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引火》歪歪涕

3、同桌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的光线还带着点灰蒙蒙的冷意，汤木禾是被生物钟吵醒的——倒不是上学的生物钟，是以前跟兄弟在外头疯玩到凌晨，睡够七八个小时准醒的惯性。他翻了个身，胳膊肘撞到床板，才猛地想起这不是家里的大卧室，是明德中学的二人间宿舍，对床还躺着个冰山一样的池野。

　　宿醉的后劲还留着点，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揉着额头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微分碎盖的发梢翘得东倒西歪，娃娃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侧头往旁边看，池野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枕头摆得笔直，人早就没了影。

　　汤木禾撇撇嘴，心里腹诽一句“卷王”，慢吞吞地爬下床。脚刚沾到地砖，就想起昨晚被池野攥出来的手腕红印，他抬手摸了摸，那点疼早就消了，却还是有点气闷。洗漱台旁摆着池野的牙杯牙刷，整整齐齐靠在一侧，杯沿对着同一个方向，跟他那东倒西歪的洗漱用品形成鲜明对比，汤木禾没好气地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故意占了点池野的位置。

　　收拾完出门，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汤木禾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池野。他还是那身干净的白T恤黑裤子，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晨光落在他的微分碎盖上，发梢泛着浅淡的光泽，周遭的嘈杂仿佛都跟他无关。

　　汤木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往别的位置走了。他可不想跟池野坐一起吃饭，指不定又被挑什么毛病，又是说他吃饭吧唧嘴，又是说他挑食，想想都烦。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扒拉着餐盘里的煎包油条，喝着甜豆浆，心里才算舒坦了点。

　　开学第一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汤木禾被分在高二（1）班，明德中学的尖子班——倒不是他成绩好，是家里花钱托关系塞进来的，用他爸的话说，“跟学霸待一起，总能沾点光”。汤木禾对此嗤之以鼻，学霸的光哪有兄弟的酒局香，不过他也没反抗，反正在哪都是混日子，尖子班无非是老师管得严点，躲着点就行。

　　他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低头看书刷题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小声说话。汤木禾扫了一圈，挑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单人单座，旁边的空位靠着墙，没人打扰，正合他意。他把崭新的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声音调得小小的，生怕被老师抓到。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注意到最后排的他，毕竟汤木禾是插班生，跟其他人都不认识，而尖子班的学生大多一心扑在学习上，也没心思关注一个看起来就格格不入的转校生。汤木禾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心里盘算着晚上跟兄弟去哪喝酒，完全没把这开学第一天当回事。

　　直到上课铃响，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抱着一摞教案走了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却很锐利，扫了一圈教室，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开学第一天，先跟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汤木禾，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大家欢迎。”

　　汤木禾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潮牌T恤，对着全班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台下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大多是敷衍了事，班主任也没在意，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接着说：“咱们班是尖子班，座位都是按成绩排的，不过考虑到新同学刚来，需要适应，我调整一下座位，让成绩好的同学带带新同学。”

　　汤木禾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坐直了点，眼神瞟着自己旁边的空位，心里默念“别选我别选我”。他可不想跟什么学霸坐一起，到时候上课玩手机都不自在，还得被人盯着，想想都难受。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一排的一个位置上，笑着说：“池野，你这次还是年级第一，就你来吧，你坐到最后排，跟汤木禾做同桌，平时多帮帮他，让他尽快跟上班级进度。”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第一排的池野，又转向了最后排的汤木禾，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池野是年级第一，常年霸占第一排的宝座，班主任居然让他坐到最后排，跟一个插班生做同桌，这可是头一遭。

　　汤木禾的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桌上，心里把班主任骂了千百遍，什么眼光啊，居然让池野跟他做同桌？昨晚在宿舍刚吵过架，现在又要天天坐一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翻江倒海的，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说“我不同意”，但当着全班老师和同学的面，他也不敢发作。毕竟是托关系进来的，要是闹得太难看，回头被他爸知道，少不了一顿骂，而且他在明德中学还想安安稳稳混日子，不能刚开学就跟班主任对着干。

　　所以汤木禾硬是压下了心里的抵触，脸上没表现出半点不愿意，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假装玩手机，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第一排的池野。

　　池野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合上了手里的书，站起身，身高在班里格外显眼。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班主任让他坐到哪里都无所谓。他拿起自己的书本和笔袋，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朝着最后排的方向走来。

