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礼物 到底想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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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烛明黄，照在帝王阴鸷的脸上，投下不明的光影。
宸明帝坐在赤金龙椅上，单手支着额头，不紧不慢地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才盘问了纪云一番，耽误了一些时间。他看着座下的俊美青年，神色恹恹：“纪爱卿，你这么聪明，可知孤为何半夜唤你前来？”
纪绥双手作揖，态度谦恭：“微臣不知，不敢擅自揣测圣上心意。但求陛下解惑。”
现妖力渐涨，他并不怕这帝王。但一路走来观察，皇宫交错复杂，目前心思不在这上，一会儿还要赶快回府，恐多生事端，还是装成一个谦恭臣子为好。
宸明帝斜睨了眼座下大臣，他身着黑色朝服，的确是匆匆赶来，衣服上还带着仲秋的夜露。
帝王收回眼神，随意展开御案上的奏折：“纪爱卿这次举报定安侯私藏妖物，证据确凿，实属大义灭亲，也算立了大功，可想要什么奖赏？”
奏折展开的声音哗啦作响，在空旷的寝殿内尤为刺耳。
被嘉奖的男子不曾抬眼，态度依然恭敬：“陛下过奖，大宴朝饱受妖患多年，是您英明治国有方......”
“灭妖乃臣之本分，不敢掠美。”
被定安侯教养多年，这些套话怎么也学了个八成像，纪绥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即将修成九尾的大妖。
还不算蠢笨，宸明帝扭头看向这个一直不曾关注过的青年才俊：“纪绥，你很聪明。但我不希望这份聪明会害了你。”
放下奏折，他语气淡淡：“于理，你帮助扫除妖祟，算功劳一件。于情，你连多年生父都敢举报，也算铁石心肠，孤怎么敢重用你？”
直起腰，身子向前微倾，宸明帝两眼定定盯着脊背挺直的臣子：“寡人很好奇，纪爱卿既搜集纪云私养妖物证据多年，为何选择在最近几日爆出来？”
“是谁，促使你下了这个决定？”
“难道是为了找一个人......”他并不等对方的回答，拿起奏折敲了敲御案，自问自答道，“孤听说，你那日去定安侯府为了找一个女子。”
近几日，手下的探子格外忙碌，除了规整定远侯手下的事务，自然也探听到了那日纪绥从郊外带回一个面容狼狈的女子，还派人对那女子严加看管，精心照料。
“你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被问话的臣子这才抬起眼，直直撞上宸明帝问询的目光。
恍惚间，这相似的眉眼让这位帝王想起一位故人。
眼神也和她很像，很像他那位不知所踪的皇妃......
绝无可能！
想法萌生出来的瞬间，就被这位唯我独尊的帝王自行掐灭。杂念像一根能点燃薪火库的引线，稍有不慎就能掀起漫山怒火。
他不容许自己再想下去。纪云所说之事纯属巧合，天下妖狐何其之多，这母子他苦寻多年不得，怎么可能恰好就在这时机撞上。
而且，若是承袭她血脉的妖狐这般容易搜寻，为何多年不见她踪迹......
敛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戾气，宸明帝默默等待座下年青人的回答，看他如何辩白。
按照过往臣子的作态，估计会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遮掩。毕竟，被圣上点明沉溺女色，对于想加官进爵、平步青云的臣子来说，不是件好事。
没想到，俊美青年神色平静，也不回避问题，目光坦然相对：“是，我是为了找一个人。”
下一秒，纪绥的回答像石子落入湖面，惊起滔天波澜。
“我并非纪云之子，只是一个养子，被我娘抛弃后被他收养。”
此话一出，宸明帝向来平静的脸庞出现裂痕。
“臣不要赏赐，只有一不情之请。”
“她身中侯府剧毒，臣恳请陛下准许我见定安侯一面，求其解药。”
纪绥嘴上恭敬回话，却在暗自琢磨下一步计划。
该怎么见到定安侯？
现已恢复全部妖魂，宸明帝饮酒作乐多年，看似很好对付，但他多年皇位不倒，势必有所后手。如果皇帝不允，真的要斗起来，他该从哪边下手？
当然，能动嘴还是不要动手为好。自进皇宫以来，纪绥观之布置森严，机关重重，能人异士颇多，对付起来也颇费一些功夫，要找个机会窃取路线图，潜入地牢。
现下，她的伤拖不得，再拖下去恐怕有丧命的风险。
纪绥正想着该如何让这皇帝相信他的说辞时，却被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你可还记得你娘叫什么？”
“白玖。”
因为还在想着别的事，玉面公子下意识脱口而出。
古怪，这皇帝老儿问他娘的名字做什么？
“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我娘只给我取了一个单字，绥。”
怎么可能这么巧？！
一瞬间，耳边如天降惊雷！震得宸明帝耳朵嗡嗡作响。他脸色剧变，快步走到纪绥身边，立刻拽起腰间衣服查看。
男子白皙侧腰上有一道狐形黑印。是当年的......
