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37、风格 月考排

　　月考排名尘埃落定后，班里的氛围渐渐回归常态。

　　有人埋头疯狂补短板，有人依旧松弛散漫，只有江流和陵西秋，始终维持着自己稳定的节奏，不慌不躁，不急不驰。旁人拼死追赶才能勉强挤进前二十，他们却稳稳扎根年级前十，名次浮动永远只有毫厘之差，是老师口中最省心、最典型的“双向并进型学霸”。

　　周三的晚自习格外安静。

　　天色沉得早，六点刚过，整片教学楼就彻底浸进了夜色里。各班灯火通明，整齐的白光铺在课桌上，映着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走廊里空空荡荡，连平时偶尔打闹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整栋楼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沙沙声，安静得近乎肃穆。

　　今晚是自主刷题晚自习，没有老师盯班，只留值班学生干部偶尔巡查。

　　张扬早就熬不住枯燥，低头偷偷刷着选择题，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钟表，满心盼着下课。宋凌空依旧自律沉稳，从头到尾专注刷题，不受半点外界影响。

　　唯独靠窗的那两张邻座课桌，安静又安稳。

　　江流垂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专注的情绪。他正在啃一套拔高数学压轴专题，步骤写得工整漂亮，每一步推演都严谨到位，卷面干净得找不到一处涂改。

　　他做题很快，但从不浮躁，哪怕简单题型，也会耐心写完完整步骤，习惯性给自己留足复盘空间。

　　身侧的陵西秋则在整理物理错题汇总。

　　两人学习风格略有不同。江流胜在思维敏捷、破题迅速，擅长临场找最优解法；陵西秋稳扎稳打，条理清晰，擅长归纳总结、查漏补缺。也正是这般互补的性子，让他们每次考试都能稳稳守住前十，互相拉扯、互相赶超，永远旗鼓相当。

　　教室里静了很久。

　　直到晚自习过半，短暂的十分钟休息铃响起，死寂的氛围才稍稍松动。

　　班里有人伸懒腰、揉肩膀，小声吐槽最近的专题难度太高，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流放下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微微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漆黑，远处路灯零星亮着，晚风穿过窗缝，带进来一点深秋的凉，轻轻掀动桌角的试卷边角。

　　他刚微微失神，身侧就递来一杯温热的温水。

　　“歇一下。”陵西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周围细碎的喧闹，温柔落进耳边，“连续写了四十分钟，别绷太紧。”

　　江流抬眸看他。

　　灯光落在陵西秋眉眼上，柔和干净，少年眼底的温柔藏得妥帖又直白。自从确认心意之后，他的关心再也不用藏躲藏躲，一举一动都带着坦荡的偏爱。

　　“还好。”江流轻声回。

　　他向来耐得住枯燥，刷题久坐从不会喊累，但只要是陵西秋的叮嘱，他都会乖乖听着。

　　陵西秋看着他略显清淡的眉眼，指尖下意识轻轻碰了下他桌下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手又凉了。”

　　入秋之后气温骤降，江流体质偏寒，一到静坐不动的时候，手脚永远偏凉。

　　以前没挑明关系，陵西秋只能隐晦地给他塞暖手宝、让他多穿衣服。现在没人需要避讳，他干脆直接伸手，掌心稳稳覆住他的手背，一点点替他焐热。

　　课桌底下的触碰隐秘又亲昵。

　　周遭都是同学，没人注意角落这一点小动作。

　　江流指尖微顿，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却没有躲闪，安静任由他握着。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漫上来，驱散指尖寒凉，也悄悄熨平了心底所有的枯燥疲惫。

　　“数学压轴很难？”陵西秋低声问。

　　“还好，第二问绕了点。”江流如实回答，“算两遍才确定答案。”

　　“我看看。”

　　陵西秋顺势偏过身，凑近他的桌面。两人视线一同落在那道复杂的几何大题上，脑袋靠得极近，肩头若有若无相抵。

　　呼吸轻轻交织，灯下氛围温柔得过分。

　　陵西秋扫完题干，几秒就理清思路，轻声提点：“辅助线换个画法，更省步骤，不容易算错。”

　　他指尖轻点卷面，落点精准，讲解条理清晰，一语点破江流刚刚纠结的卡点。

　　江流看着他指的位置，瞬间通透，轻轻点头：“确实。”

　　两人学习上永远这样。

　　不争不抢，却又暗自较劲；彼此优秀，却又甘愿互相成全。

　　短暂休息很快结束，铃声再次响起，全班重新进入静音刷题状态。

　　陵西秋松开他的手，回归端正坐姿，眼底温柔收敛大半，重新换上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亲昵触碰从未发生。

　　只是江流的指尖，依旧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微微发烫，连带着接下来的做题速度都稳了不少。

　　后半段晚自习格外安静。

　　两人各自刷题，互不打扰，却又全程同频。

　　偶尔江流卡壳停顿，还没开口，身侧就会轻轻递来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关键推导步骤；偶尔陵西秋整理错题走神，余光一瞥，总能看见少年认真垂首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临近下课，班里不少人已经提前收拾书本、躁动不安。

　　只有他们两人，依旧不急不缓，把最后几道题型稳稳收尾，写完复盘笔记，才从容收笔。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灯光次第熄灭，人群涌出教室，喧闹瞬间填满楼道。

　　四人结伴下楼，晚风迎面吹来，彻底驱散教室里积压一晚的沉闷。

　　张扬一路哀嚎刷题太累，宋凌空耐心听着，偶尔淡淡接一句。

　　江流和陵西秋走在靠里侧的位置，并肩慢行，落在人群后半段。

　　黑夜温柔，树影婆娑。

　　“明天周末，上午我们整套理综模拟。”陵西秋轻声规划，“下午留一点时间放松，带你去河堤走走。”

　　之前答应过他的晚风散步，他一直记着。

　　江流侧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好。”

　　成绩要并肩稳住，前路要一同奔赴，温柔也要慢慢兑现。

　　少年人的爱情从不是沉溺暧昧、荒废时光。
　　是你优秀，我亦不差；你向前，我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