　　教室里的目光都跟着他，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大声说话。汤木禾能感觉到池野的脚步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仿佛也跟着飘了过来，他的心跳莫名快了点，不是紧张，是烦躁，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池野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个空桌。桌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是有人提前擦过的，只是桌肚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书本和笔袋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汤木禾依旧枕着胳膊，假装看窗外，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池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跟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两人挨得很近，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汤木禾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微凉气息，还有池野翻书时的轻微声响，心里更烦躁了。

　　班主任看着池野坐好，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池野你平时多费心，汤木禾你也要好好跟池野学习，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汤木禾敷衍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班主任也没计较，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和这学期的教学计划，滔滔不绝的。汤木禾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跟池野做同桌的糟心事——以后上课不能光明正大地玩手机了，不能睡觉打呼噜了，不能偷偷吃零食了，还要被池野盯着，指不定还会被他嘴毒，想想都头大。

　　他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池野，池野正低头看着班主任发的教案，眼神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着重点，侧脸的线条清隽利落，微分碎盖的发梢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显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汤木禾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池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抬眼，视线与他相撞。池野的眼神清冷，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问“你看我干什么”，汤木禾心里一慌，赶紧扭过头，假装看窗外，耳根却莫名地泛红了一点。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被池野看了一眼吗，慌什么？可一想到以后要跟这个冰山嘴毒的学霸天天坐一起，他就浑身不自在。

　　班主任讲了半节课，终于开始发新书。课代表抱着一摞新书走过来，挨个儿分发，汤木禾的新书被放在桌上，崭新的封面，油墨的清香，跟他那身潮牌格格不入。他随手把新书往桌肚里一塞，连翻都没翻，继续靠在椅背上发呆。

　　身边的池野却认认真真地把新书一本本摆好，按科目分类，还拿出书皮，一本本包起来，动作细致，一丝不苟。汤木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腹诽“装什么装，不就是包书皮吗，谁不会”，可他自己从来没包过书皮，新书拿到手要么随手扔，要么被兄弟拿去乱画，到最后没一本是完整的。

　　池野包书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包好了所有的书，又拿出标签纸，在每本书上写上科目和名字，字迹工整清秀，跟他的人一样。汤木禾瞥了一眼，看到“池野”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不失章法，心里莫名地有点羡慕，却又嘴硬地想“不就是字写得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包完书，池野拿出笔，在教案上继续勾画，教室里只有班主任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安静。汤木禾坐得浑身不自在，想玩手机又怕被池野告老师，想睡觉又怕被池野戳醒，只能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偶尔瞟一眼窗外，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跟池野保持距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主任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围过来跟池野打招呼，问他题，池野都一一回应，语气平淡，却也没有敷衍，只是眼神里始终带着点疏离。

　　汤木禾趁机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教室门口，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微凉的触感传来，力道不大，却很稳，汤木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心里的火气瞬间上来了，回头瞪着池野：“你干什么？”

　　池野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他的桌肚，淡淡道：“新书拿出来，包书皮，写名字。”

　　汤木禾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我包不包关你屁事，不用你管。”

　　“班主任让我带你，”池野的目光落在他的桌肚上，眼神清冷，“你这副样子，回头班主任问起来，丢的是我的脸。”

　　“我丢不丢脸跟你有什么关系？”汤木禾梗着脖子，娃娃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少在这多管闲事，我又没让你带我。”

　　“我也没想要带你，”池野挑眉，嘴毒的本性暴露无遗，“但总不能让全班的平均分，被你一个人拉低，到时候影响班级评优，得不偿失。”

　　这话戳中了汤木禾的痛处，他成绩差，最讨厌别人说他拉低平均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池野，你别太过分了，我成绩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大不了我走，不待在这个班了，省得碍你的眼。”

　　“你走不走随便你，”池野淡淡道，“但在你走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好，别给我惹麻烦。还有，上课别玩手机，别睡觉，别影响我听课，这是底线。”

　　“我上课干什么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汤木禾瞪着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却又不敢真的发作，毕竟在教室里，人多眼杂，闹起来不好看。

　　“你在我旁边，就管得着，”池野的语气不容置疑，“要么遵守规矩，要么，你自己跟班主任说，换座位。”

　　汤木禾张了张嘴，想说“换就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跟班主任说换座位，班主任肯定会问为什么，到时候他总不能说“我跟池野合不来，不想跟他坐一起”吧？那也太没面子了，而且班主任肯定不会同意，只会说他不懂事，让他多包容。

　　他咬着牙，心里憋屈得很，却偏偏没辙，只能恨恨地瞪着池野：“行，我听你的，行了吧？别在这烦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情不愿地把桌肚里的新书拿出来，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像是在赌气。