女子温柔嗓音在耳边响起：“人妖通婚，天地不容。烙印天成，我孕前受黑气所扰，孩子身上一定会有狐形黑印。若有一日绥儿走失，记得这胎记便是。”
这不可能？
怎么会！
“你的绥字是怎么来的？”宸明帝再次出口，话音已隐约沾上几分颤抖。黑印可以伪造，但......
“我娘说过，绥，有安好的意思。她从书上看到的.....”纪绥散漫回答，不明白这皇帝的用意。他自小在洞穴刚睁开眼时，就听得阿娘绥儿绥儿的叫。
其实，不管谁给他取的名字都无所谓，他们抛弃他是事实，利用他也是事实。所以跟谁姓，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还有，老皇帝一直追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是察觉什么端倪，发现了他的狐妖身份？
想到这里，纪绥收紧五指，余光观察着身后暗卫动作，伺机而动。
“成于家室，我都攸昌......绥有安定之意。”
宸明帝目光闪烁，她竟然还记得这个，还记得当年他教她的诗词。绥为安好是他信口说出。他没说出口的是，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那证明她是不是?
想到这里，宴宸无处安放的怒火稍有平息......
他眼神示意暗卫退下，按在纪绥肩上。
“是孤的孩子！”冲天喜悦莫名醉人，宸明帝今夜未曾饮酒半滴，却觉喉中似饮佳酿千盏，分外畅快。
*
皇帝沉默许久，眼波微动，伸出的手发抖：“我和你娘伉俪情深，当年她深爱我，却不知所踪......”
宸明帝声泪涕下地说出了不少细节，确实和当年阿娘说的只言片语能对上。
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太过意外，纪绥一时无言。
皇帝所说之事，他之后还是私下一一查探确认为妙。
“我可以让你去见纪云，但前提是戴上这个。帮朕找到龙珠，荡平黑气。”
宸明帝转身按下机关，从御案下取出一件红绸包裹的东西，珍而重之地递给纪绥。
层层红绸之下包裹着一个硬物。纪绥打开一看，是一个暗金色的项圈。
可能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分明颜色，隐约能看见上面一些各色碎石珠宝，握在手里有些发烫。
光是触摸它，就能感受到上面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和自身妖力相斥。纪绥不适地轻微蹙起眉，看向宸明帝，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戴上此物，可保你平安。”
此时暗卫已经撤离，宸明帝再无顾忌开口，“孤知道你和你娘一样，身份非同凡人。”
“现在皇位已定，孤为了大局，没什么能给你的。” 他低声叹了口气，略显慈爱地注视着他和白绥的儿子，“我和你娘伉俪情深。这璎珞圈，是当初你未降生时，我和她共同设计，为你打造的庆生礼......”
“如果她在的话，也会希望你戴上。”
“我不需要什么补偿，只要您满足我这个请求就好。”
认回生父，纪绥礼貌如初，在宸明帝期翼的目光下戴上了尺寸偏小的项圈。他的目光在案桌上停留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戴上去的一刹那，温热璎珞似有感应，缠上脖颈，有些窒息。
“你何必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宸明帝一脸不解：“不过一个普通不过的弱女子，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看着这个身上残存他一半血脉的孩子，不免泛起零星柔情。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吩咐侍卫端来一瓶碧绿药瓶，交给纪绥：“朕这些年研究丹术多年，遍访名医高人炼成这奇药。”
“有了这个，你何愁解不了毒？只要吃下这个，她就会变成你的傀儡。”
宸明帝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白玖。
她当年离开的身影那么决绝，如果让他这次发觉白玖的踪迹，一定把她牢牢锁在身边，让她看着千秋霸业，为当年的所作所为后悔......
纪绥盯着手里小巧的碧色药瓶，目光晦暗不明。
*
看纪绥离开，宸明帝掀开方桌上的一处玄布，指尖抚上巴掌大的物件。
方盒做工精巧，触感冷硬，六面雕花绘景色，似一块镂空雕成的乌香木，细看又有蹊跷，浑然天成，翻来覆去竟找不到一丝打开的缝隙。
烛光照映下，只见被投射在墙壁上的高大人影双肩凭空生出两股黑气，瞬间汇入盒中，盒光一闪，不再嗡鸣。
宸明帝肩膀一塌，似有重物卸下。看来纪云所说不假，聚影盒真能收拢黑气，连困扰自身多年的痴念都能吸纳不少。
如此便好，往日筹谋，指日可待。
借助这宝盒，他定要找出好皇妃的下落。
九尾通天又如何，就算她真的修成九尾，掌握通天术，哪怕上天入地，穷尽此生，他也要这无心妖狐抓回来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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