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龙珠何处寻 短暂的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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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对方挑破心声，颜芷偏过头，脸颊发烫得厉害。
本想反驳，但对方的话挑破朦胧心纱，擦药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她确实有搂住他的脖子解环，有指腹抚过肌肤的细腻触感，还有说出口的不自觉关心。
她从来没有离某人这么近过。
“我......”粉衣少女眼神凝在纱账上，一时不敢抬头，“只是有些烧糊涂了......”。
尴尬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如春草发芽。不知哪来一股风，就能吹得它们细密颤动，左右摇摆不停。
实话说，她之前一直把纪绥看做必须除去的任务对象，一个无恶不作的九尾妖狐大魔头，自然不管他做什么。
可最近，他做的事越发出乎她的意料，还有那些偶尔得知的秘密。
让她不由得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忽略了某人的意志和心声。
她不是不通感情的木头人，对于善意敏感非常，自然也察觉到纪绥可能是真的喜欢她。
颜芷竭力思考，不自觉咬住下唇。她一个人待久了，从不奢望能影响或者改变别人，信奉的处事准则就是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事就行。但这九尾狐，似乎在用行动一直向她证明，他可以被她改变。
他，可以是她的同类。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试着相信纪绥？试着迈出第一步？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错。
若他肯改邪归正，可以试试接受那份善意？
再或许.....
疯长的念头像雨水滋养过的的野草在颜芷脑海里无限蔓延,直到碰到了一堵隐形高墙，拉住了她的胡思乱想。对，要先把黑气解决掉，还有关于男女主的任务，改写烂尾结局。
想通了这点，她眉心一展，舒了口气，却带着一旁静默观察她的纪绥呼吸一紧。
她要说什么？又要说......
玉面公子紧紧盯着女子咬住下唇的贝齿，苍白下唇被碾出靡丽殷红，鬼使神差想按住，刚抬手就硬生生顿住。
“你说得对，我确实很难相信别人。我为之前的偏执误解道歉。”
颜芷微微低头，艰难开口：“我知道你之前伤害别人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缓慢认真，想起定安侯口中的真相，不由得脊背发凉。
“我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你伤害别人，我来这里的任务......本是为了杀你”
但刚提及任务两个字，刚才顺畅无比的呼吸顿时滞涩，像是被人生生掐住喉咙，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有些疑惑地看向纪绥，颜芷才发觉周围一切景物不知何时变成黑白，像早已准备好放映的无声默片。
而他坐在床边，笑意凝固，像个精雕细琢的玉石人偶。
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系统搞的鬼？
正当她疑心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严重警告，宿主不得泄露系统任务！”
果然，这该死的熟悉，还是它！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大幅度降低，请专心完成任务，否则十天内必死无疑。”
盯着手臂上不再蔓延但足够长的黑色血线，颜芷陷入沉默。
自从做出决定，她就知道这次必死无疑，但也不能让他再次误入歧途。
系统音骤然消失，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被定格的黑白默片恢复色彩，纪绥坐在她床边，单手支着下颌，脸上的红晕也毫无疑问暴露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纪绥一脸笑意，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刚才不知为何，恍惚了一瞬，他只刚听到她不希望他死，也不希望他伤害别人，但在那之后就模模糊糊听不分明......
颜芷踌躇了一会，鼓起勇气开口。
“我，可以看看你的尾巴吗？”
*
难得向纪绥提出这种要求，她有些底气不足。
她想看看纪绥的尾巴是否全部沾染上黑气。
小说设定中，黑气是一切负念恶意的集合体，尾巴越黑，就证明被污染得越重。
虽然九尾狐一脉有避蛊天赋，但颜芷很担心他目前的状态。上次见他已是七尾全黑，如果九条尾巴全部沾染上黑气，她很担心他会像梦中那样......
“这有何难？”俊美公子闻言，轻笑出声。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别说只是展示尾巴，就算要九天繁星、幽冥黄泉他也得想个办法，把这些搞到手。
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要些什么，要求却如此简单......
