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惊天秘密 奢望 ...

  •   车辙咕隆的声音在丛林中回响,八马中间的囚笼高大方正,覆了重重一层墨色帷帐。笼中的一人一龙被下了特制药,昏迷不醒。

      纪绥纵马在后,看着前方囚车,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他没想到,定安侯能说服宸明帝去找龙珠。

      还,拿她来要挟.....思及此,白衣公子不觉握紧缰绳,掌心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自从得知龙珠藏身地,宸明帝显然为这次行动做足了准备,不仅命他带队寻人,来测试他是否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两人似乎掌握了能救颜芷的秘方,勒令他必须完成此次任务,才能将药方不差分毫地交到他手上。

      前提是寻回完整的龙珠。

      但说实话,他并不想杀他们,之前本想默默行动,独自找到龙珠。
      以防万一,他交给定安侯的地图也存在些许误差。

      他现在事务繁忙。要护全她的性命,找寻阿娘也很重要,除此之外,他不想再增杀孽。

      毕竟,他答应过她。

      若不是陆承泽这家伙,在集市上见义勇为暴露行踪,被人上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皇帝发觉龙珠线索,计划不会这么快。

      看到纪绥如约按照计划领兵归来,宸明帝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下龙座,温声道:“好孩子,此次辛苦了。”
      难得露出几分喜悦,宸明帝颇为嘉奖地拍了拍玉面狐妖的肩膀,沉沉道,“绥儿,再帮为父一个忙,祛掉这二人身上黑气,为伏天大典做准备。”

      纪绥含笑低头,笑意一如既往。

      他确实和宸明帝有血缘关系,但近日种种举动,总让他怀疑生父背后目的究竟为何。

      究竟是要帮他?还是要?

      就譬如现在,既赠他除妖环珞,就不该再命他再食黑气,可......

      按照皇帝要求去除了些微黑气,俊美公子不着痕迹压了下。
      方才施功的余威让他头晕目眩,必须尽快

      无心再和宸明帝面上装模作样,纪绥转身等待解药分配。宸明帝听到手下汇报,脸色一变起身,离开前示意随从将准备好的药瓶交给纪绥。

      纪绥捏着手中瓷白玉瓶,有些恍惚。

      *
      邀月轩中,明月高悬。微风吹拂窗前海棠花树,淡粉花瓣吹进轩窗,飘落地上。

      “这是我新弄来的解药,应该对你身子有帮助。”纪绥满含期待地看着颜芷,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药汤味道奇特,好像还有某种熟悉的味道......
      有点腥,还有点苦......
      微笑接过药碗,颜芷闻着这气味直蹙眉,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看她半天下不去嘴,纪绥哑然失笑:“看你平时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没想到也怕喝药。”

      “给你......”他说着,纤长玉指递来一颗蜜饯,凑到颜芷嘴边。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递来的时候指腹轻轻擦过唇边,一触即离。

      偏偏肇事者还一脸无辜地盯着她,窜出来的尾巴挠了挠她的手心又收回。

      看他如此,颜芷耳根染上绯色,不好再怀疑,含了蜜饯,一饮而尽。

      药液流入肺腑的片刻,肺部灼痛,随即咸腥药液自口中溢出,唤醒了颜芷残留的味觉记忆。

      这腥味......

      她想起来了,这是龙血的味道!

      “你在里面混入了龙血?”
      “你...杀了龙女?”
      一想到这猜测可能成真,颜芷不可避免地胆寒起来。她拭去嘴角污血,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纪绥,他刚才没收回去的尾巴还在眼前乱晃,墨色愈浓,“而且,你身上黑气又重了些......”

      “这些天,你,究竟做了什么?”
      颜芷听见自己低声开口,她不想怀疑,想说服自己有别的可能,但面前铁证如山。

      她以为,这些日子已经算心意相通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只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
      她是不是太过天真?相信纪绥会放过主角,不会违背誓言。现在看来,他做事永远一意孤行,从不考虑别人。

      “可这血能救你的命!”
      被颜芷盯着,玉面狐妖神色晦暗,口不择言地吐出这句话。

      说实话,他因大殿吸收黑气导致五感失灵,并未想到宸明帝会在解药中混入龙血。但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

      来不及否认杀龙女的事实,俊美公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难道这些人的性命比你的安危还重要?”

