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失格》晓晓晓涵

14、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穆纸鸢的魂魄从剧痛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跪在天台上。

　　“落苏...”他急切地呼唤，声音却消散在风里。

　　谷落苏的魂魄就站在他身旁，比他更透明，像随时会融化的冰。这个总是落泪的男孩此刻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虚抚穆纸鸢颤抖的脊背——尽管他们都已无法真正触碰彼此。

　　“你看，”谷落苏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说过，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们很快发现了作为魂魄的规则：无法离开校园百米，只能在黄昏与黎明时分显形，而生前最执念的地方，羁绊最深。

　　于是穆纸鸢的魂魄总徘徊在高三（7）班教室，看着自己的座位被永远空置，看着各科老师讲到精彩处总会下意识看向那个角落，又仓皇移开视线。

　　谷落苏则常坐在天台边缘，双腿在空中轻晃。他不再哭了，因为鬼魂没有眼泪。每当穆纸鸢的魂魄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他就会笑着说：“现在换你替我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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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感知到他们存在的是老校工。

　　每天清晨，他总发现天台的草莓盆栽被仔细修剪过——那是穆纸鸢生前偷偷为谷落苏种的。监控里只见剪刀自己悬空移动，老校工却见怪不怪地摆上两盒草莓牛奶。

　　“两个傻孩子，”他对着空气说，“牛奶要喝完啊。”

　　渐渐地，更多痕迹浮现：

　　总在黄昏自动播放的《月光》钢琴曲
　　物理实验室自动绘制的双曲线函数
　　谷落苏空抽屉里永远清香的干花

　　最神奇的是校刊信箱。每个月总有一封没有署名的投稿，字迹酷似穆纸鸢，内容却是谷落苏式的细腻诗篇。主编是个敏锐的女生，她把这些诗单独成栏，命名为《秋初失格》。

　　“他们还在相爱，”她在编者按中写道，“用我们看不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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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学生小舟是第一个真正看见他们的人。

　　这个患有自闭症的男孩总独自在天台角落拼图。某个黄昏，他抬头对正在下棋的两个魂魄说：“你们挡到我的光了。”

　　穆纸鸢的棋子惊落在地——虽然它本就悬在空中。

　　从那以后，小舟成了他们的信使。

　　“穆哥哥说，这道题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谷哥哥让你记得给妈妈打电话。”

　　起初同学们很害怕，直到看见小舟的数学成绩从不及格跃至满分，看见他学会了在母亲节准备礼物，看见他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温度。

　　“他们很温暖，”小舟认真地说，“像不会熄灭的灯。”

　　班主任偷偷在教室后排永远保留了两个空座位。春天来临时，总有不知名的野草莓在窗台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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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魂魄，他们最享受的是正午时分——这时他们几乎完全隐形，可以大胆地走在阳光下。

　　穆纸鸢会拉着谷落苏溜进食堂，看学弟学妹们为了糖醋排骨欢呼。偶尔有粗心的学生忘带饭卡，他会悄悄让读卡器亮起绿灯。

　　“你呀，”谷落苏笑着摇头，“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他们最喜欢的是每年校庆。当烟花在夜空绽放，穆纸鸢会站在当年告白的位置，一遍遍重复：“谷落苏，我对你产生了万有引力。”

　　而谷落苏总会认真回答：“这次我听懂了。”

　　今年校庆特别不同——学校要拆除老校区了。

　　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并肩坐在即将消失的天台上。谷落苏突然说：“其实我偷偷许过愿，希望时间就停在十七岁。”

　　穆纸鸢虚虚握住他的手：“我的愿望是，在每个平行宇宙都找到你。”

　　黎明来临前，工人们在拆除的墙壁里发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莓、泛黄的情书。

　　铁盒被放进校史馆的玻璃柜。每天清晨，管理员总看见柜子里的草莓鲜红如初，像是被什么人精心照料着。

　　而新的教学楼上，不知谁在最高层的窗台种满了草莓。花开的那天，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清甜的香气，像是某个永恒的约定，终于等来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