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傀儡 你关心我? ...

  •   天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汽和微弱的草腥味,到处都是身着银色盔甲的重兵把守。

      昔日德高望重的定安侯背对着监牢,盘踞坐在天牢一角,背影透漏些许颓唐。

      直到身处寂冷牢狱,他才恍然梦醒,才来得及消化刚才听到的惊天骇闻,复盘之前和宸明帝透露的一切。

      纪云闭眼沉思,掐指谋算目前的进展。

      古书记载,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他刚捡到那孩子的时候,三条尾巴作废,不堪重用。如今,那妖狐已经到了七尾俱黑的阶段,只要黑气不减弱,它照样可以修成九尾魔狐。

      现下,找不到龙珠,伏天大典又近在咫尺,纪绥是唯一的办法。先用聚影盒引导狐妖收集贪嗔痴黑气,待修成九尾魔狐,能感知邪气的,天生驱邪的绝命剪自会送这狐妖上死路......

      不要怪他狠心,为苍生大义让他即刻赴死也甘愿......
      剿灭黑气一事事关国祚,不知陛下能否听进去,但愿他不要纠结于儿女情长,一味执着于她......

      她,宸明帝的话不由自主涌入耳朵,堵得纪云双耳嗡鸣,心脏发涩,不由得抓紧衣袖,努力平缓呼吸。

      原来白玖那时就有身孕了吗?

      她现在情况如何?

      还安好吗?

      一连串疑惑不停地叩击着定安侯的心脏,一锤更比一锤沉重,敲得他心脏隐隐作痛。

      还有,她和这养子会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刚浮出心湖,纪云只觉喉头发涩,像吞了块黄连,身后守卫一声通报,打乱了他的思索,强将莫名不适感压下去。

      “你来做什么?”看到昔日养子,纪云转过身,虽嘴上问询,眉目并不惊讶,纵使额前飘着几缕白发,并不显得狼狈,正襟危坐,稳重架势不减。

      “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白衣公子边说着边递过来一个细长竹筒,竹筒浅黄,几乎看不分明,就地滚了几圈滚到定安侯脚边。

      冷冷瞥了这逆子一眼,纪云拾起竹筒。

      打开一看,表情有些异样,这图上画的正是龙女藏身地。

      这逆子,之前推三阻四,现在反倒这么勤快?

      “所以,你是来找我谈判?”
      纪云紧皱眉头,环顾了下四周守卫,不停走动的盔甲士兵已然注意到动静,不约而同地看向这边。

      “就当这是一场交易吧。您告诉我愈心香解药,这件事我自然会解决。”玉面狐妖漫不经心地回复,“平心而论,我曾经感激您。但这份恩情也早已日复一日被消磨殆尽了。”

      陌生的脚步声响起,眨眼间,纪绥瞳孔中一束红光一闪而过,刚才还在靠近的守卫很快走远,对他们的动作视若无睹。

      常年饲养妖怪的定远侯自然明白,这是狐妖幻术所致,目光不经意挪移到他颈部的项圈上,一瞬间凝住。

      “愈心香的疗愈办法,我会告知,但.....”纪云话锋一转,“你脖颈上这物什是怎么来的?”

      这是除妖法宝环珞,佩戴者但凡动用黑气定会遭其压制。一身黑气的他怎么会戴上这个? 是谁让他戴上的?

      难道是圣上,他想做什么?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九尾可通天,圣上想延缓狐妖吸收黑气时间,难道是想护住这孩子。
      这孩子,念头不可控制地在狐妖,白玖和身孕之间连点成线,直直指向那处不可能......

      “你,和白玖是什么关系?”谈吐颇有风度的定安侯眼神闪烁,看着眼前的养子,他的眉眼和记忆中的她重叠。

      往日猜测早已浮出水面,只不过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还是来谈谈解药吧......”纪绥觉得今日莫名奇怪,一个两个的都来问他娘,早日干嘛去了?
      “她是你阿娘?”昔日的冥冥不适都有了倾泻之处,纪云颤抖开口,他死死抠住掌心,百感交集,问出心知肚明的疑惑。

      他总是心存侥幸,狐妖有别,不可能他利用的就是这只,人妖有别,可......他只是刻意将之前涌动的不安深埋心湖。

      “是......”看到养父难得失态的模样,还有看自己的熟悉眼神,往日疑惑不言自明。难道,和阿娘有关......

      *
      马车上的铃铛轻响,纪绥坐在车上,陷入沉思,刚才宸明帝的问话还在他耳边回荡,“我和你娘伉俪情深......”

