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38、晚风 周末的

　　周末的校园格外清静。

　　不用早训、不用早读，偌大的教学楼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趁着两天假期回家放松，只剩零星几个留校生，零散分布在不同教室。

　　张扬周五晚上就拎着书包飞奔回家，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两人肩膀，调侃他们卷得离谱。宋凌空也回了家，整栋寝室彻底空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江流和陵西秋照常留校。

　　对他们这种常年稳居年级前十的人来说，周末从不是松懈偷懒的时间，而是查漏补缺、拉开差距的最佳空档。只是如今多了一层恋人的身份，枯燥的刷题时光，也悄悄染上了温柔的甜味。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带着整套理综试卷和错题本，结伴走向最角落的空教室。

　　这里平时极少有人来，采光安静，环境清幽，是他们私藏已久的自习宝地。

　　推开教室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落进来，铺满整排课桌椅，干净、明亮，没有平日班级里的喧闹嘈杂，适合沉心刷题、静心复盘。

　　陵西秋顺手拉开靠窗的两张邻座课桌，将两人的书本一一摆好。

　　“按考试时间来，整套限时模拟。”他拿出计时器，语气认真自然，“三个小时，完全按照高考节奏。”

　　江流点头，坐下翻开试卷。

　　两人学习自律性极强，不需要任何人监督，落座瞬间就彻底收心，褪去所有慵懒闲散，瞬间进入备考状态。

　　笔尖落下，沙沙声响轻轻交织在安静的教室里。

　　理综难度高、题量大，是最耗心神的科目。哪怕是顶尖学霸，全程紧绷三个小时也难免疲惫。

　　江流做题依旧稳、准、快。物理大题思路清晰，化学推导一步不落，生物答题规范标准，整张试卷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卡顿。

　　陵西秋节奏比他稍慢一点，却格外细致，每一个选项反复核对，每一个计算步骤耐心验算，从不贪图速度。

　　两人风格互补，却同样优秀，是整个年级无人能超越的双榜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桌面移到墙角。

　　两个小时过后，江流微微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久坐不动，指尖依旧带着熟悉的微凉，他轻轻吐了口气，稍稍放空视线。

　　余光里，是陵西秋认真垂首的侧脸。

　　少年坐姿端正，睫毛纤长，阳光落在他轮廓上，温柔干净。他低头演算的样子格外专注，连侧脸线条都透着认真的少年气。

　　江流静静看了两秒，心底轻轻发软。

　　从前他一直觉得，学习是一件孤独且枯燥的事。

　　从小到大，他习惯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复盘、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永远冷静、自律、克制，从不依赖任何人。直到陵西秋出现，他才慢慢明白，原来优秀的人并肩同行，是这样安稳又踏实的感觉。

　　不用逞强，不用孤勇，有人和你一样努力，和你并肩奔赴同一个未来。

　　陵西秋恰好此时抬眸。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阳光温柔落底，空气里只剩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陵西秋眼底瞬间染上柔和笑意，压低声音问：“累了？”

　　“一点点。”江流坦然应声，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

　　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冷静自持、高冷自律的年级学霸，唯独在陵西秋这里，愿意露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疲惫和柔软。

　　“还有四十分钟结束。”陵西秋看了眼计时器，轻声道，“坚持住，结束带你吹风。”

　　简单一句话，却格外安抚人心。

　　江流轻轻点头，重新低头落笔，心境比刚才更稳更静。

　　限时模拟结束，计时器准时响起。

　　两人同时停笔，默契十足。

　　放松下来的瞬间，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陵西秋伸了个轻微的懒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见江流正低头快速核对答案，指尖微微泛白，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包住他微凉的手。

　　“别着急对答案。”他轻声哄，“先休息。”

　　江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空教室没人，不用遮掩，不用避讳。

　　陵西秋顺势拉过他，让他微微靠向自己，指尖揉了揉他僵硬的手腕。

　　“每次一刷题就坐得笔直，半点不放松。”他低声笑，“难怪手一直凉。”

　　江流耳尖微热，安静任由他揉着手腕，低声道：“习惯了。”

　　“以后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陵西秋的目光很认真，落在他眼底，温柔又笃定。

　　“你可以永远稍微依赖我一点。”

　　江流心口轻轻一颤，说不清的暖意缓缓漫开。

　　他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休息片刻，开始一起批改试卷。

　　红笔落在卷面，逐题核对。整套卷子难度不低，但两人依旧发挥稳定，错题寥寥无几，错的也全是细节疏漏，没有知识性失误。

　　“你物理最后一题比我解法更优。”陵西秋看着他的卷面，坦诚夸赞。

　　“你化学填空更严谨。”江流抬眸回视。

　　彼此欣赏，彼此认可，彼此追赶，彼此成就。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最好的相处方式。

　　批改、订正、整理错题，不知不觉夕阳西垂，暖橘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收拾完书本，天色已经温柔暗下。

　　“走吧。”陵西秋背起两人的书包，自然单手牵住他，“兑现承诺，去河堤吹风。”

　　校外河堤人很少，晚风宽敞温柔。

　　深秋的晚风凉而不寒，吹走一整天刷题的疲惫。两岸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温柔铺在路面，整条长道安静又浪漫。

　　两人十指紧扣，慢慢散步。

　　没有喧闹人群，没有繁杂课业，只有彼此和温柔晚风。

　　“这次理综模拟，我们分数几乎持平。”江流轻声开口。

　　“下次我超你一点点。”陵西秋偏头笑，语气带着少年浅浅的胜负欲，却满眼宠溺，“不过高考，我们要一起稳进目标线。”

　　“嗯。”

　　江流轻轻靠了下他的肩头，声音很轻。

　　“一起。”

　　不求谁更耀眼，不求谁更厉害，只求并肩同行，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