　　池野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很快又恢复了清冷，低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汤木禾看着桌上的新书，皱着眉，不知道该从哪下手。他从来没包过书皮，看着池野桌上整整齐齐的书皮，心里有点别扭，却又拉不下脸去问。他随手拿起一本语文书，翻了翻，崭新的书页，油墨的清香，让他有点不适应。

　　身边的池野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卷书皮和一张标签纸，放在他的桌上，淡淡道：“用这个，别把书弄皱了。”

　　汤木禾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书皮和标签纸，心里有点诧异，他以为池野只会嘴毒，没想到还会给他拿书皮。他抬头看了一眼池野，池野依旧低头看书，侧脸清隽，没看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汤木禾的心里莫名地有点别扭，想说谢谢，却又拉不下脸，只能闷声拿起书皮，笨拙地包起来。他的手很笨，包得歪歪扭扭的，书皮皱巴巴的，跟池野包的完全没法比。

　　池野扫了一眼，眉峰微蹙，忍不住开口：“笨死了，书皮要对齐，边角折进去，不然容易掉。”

　　汤木禾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把书皮往桌上一扔：“我乐意包成这样，不用你管，笨不笨是我的事。”

　　池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语文书，把皱巴巴的书皮拆下来，重新包起来。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轻柔细致，很快就包好了一本，边角整齐，书皮平整，跟新的一样。

　　汤木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一点，却还是嘴硬：“切，不就是包个书皮吗，谁不会，我只是不想认真包而已。”

　　池野没理他，继续给他包剩下的书，一本本包得整整齐齐，又拿出标签纸，在每本书上写上“汤木禾”，字迹依旧工整清秀，跟写自己名字时没什么两样。

　　汤木禾看着书上的名字，心里莫名地有点暖，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我又没让你帮我。”

　　池野把最后一本书包好，放在他的桌上，淡淡道：“只是不想让我的同桌，看起来像个没读过书的小混混。”

　　又是这句，汤木禾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瞪着他：“池野，你能不能别总嘴毒？我招你惹你了？”

　　“实话实说而已，”池野抬眼，看着他，眼神清冷，“难道你觉得，你这副样子，像个尖子班的学生？”

　　汤木禾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的样子跟尖子班格格不入，穿着潮牌，头发乱糟糟的，上课玩手机睡觉，确实像个小混混，可被池野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很不爽。

　　“我就这样，改不了，”汤木禾梗着脖子，“看不惯就别跟我坐一起。”

　　“我也没打算惯着你，”池野淡淡道，“以后上课认真点，至少别影响我，还有，作业要按时交，别让我替你跟老师解释。”

　　“我交不交作业关你什么事？”汤木禾皱着眉。

　　“班主任让我带你，你的作业没交，班主任第一个问的是我，”池野道，“我没时间跟班主任解释你的烂摊子。”

　　汤木禾咬着牙，心里憋屈得很，却又没辙，只能点了点头：“知道了，烦死了，跟个老妈子一样。”

　　池野没再跟他计较，低头继续看书，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课铃很快又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开始讲课。

　　汤木禾坐在座位上，浑身不自在，身边的池野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汤木禾想玩手机，却被池野用眼神警告了，只能把手机塞回桌肚，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板，数学老师讲的什么函数、几何，他一句都听不懂，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池野，池野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清隽，眼神专注，睫毛纤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汤木禾突然发现，池野长得其实挺好看的，尤其是认真的时候，跟平时那副冰山嘴毒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汤木禾掐灭了，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觉得池野好看，一定是被气糊涂了。他赶紧扭过头，看着黑板，强迫自己认真听课，可还是听不进去，只能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

　　一节课下来，汤木禾睡得昏昏沉沉，口水差点流到桌上，还是被池野用胳膊肘戳醒的。他揉着眼睛，抬头看到数学老师正盯着他，吓得赶紧坐直，假装认真看书，心里暗骂池野不早点叫醒他。

　　池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再睡，老师就该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到时候答不上来，丢的是你的脸。”

　　汤木禾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庆幸池野叫醒了他。他低头看了一眼池野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公式和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比老师的板书还好看，心里又莫名地有点羡慕。

　　他偷偷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上面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有，跟池野的笔记本形成鲜明对比，脸有点红，赶紧把笔记本塞回桌肚。

　　池野扫了一眼，没说话，却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淡淡道：“看不懂的话，看我的。”

　　汤木禾愣了一下，看着池野的笔记本，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嘴里嘟囔着：“谁要看你的，我只是随便看看。”

　　池野没理他，继续听老师讲课，偶尔侧头看一眼他，看到他皱着眉盯着笔记本，娃娃脸上满是困惑，眼里闪过一点不易查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