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失格》晓晓晓涵

16、星辰重聚时

　　九月的大学校园，梧桐叶正绿得发亮。
　　穆纸鸢抱着刚领的物理教材穿过林荫道，忽然在公告栏前刹住了脚步。

　　那里站着个人。
　　白衬衫被风鼓起清瘦的轮廓，正仰头看分班表。午后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跳动着光斑——

　　是谷落苏。
　　比高中时高了点，但那种易碎感依旧鲜明得像初雪。

　　穆纸鸢的心脏突然不会跳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在毕业典礼的空座位上，在开满草莓的山坡前，在所有他们约定过要一起去的地方。
　　唯独没想过，是在这样一个最普通的、充斥着迎新喧闹的午后。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公告栏前的人忽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谷落苏手里的新生手册“啪”地落地。
　　风哗啦啦翻过纸页，像命运急促的呼吸。

　　他们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对望。
　　蝉鸣、喧哗、广播里的欢迎词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穆纸鸢看见对方眼眶迅速泛红，那抹熟悉的绯色比任何言语都锋利，瞬间剖开他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

　　他大步走过去，捡起手册递过去时，指尖无可抑制地发抖。
　　“同学，”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你的指南掉了。”

　　谷落苏接过手册的瞬间，突然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手腕内侧——正是当年穆纸鸢绑过红绳的位置。
　　这个隐秘的触碰让穆纸鸢浑身一震。

　　“指南上说，”谷落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嘴角却弯起来，“刚开学的新生容易迷路。”
　　他轻轻拉住穆纸鸢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能带我去物理系吗？”

　　阳光突然变得滚烫。
　　穆纸鸢反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将人拉进梧桐树斑驳的阴影里。
　　“不好。”他在对方惊愕的目光里摇头，然后笑着凑近他耳边：

　　“我要先带我的小哭包，去买草莓蛋糕。”

　　风掠过树梢，带走最后一缕夏末的燥热。
　　他们牵着的手心里，藏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