      是吗?那为什么当初他娘抛弃他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爱上人类。阿娘的离开,似乎另有隐情。

      何况还有这个。那璎珞圈上感受到体内黑气侵压,已经生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将他的脖颈刺出一些细微的血痕。

      右手食指不经意摩挲上紧紧缠着颈部的项圈,温热的刺痛感传来,纪绥嘴角勾起。
      其实,从看到这东西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所谓的生父并没有那么坦诚,这项圈是来克制他的妖气。

      还有案桌上的聚影盒。

      他对他防备颇深。

      但无所谓,他现在九尾魂魄回归,解开这点东西不在话下,只需要花费几天时间。
      还有养父,利用他已久,现在又坦诚计划是为何?

      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停下的。这副惺惺作态,弄虚作假给谁看?

      玉面狐妖冷笑一声。
      像在自嘲,又像在嗤笑这些不堪一用的真心。

      就在他要施法取下璎珞时,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传来家丁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夹杂着喜悦和忐忑:“世子,世子殿下,姑娘刚才醒了......”

      听到这话,纪绥停下动作,匆匆往邀月轩奔去。

      *

      庭院苍松翠柏,花色满园,白衣公子步伐匆匆,衣袂带风,掠起花香。随着来人的动作潜入门扉,冲淡了屋内的苦涩药气。

      面色苍白的女子闭目躺在床上,咳嗽声不断。此刻全身生疼,像躺在一块有万千荆棘刺的木枕上,脑仁被人狠狠砸过,随便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痛。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颜芷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视野被框在一个黑白画框内,从对方语气中觉察到出浅浅的担忧。

      “感觉身体怎么样?”
      见她表情难受,纪绥忍不住出手,将虚弱女子扶起拉进怀里,想照例抽取一些黑气。

      也许,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感到额头硌到坚硬物体,颜芷双手撑在来人胸前抵住,拉开一些距离,抬头想看清是什么。

      又是这样!

      余光瞥到胸前女子推拒的动作,被刻意压制许久的酸楚混杂着怒火在九尾狐胸腔燃起,渐成燎原之势。

      为什么总是推开他!

      他就这么不堪吗?

      就这么让人不想接近吗?

      宸明帝的话恰如其分在纪绥耳边响起,“这个人很多时候做法不合你的心意吧,她很多时候让你感到为难吧......”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让她变得喜欢你。无论是谁,只要让对方吃下这个,就会无条件变成你的傀儡,任你予取予求......”

      是啊,他也可以那样做。

      她总不能任凭他喜欢她,就这样一直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而且,只要那样做,她就不会再抗拒他的亲近了。

      变成失去意识的傀儡又怎么样,总归是他的。他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想到这里,纪绥双目猩红,右手不受控地探向腰间锦囊。

      下一秒,余光瞥到身前女子的动作后,纪绥瞳孔骤缩。

      颜芷抬眼,终于看到硌着自己的硬物。

      是一个暗金色的璎珞圈,明明很漂亮,但为什么这么碍眼?

      可能形容有些奇怪。但在她看来,这东西更像一个驯兽环,像她小时候路过公园,解救的一只流浪小狗,被铁丝缠住腿,只能支支吾吾的哀叫。

      颜芷更凑近观察,温热呼吸随着靠近动作更进一步,险些扑在纪绥的脖颈上,略微发痒,他吞了下喉结,一时忘了动作。

      它紧紧缠绕在男子的脖颈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圈环之下血色蔓延,露出白皙脖颈上细密的鲜红伤口,如同上好玉石陡然出现斑驳裂痕,极不相称。

      好像,好像要把眼前这个人勒得喘不过气来。

      尽管脑袋还有些迷糊,出于本能,颜芷伸手,双手用力想要将它掰开,使劲几番无果后,焦躁道:“好烦,怎么解不开。”

      可能是因为她生病了没力气,坚实颈环纹丝不动,反而在来回拉扯间把原本雪白的肌肤弄得通红一片。

      纪绥盯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紧张的不敢呼吸。

      好心办事却弄巧成拙,颜芷语气裹着歉疚,不自觉温软下来:“对不起,这样弄疼你了吧?”
      “可能有点不舒服,但,怎样才能把它拆下来?”