      他一手拽住颜芷手腕,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宁愿死也不想看到你变成这副模样!”
      “如若这样,我这条命不要也罢。”听到对方并不否认,反而又要故技重施,顿感被欺骗的颜芷瞬间感觉周身血液被冻住,冷得她直打颤。

      她不想纪绥成为这样的人。她是想活着,但也绝不会拿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命。
      这是不可违背的底线。颜芷转过身,不想再看他的脸,挥手将凑来的药碗拨开,胸中怒火万丈:“是我看错了你,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药碗坠地声清脆,纪绥低头想捡,却见眼前女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歪,快要跌落床榻。

      他急忙扶住她把脉,却惊觉指尖脉搏跳动非比寻常,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此乃中毒之相!
      这不是解药,而是加速她死亡的催命符!

      *
      大殿之中,宸明帝端坐龙椅之上,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半夜登门拜访,气定神闲地翻看着奏折,周围空无一人。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您为何如此对我?”
      事到如今,纪绥无心再维持父子相处的伪善假面。不想再装下去,一路解决完路上阻碍,白衣公子腾地暴起,身后黑气缭绕,狐尾若隐若现。

      他手腕一晃,一把冷剑闪现手中,持剑向龙椅上人刺去。

      “孤早就说过,女子之心淡如水,你不该如此执着一人。”

      看纪绥如此,宸明帝并不惊慌,不仅闪身避开,反而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白亮剑刃行至他额尖诡异地弯了个角度,连带着使剑的人一同跌落坠地。

      不知对方按了何处机关,纪绥突感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勒住,整个身体被提起,悬在虚空中,呼吸不上来。

      “何况,你不也隐瞒了龙女藏身处?这是送给你的一点小小教训。”帝王声音缓缓,特意加重了送一字,在纪绥耳边炸响,如平地惊雷。

      他送的东西......一定是环珞有问题!

      “你......在那圈子上面做了什么手脚?”纪绥抓着脖子上的虚空之环,双目通红,怎么会?他明明已暗中施法将璎珞圈取下,为何会这样?

      “环络并非关键,其上携带灵粉,无色无味。”放下奏折,帝王叹了口气,“对我忠心耿耿,自然无事发生。可你竟敢弑亲,真乃大逆不道!”

      他乃一国之君,多年来遭遇的暗杀不计其数。
      做任何事自然都会留有余地。

      “你到底要做什么?”
      本以为自己已够心狠手辣,没想到生父更胜一筹。

      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纪绥放弃挣扎,冷笑道,“或许,我娘就是看穿你的狠辣面目,才选择离开你。”

      “混账东西!”被触碰到痛脚,宸明帝紧握着的双拳指骨发白。随着他指尖动作一挑,纪绥脖颈上的无形圈环越发勒紧,脸涨得通红。

      “听孤的旨意,把龙珠找出来!”
      那龙珠是天下至宝,有了它,找到白玖行踪不在话下。

      “龙珠不就在你身边,何必向我讨要?”他已按照宸明帝的吩咐将一人一龙带回,任由他处置,为何还,明知故问,问自己龙珠去向?

      看狐妖被折磨浑身无力反抗,帝王才松开机关,冷冷吩咐:“当日你送回二人时,龙珠就消失,并不在龙女身上。”
      经方士探查,龙珠并不在其身上。一定是孽子私吞。

      他本想看着子嗣血脉的缘故,留他生路,奈何这逆子撒谎成性,死性不改、

      “不论是你私藏,还是何缘故。”
      “伏天大典就在后日,找出龙珠,孤尚且原谅你的一片私心。她也有药可解。否则,你就等着后天晚上给那女子收尸吧!”

