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失格》晓晓晓涵

17、蛋糕坐标

　　校园咖啡馆的角落，谷落苏捏着小银叉，小心地切下一角草莓蛋糕，递到穆纸鸢嘴边。
　　“第一口，”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场美梦，“给你。”
　　穆纸鸢张嘴吃了，甜腻的奶油化在舌尖，却比不上心头泛起的万分之一甜。他看着对方，谷落苏的眼圈还带着点红，但里面盛着的不再是破碎的悲伤，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光。
　　“你怎么……”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停住。
　　穆纸鸢笑着示意他先说。
　　“你怎么也报了A大？”谷落苏问出了盘旋在心口的疑惑，“你的分数，明明可以去顶尖的P大。”
　　穆纸鸢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唇角一点不存在的奶油印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志愿表，”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填了，也交了。只是后来，我又去招生办，把它改了。”
　　谷落苏怔住了。他记得那个午后，穆纸鸢把最终志愿表拍到他面前，两个并排的“A大”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陪同人员：谷落苏」。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少年意气的浪漫。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那行字不是写着玩的。”穆纸鸢握住他放在桌面上微凉的手，“我说了，‘陪同人员’是认真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P大的物理系再好，没有谷落苏，对我而言就没有意义。”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淹没，酸胀得发疼。谷落苏低下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砸在了原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笨蛋……”他哽咽着骂了一句，却把穆纸鸢的手抓得更紧。
　　“嗯，我是笨蛋。”穆纸鸢从善如流，用空着的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所以，这个笨蛋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谷落苏同学。”
　　……
　　等谷落苏情绪平复，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穆纸鸢才状似随意地问：
　　“那你呢？我记得你之前……更想留在本地美院？”他问得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家庭压力相关的词汇。
　　谷落苏用叉子戳着蛋糕上最后半颗草莓，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穆纸鸢从未见过的、清亮的坚定。
　　“我复读了。”他轻声说，“用了一整年，说服了我妈妈。我跟她说，A大的建筑系，也很好。而且……”
　　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
　　“而且，那里有个人，跟我说过，要带我看遍全世界的星空。我想……离那片星空近一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被汹涌的情感冲开。穆纸鸢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草莓糖浆里，每一个角落都被甜意和酸涩填满。他的落苏，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
　　他再也忍不住，隔着小小的咖啡桌，倾身过去，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好。”他在他耳边承诺，气息温热，“以后，我的宇宙里，每一颗星星都归你命名。”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点点金光。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一切都刚刚开始。
　　他们的手在桌子下紧紧相握，像两株终于绕过顽石，在阳光下重新相遇的藤蔓，从此以后，只想朝着有对方的方向，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