      发觉解不开那项圈,颜芷只好拿起手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想要把这碍眼的痕迹消抹些。

      是在做梦吗?她不知怎的,下意识就想做出这个动作。觉得眼前人对她很好,她也想做点什么,让他不那么痛苦难受。

      指尖的皮肤温热细腻,血管有规律地搏动。

      小心翼翼把膏药涂在伤口上,从来没有主动离别人这么近过,颜芷莫名感觉手下的人身姿猛地一僵。

      她边涂边安慰:“放轻松,被箍住一定很不自由吧,我帮你擦点药。”

      “要是觉得疼,你可以叫出声的。”

      早已被眼前女子的动作搞得心乱如麻,纪绥一时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很想说,这点小伤比起之前受的算不上什么。
      而且早就习惯了,小时候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受伤绝对不能发出声响,尤其在夜晚,因为那样会引来能吃掉自己的敌人。

      但想说的话堵在喉头,纪绥怎么也开不了口。

      清凉的药膏香气随着颜芷指腹轻柔的动作沾到脖颈,明明膏药发凉,却激起温热颤栗,继而电流般传遍全身,所到之处酥麻一片,溃不成军。

      眼前女子还在一边涂药一边嘱咐着伤口不要沾水,纪绥却什么也听不见,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他手指不自觉攥紧,连吞咽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扰了这一场美梦。

      *

      接下来的几日,按照定安侯给出的配方,纪绥一一找出对应的草药煎制好给颜芷服下。

      “愈心香本没有解药,我给的这些配方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 侯爷的话在他耳边响起,重重敲击闷痛的心脏。

      俊美公子抿唇,看着颜芷恢复些许血色的脸,思绪有些纷乱。

      低头,轻轻拨开颜芷右臂上的粉色纱衣查看。

      女子皮肤白皙,手臂纤弱,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药汤加持之下,黑色血线确实放缓了增长,但如同一条暂时盘踞在手臂上的歪扭长虫,惊心刺目,昭示着身体主人命不久矣。

      感受女子脉搏的跳动,纪绥皱紧眉头。
      心脉受损严重,和先天体质有关,他也尝试过把自身灵气注入她体内修复,奈何因为吸食黑气太多,妖力已经不纯粹,对于凡人身躯不像解药,反而是一种催命剧毒。

      目前服药只是权宜之计,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可治百病的龙珠,或许会有转机。

      看到侧卧着的颜芷,玉面公子弯下腰,想给她换个舒服的姿势,生怕把她惊醒。

      床榻上的女子察觉眼前的动作,缓缓睁开眼。

      这些天,颜芷恍惚间能感觉到有人给她喂药,不时有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头,化解了浑身燥热,不再像刚开始浑身发痒。

      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了救命恩人靠近的脸,就恰好停在正上方。

      是纪绥。

      “你......醒了?”明明没做什么,看到女子的疑惑眼神,九尾狐侧头轻咳一声,耳根泛红,“只是给你翻个身,感觉有好些吗?”

      “嗯......”颜芷回应道,没察觉他的异样,开始整理纷乱的记忆,脑中闪过几个不连贯的画面。

      从那天闯入黑气林被他救起后,自己就陷入了昏迷,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梦到小时候的事,纪绥发狂还有脖子上的璎珞圈......

      璎珞圈!?
      对,她好像有摸过纪绥的脖子,她记得当时有个遍布尖刺的项圈套在他脖子上,扎出密密麻麻的鲜红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你?”颜芷下意识看向当事人,纪绥今日穿了件领口较低的便服,露出修长脖颈,上面不见鲜血淋漓的细密伤口,还是光洁如玉的肌肤,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怎么了?”有些没反应过来,见女子突然焦急的表情,纪绥关心道。

      “没什么。”
      看来只是个梦。幸好,幸好,颜芷摇摇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甚至忽略了不成事实的观察带给她一种怪异的安心感。直到不经意低头,看到身上崭新的藕粉色衣衫。

      她记得当时穿的不是这件衣服,难道是他......?

      坐起身来,颜芷的眼神在衣服和纪绥之间游移,自然被一直注视着她行动的男人顺利捕捉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窜上心头,纪绥不加思考地脱口而出:“怕我占你便宜?你那日对我又搂又抱,还摸我脖子,我还没说你占我......”

      看颜芷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又怕她生气,忍不住低声辩解:“是让府上的嬷嬷给换的。我把蛊虫解了,没有强迫她们。”

      原来那日不是梦?她看向对方:“你那天脖子上的伤口怎么回事?是谁动的手?”
      按九尾狐的脾性和目前的实力,应该没有几个人能对他下手成功。

      她是开始关心他了吗?

      “没什么。”意识到这点,纪绥心口泛起一股难言的甜蜜,嘴角一勾调侃:“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你关心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傀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宝们!可以看啦!若有更新提示仅为捉虫措辞修改,无剧情主变动,不影响阅读,求收藏评论! 无榜攒收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