      纪绥被甩到地上,喘着粗气,原本拼命压制肺腑的黑气加倍反扑过来,侵入四肢百骸,将他脑袋搅得天翻地覆。

      *

      当晚,纪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陆承泽赶来,虚弱的龙轻雨将绝命剪刺入他怀里,二人的姿态有些狼狈,看了他一眼后一瘸一拐离开。

      慌忙逃跑的家丁把大门重重关上,瞥了受伤流血的男子一眼,看他的眼神似曾相识。

      仰面躺倒在院台内,看着被四方院墙网住的阴沉天空,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纪绥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

      他只觉得脑内很混乱,身上痛感早已麻木,仿佛已经历了千百次这样的重演。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环绕,久久盘旋不散。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这样看他?看他的眼神让他如此郁闷。

      弱者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养父是这样说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养父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算了,多想无益,白衣公子漠然地爬起来,单手擦掉了嘴角余血。

      只要变强就好了,或许那天就能水落石出。

      狐族敏锐非常,以情念为进阶法则。要想修成九尾魔狐,则需要贪嗔痴三种恶念。按养父的说法,他三尾被废,这三类恶念就是最好的补品,是黑气最好的源头。

      纪绥调动感知恶念的能力,将黑气目标锁定在了万年树精、蜘蛛妖和当朝皇帝身上。心底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快杀了他们,吃了黑气,你就会知道真相。

      他听见了,也动手了。

      终于,赤红狐眼亮起,久违的强大力量回归,他拥有了最强的妖力,也理所当然地拥有了九尾狐族特有的能力—读心术。九尾可通天,亦能联外世,引心音。

      开启读心的那天,九尾狐终于明白了那些盯着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恐惧,厌恶,漠然,还有闪瞬即逝的怜悯?

      为什么?

      他不需要怜悯。

      为什么要可怜他?

      这些人,凭什么无视他?

      凭什么只有他被抛弃,被背叛,被利用?

      凭什么他没有人爱?

      这世间对所有人是公平的。只要他强大到无可匹敌,成长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的时候,大家一起承受痛苦就好。

      都来承受他无处发泄的仇恨吧!

      于是,他背叛了养父,拆散了那对有情人。很好,那对有情人竟将龙珠一分为二,分附着身上,怪不得他一直寻觅不到龙珠的气息。

      于是他囚禁了龙女,杀了捉妖人,让一人一龙相守的愿望落空,自然也拿到了力量至上的龙珠,将从无战火的国都搅得硝烟四起,战火纷飞,加速了黑气蔓延。

      无数黑妖在城内四散奔逃,以散妖流民为食物,却不敢接近这座妖君所在的大殿。这凡世间终于如他所愿,变成了可赠可厌的模样。

      纪绥依旧身着白衣,负手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沉郁天色,和府邸角落那道一成不变、持续轰隆作响的惊雷。

      霎那间,排山倒海的记忆涌来,俊美公子痛苦拧眉,捂住额头,一瞬动弹不得。

      漫长的痛意之后,九尾狐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觉醒。

      该有的报复已完成,他也如愿以偿让所有人都尝到了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可心里为何空落落的,像是一处四处漏风的老宅。稍微一点风吹雨落都能让这里摇摇欲坠,瞬间坍为平地。

      再过几日,所有人又将回到故事的最开始,进行无法摆脱的周而复始的循环。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博弈,所有参与者都是输家,包括未觉醒的他。

      九尾狐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好像连同这个世界都被抛弃了。

      这是第一百次觉醒,不断循环的痛苦让他萌生了反抗意识。再一次囚禁龙女,杀了捉妖人之后,纪绥发觉生活十分无聊,时则恍惚时而清醒,剧烈的痛意让他好想把这个凡世即刻抹除。

      可是,若那样行动,就又会立即重启一遍,好无聊,一切都没有意义......

      某日,纪绥单手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奏章。
      一旁打下手的妖仆见他心情不错,拍着马屁:“殿下要不要看点史书,治国理政也算当权者的一大乐事。”

      看妖君脸色不对,急忙找补:“或者把您的事迹著书立说,散播天下,这是古往今来最强者都追求的名垂后世,流传千古啊!”