他甚至疯狂想到，她如果开口要他的命，好像，也不是个问题。
狐妖脑袋轻轻一歪，九条雪白狐尾就这么不设防地展示出来，向着颜芷的方向攀附靠近。
尾巴蓬松又柔软，尾尖轻轻搭上女子手背，即触即离，想碰又不敢碰，像在请求主人许可。
颜芷垂眸，看着这些小可爱，眉眼不自觉弯起。把这些尾巴拢住，她一条一条仔细翻看黑气颜色，动作十分轻柔。
还好，她只看尾巴尖，还没有触碰到敏感的部分。
痒意从尾巴流窜到心尖，勾起密密麻麻的痒，惹得纪绥耳尖泛红，嘴角轻扬。
看来她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喜欢。
虽然，是喜欢他的尾巴。
没关系，这也算他身上的一部分。等这次治好病，他会慢慢让她喜欢上他的。
她和他，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着急，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这边，颜芷已经检查完毕，还剩一条尾巴没被污染，应该还能挽救。想到这里，她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心中巨石咣当落地。
“不要再吸食黑气了，也不要为了救我去伤害别人......”颜芷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流露出恳切。
“可绥有安定之意，也许我生来就是安抚黑气的。”知道她关心他，或许是终于得到认可，像个在心上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少年，纪绥一字不差地把宸明帝和养父的话重复给颜芷，想看她作何反应，“而且你......”
“相信我，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
颜芷蹙眉，不经意搭上他的手，自做任务以来，她感觉后续发展愈发蹊跷。需要多一些时间，只要能找到一点线索，或许能找出平定黑气、解决任务的真正办法。
纪绥看着她，感受着女子温软手指传来的滚烫热意，轻轻点头。
*
大雨滂沱，洞穴里燃烧着一处温暖篝火。
龙轻雨双手抱膝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前，看着顺着洞崖接连不断的雨帘，一时有些迷惘。
不远处黑云滚滚，缓慢而不容忽视地朝着山洞的方向倾轧过来，就像她和陆承泽对抗多年的黑气一样，可恶至极却又无处可逃。
他出去找药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龙轻雨感觉有些发冷，将身上薄毯裹得更紧了些，思索着下一步。
时间过得真快，恍然不觉，她已经和陆承泽结伴闯荡天气铲除黑气一年有余了。
还记得，当时她刚从海里逃出来，人生地不熟，虚弱不堪时。
她被人诓骗，险些被人去鳞片剥皮抽骨，是这个人族少年救了她。
她没有想到，那个看着文弱不堪的少年学徒，竟然有那么大的爆发力，以至于能带着她从经验老道、机关重重的捉妖人手里逃跑。
那一刻牵手逃跑的感觉，像风一样自由。
和刚从龙宫里逃出来一模一样。
身为一条自小被囚禁在龙宫中的龙，她从小就知道龙族以行云布雨为职责，驱邪避灾为己任。
可惜，距离龙族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那是很久以前一天，龙族最有能力的战将悻悻而归，他浑身鲜血淋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惧，跌跌撞撞地闯进龙族长老领地，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随后倒地身亡。
龙族最年迈的长老亲自前去也回天乏术，看出这黑气操控攻心之术是它们一族劫数，自此，为保全龙族一脉，长老下令，凡龙族者闭门不出，一概不管人间事。
生而为龙，遨游天地是它们一族的骄傲，怎能为黑气所惧。
刚开始，自然有龙反抗，但是，反抗者或被流放，或被斩杀，久而久之，大家也没了声响，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逸生活，屈居一隅不再出海。
可是，缺乏人类的祭祀和信仰，龙族呼风唤雨的能力也逐年下降。因灵力日渐衰微，龙族一代不如一代，或多或少有残缺，要不六识不全，要不肢体不稳，要不没有内丹。
龙轻雨，是这一代中唯一拥有龙珠的健全之身。作为族中最小的龙，龙族的掌上明珠，她勉强能唤出一朵巴掌大的云，喷出一口气的火，被以名为保护的理由，囚在龙宫半步不出。
龙轻雨安然听着长辈的教导，恪守这一原则。
可渐渐长大，只觉得在宫里的生活虽安全但无聊，人们的呼唤声太吵闹，很想出来看看。
小时候就看着海里数千年不变的场景，闪闪发亮的珊瑚珠贝，听着人们的念诵祈祷。族里长辈告诉她，如果觉得这些声音烦，只要捂住耳朵，不听不闻不看就好了。只要记住，任凭人们千呼万唤都不要出世就好。
可是，当她安静下来，静心聆听......
