样子，那点怨气又涌了上来，他撇撇嘴，心里嘀咕，就算是好心，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啊，太霸道了。

　　下课的时候，四人也不会在班里闹事，要么聚在一起，在教室角落聊天，要么一起去操场溜达，要么去小卖部买零食，跟班里的其他同学，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班里的其他同学，对这四个突然冒出来的“摆烂四人组”，也只是好奇，并没有过多的关注。毕竟在重点班里，大家的心思都在学习上，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关注四个不爱学习的人，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影响别人学习，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们也注意到了这四个学生，上课不听课，成绩垫底，可他们也没在班里闹事，也没跟老师对着干，只是安安静静的摆烂，老师们也没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都是被家长硬塞进来的，背景都不一般，只要不惹事，老师们也懒得管。

　　就这样，汤木禾和江驰、夏星、林舟四人，在这重点班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低调摆烂，互不打扰，偶尔一起聊聊天，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吐槽这该死的重点班，日子竟然也过得有滋有味。

　　汤木禾原本以为，在这重点班里的日子，会是暗无天日的，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三个同路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虽然依旧不爱学习，依旧被家长逼着，可至少，不再孤单了。

　　他看着身边的江驰、夏星和林舟，又瞟了一眼旁边依旧认真听课的池野，心里突然觉得，这重点班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或许，在这看似憋闷的重点班里，也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当然，汤木禾也没指望自己能在这重点班里好好学习，考个重点大学，他只希望，能跟江驰、夏星、林舟三人，在这重点班里，安安稳稳的熬到毕业，不用被家长拎回家，不用被老师开除，偶尔还能一起出去打个架，吃个好吃的，那就够了。

　　至于那个多管闲事的同桌池野，汤木禾觉得，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省得又被他摁脑门，又被他管东管西，惹一肚子气。只是他没想到，有些人，就算想躲，也躲不开，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经意间，把他们紧紧缠在了一起，往后的日子，还有无数的交集，在等着他们。

　　此刻的汤木禾，还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重点班摆烂四人组”群，看着江驰在群里发的各种搞笑表情包，看着夏星吐槽英语老师的口音，看着林舟偶尔冒出来的一句冷幽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在这陌生的重点班里，有这样三个朋友，真好。

　　课间操的铃声响了，江驰拍了拍汤木禾的肩膀：“走，做操去，虽然咱不想做，但也得去凑个数，不然被体育老师抓住，又得罚跑圈。”

　　汤木禾收起手机，站起身，跟江驰、夏星、林舟一起，走出了教室，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四个少年少女的身影，在走廊里拉得长长的，带着点青春的桀骜和散漫，也带着点惺惺相惜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