      九尾狐妖转头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

      “完了,妖君又不会死,想什么千秋万代呢?只要他在,就是永生永世。”本想讨个好处,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妖仆两股战战。

      按这位的惯例,自己该想想怎么准备后事了。妖仆慌忙跪下,等待死期宣判,一瞬间连埋在哪儿都想好了。嗯,最好是坐北朝南,阳光充足。

      “好啊!是个好点子,就这么办吧。”
      战战兢兢之际,却听得一向冷脸的妖君突然大笑起来,如同三月桃花盛开,“是个好提议,本君重重有赏!传下去,看有谁愿意修书。”

      消息传播开来,不乏踊跃报名者,成堆的竹简纷至沓来,淹没了纪绥的案桌。大多数都将他塑造成一名心机深沉,功大于过的帝王。

      纪绥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翻看卷册,后来干脆将这些溢美之词扔到一边,闭目打起了哈欠。
      好无聊,原来成为强者就是这样,哪怕你再恶,在别人眼里都是好人。

      正要吩咐妖仆把这些都烧掉时,一卷沉重书册让他耳目一新。一名说书人为彰显正义决心,以龙女和捉妖人为主视角,将他平生所做种种劣迹劣行尽数列举,力求原原本本还原出来,言辞慷慨激昂。

      “有意思,就发表这本吧!”
      纪绥随手一指。他倒想看看,自己真实事迹一出,会不会有正义之士来刺杀他。

      妖仆看到君上如此荒唐行径,点头应答,不由得擦了把额上的冷汗。果然是个疯子,不可用常人行径揣测。

      著书立说果真有用。
      那天之后,深夜睡不着的九尾妖君开通天感,经常能听到有些人谩骂之声不绝于耳,但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有一个敢真刀实枪,亲自上阵来行刺他,真是没劲儿。

      也是,上次的人妖大战还在一个月前,没人会这么快赶着来送死。

      但最近,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已经快一个月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极度的愤怒,开头是不堪入耳的怒骂,总是以一句质问重复结尾:

      所以为什么不把反派九尾狐杀掉?为什么不把反派九尾狐杀掉?为什么不杀掉?不杀掉?杀掉?

      听到这句话,纪绥双手捂住脸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到响彻整个寝殿,笑到流出眼泪。身边仆人看妖君这般疯狂,无不屏息凝气,吓得瑟瑟发抖。

      这么有骨气?
      好啊,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还是嘴上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许久不动用妖力的九尾妖君用意念回应,你行你上。

      没想到,那女子听了这四个字后愈发来劲,还书写了洋洋洒洒一万字,通篇都是对他的斥责和厌恶,字里行间都在盼着他去死。

      看到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纪绥难得勾起嘴角。

      是啊,他也想知道。
      生来就被抛弃的废物,以恶念黑气为食成长起来,苦寻不得的生母抛弃他,伴他长大的养父要杀他,方才认回的生父利用他,被迫联姻的女子从不看他,死对头捉妖人看不起他,天下人妖都对他喊打喊杀。
      甚至连他都杀不了他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被困在这无望的循环中。

      无所不能的九尾魔狐究竟怎样才能死掉?

      想得如此轻巧,她要怎么杀?

      九尾狐没再回应那条心声,怒骂他的女子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再无回声。

      就只是这样吗?

      掐指算来,又快到世界重启的时间线了。在即将开始新循环时,九尾魔狐做了一个决定,将之前喋喋不休的心声吐槽和心头血用术法连接起来,又废了三条尾巴化作玉牌,来帮那人做□□。

      闭眼陷入混沌那一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能将浑身热血瞬间焚毁的兴奋。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啊,等你来杀我,给你三次机会,

      在我觉醒之前。

      九尾可通天,杀了我,你就能回到现实。

      惊雷再次炸响,将冷汗涔涔的九尾狐从噩梦中惊醒,看着骤然劈开墨色天空的闪电,纪绥苦涩地勾起了嘴角。

      这一遭,竟是作茧自缚。

      原来,
      他从一开始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本就是奢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惊天秘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宝子们!收尾弄好啦,可以看啦!求收藏评论!攒收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