人们都说，龙无法护佑众生，已经让黑气吓得得胆怯了，就连体形，也吓得只有爬虫大小。
龙轻雨不服气，这一天，她想出去看看，却得知族中因妖力日渐衰微，繁衍越发困难，决定用联姻之法化解危机。
古法有云，妖怪若想修炼，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清修，可以通过杀人夺物魔修，也可以通过妖妖结合双修。久困于在此的龙族来不及清修，也不愿魔修，只能选择和妖怪联姻。
龙族决议，给各大妖族发擂台战书，决定开一场妖怪间的比武招亲，谁实力最强便与谁结合。百年前，这擂台战书曾被九尾狐族拿到，被九尾狐族夺得，听说九尾狐族生性貌美，心力强大，或许可以弥补龙族力强心弱这一弱点。族人拍手称快，但不知为何迟迟未来履约。
近日，迟迟未来的九尾狐族终于传来讯息，说要兑现婚约。龙轻雨就是被选中的祭品，她作为族中幼女，有资格也有责任献祭她来延续龙族荣耀。
可龙轻雨不愿意，一想到自己的一生要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异族绑定。
生平百依百顺的龙女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心思，她不想屈服于宿命，她要到外面去看看，要听人们怎么说，还要看看这个危险的世界。
或许她可以不依靠外族，自己找到拯救族人的办法。
可是她忘了，龙族避世太久，真实世界早已大变，而且，因黑气作祟，人妖势不两立。很快，她就被抓住，被一些职业捉妖人送到妖怪食馆，食肉取鳞之前，他们看她貌美，还想动手动脚。
那时候，一个年少的捉妖人将她救了出来，两人相依为命，也见识了黑气可怕，以及给黑气乱世的惨相。
人妖有别，可据她观察，陆承泽不同，和那些道貌岸然表面除妖驱邪实则谋财害命的捉妖人一点也不一样。
他以收服黑气为使命，只锄奸扫恶，可以结伴而行。
有一次，陆承泽因驱除黑气受伤，面不改色地处理狰狞伤口，像是之前做过好多次一样熟练。
龙轻雨不明白，他可以独善其身逃跑，却非要为了黑气侵染的村民折返回去，这和她一贯受到的教导相违背，不由好奇地问：“既然你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何还要迎难而上？”
这个身材瘦弱的人类少年只是笑道：“那是我们的责任。勇斗则生,不勇则死。见义勇发，不计祸福，必极其志而后已。”
她那时不懂人族那些文绉绉的话，只能懵懂点头。
但这一路和捉妖人一路游行，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体验世间百态，她感觉到自己的内丹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族中早已丧失的以勇著名的龙族之心似乎找回来了。
龙轻雨有预感，或许不久后就能扫平黑气。
她马上就要实现拯救族人的使命......
但天不遂人愿，一次意外，捉妖人马上要死了。俊朗男子重伤之际半梦半醒，规劝自己快走：“抱歉，我们，好像，不能相依为命了。”
他额上冷汗涔涔，鲜血将衣衫彻底浸湿，她怎么也擦不干净。
在那时，龙轻雨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她意识到，如果不救眼前这个人，自己可能会悔恨终身......
她做了一个族中提起一定会颇为不齿，有生以来最大逆不道的决定。
龙轻雨却觉得，这是自己此生做的最勇敢的决定。
她生剖了好不容易修得的龙珠，分一半给了脆弱的人类。
龙丹虽为天下至宝，若一旦为异族续命，也只能成为普通内丹，旁人无法察觉，且仅剩半颗龙珠在她体内，极易波动。
龙轻雨拿着手里剩的半颗珠子微微发抖，面色苍白地想，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半颗龙珠在这捉妖人体内，也不能让他发现。
否则，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为了正义献身，性命不保。
按照黑气生发定律，再过三月，就是邪祟大起之日。
到时候，她一定会以命相抵。
在这天到来之前，就让上苍看在她和这个人类锄强扶弱的功德上，原谅她短暂的私心吧。在扫除黑气最后的时间里，她想尽可能和捉妖人多待一会儿。
唯有完整龙珠才能彻底荡平这次危机，届时她会将真相告诉他，是生是死，一起承担。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龙轻雨从回忆中惊醒，望向洞口，语气不免兴奋：“承泽，你回来了？”
却见到被官兵拖着的伤痕累累的陆承泽，以及层层兵甲之后，衣冠整洁的纪世子。
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狐妖！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要怪就怪你们太过大意。要藏也不寻个好去处。若不是陆公子心急，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你们。”俊美公子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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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龙珠何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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