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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光 之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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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夜里的奶糖成了宿舍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张扬依旧大大咧咧,熄灯前抱着手机笑得震天响,宋凌空依旧安安静静整理错题,只有江流和陵西秋两个人,在黑暗里揣着同一份不能说的心思。
本就是一间宿舍四张床,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没觉得有什么,自从那一晚陵西秋蹲在他床边放糖之后,江流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白天在教室别扭,晚上回宿舍更别扭。
陵西秋的床位就在他斜对面,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江流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整理书桌的侧影,一翻身就能闻到对方晾在床边的校服上淡淡的清香,连夜里翻身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没在意过的细节,如今全都被无限放大。
洗漱时会刻意避开和陵西秋撞时间,上床时会飞快拉上床帘,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躁动就越明显,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痒得人心慌。
熄灯前,张扬擦着头发爬上床,嚷嚷着晚上冷,要把厚被子拖出来。
宋凌空戴着耳机刷题,偶尔抬眼,目光在江流和陵西秋之间转一圈,又默默低下头。
江流磨磨蹭蹭刷牙洗脸,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等他终于钻进被窝,刚把被子拉到下巴,斜对面床位就传来轻微的响动。
陵西秋也上床了。
宿舍灯一灭,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昏暗。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刚好落在两人床位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张扬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嘟囔着球赛明天再看,手机一扣,瞬间睡得不省人事。
宋凌空也摘了耳机,翻身躺下,呼吸渐渐平稳。
宿舍彻底安静。
江流睁着眼发呆,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
中午陵西秋借着讲题凑过来的气息,体育课上护着他不让摔倒的手臂,递水时不经意碰到的指尖,还有那句低沉认真的“我记着”……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跳依旧快得不正常。
同宿舍就是这点不好,喜欢的人就睡在几步之外,连假装不在意都显得格外艰难。他甚至能想象出陵西秋躺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江流猛地捂住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就在这时,床尾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有人踩着拖鞋,轻手轻脚走过来。
江流呼吸一滞,瞬间闭紧眼睛装睡,连指尖都绷直了。
是陵西秋。
他太熟悉对方的脚步声了,轻、稳、又带着一点刻意放柔的小心,和张扬大大咧咧的动静完全不同。
床帘被极轻地撩开一条小缝,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是一小块东西被轻轻放在他的枕边。
第三颗奶糖。
江流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陵西秋在床边蹲了一会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黑暗里那道目光太温柔,烫得他耳尖发红,浑身紧绷,却一动不敢动。
过了几秒,一声极轻的笑落在空气里。
然后脚步声慢慢退开,床帘轻轻合上。
江流在黑暗里僵了许久,直到确定宿舍彻底没动静,才悄悄掀开一条缝。
斜对面,陵西秋的床帘拉得严实,看不出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伸出手,摸到枕边那颗奶糖。
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剥开,只是紧紧攥在手心。
甜意透过糖纸渗进来,一路甜到心底。
江流把脸埋进被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同宿舍又怎么样,天天见面又怎么样。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二天一早,宿舍里比平时更热闹一点。
张扬醒得最早,一睁眼就咋咋呼呼说梦见打球绝杀,吵得宋凌空揉着眉心摘下眼罩。
江流是被清晨的凉意冻醒的,一睁眼,就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早餐香味。
陵西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桌上放着两份豆浆两根油条,一份推在江流桌前。
江流刚坐起来,动作一顿:“……干嘛给我买。”
陵西秋擦着头发回头,看他一眼,语气自然:“顺路。”
张扬在一旁挤眉弄眼:“哟——顺路啊,我怎么没这待遇。”
宋凌空默默踢了他一脚,张扬立刻闭嘴,捧着自己的面包嘿嘿笑。
江流耳根一红,没再推辞,坐下来小口咬着油条。
豆浆是温的,甜度刚好,显然是被细心调整过。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正在整理书包的陵西秋。
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恤,领口干净,肩线利落,明明是同宿舍天天见的人,此刻看一眼,却依旧让他心跳不稳。
“看什么。”陵西秋忽然开口。
江流猛地低头,含糊道:“没看你。”
陵西秋轻笑一声,没拆穿。
一整个白天,江流都处在一种“同宿舍太近了”的慌乱里。
教室座位挨在一起,体育课同队,放学同路,回宿舍更是抬头就撞见。
以前觉得方便自在,现在只觉得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擦肩、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都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暧昧。
课间有人打闹,从江流身边跑过,撞得他一晃。
旁边立刻伸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侧。
江流浑身一僵,回头就撞进陵西秋眼里。
“小心点。”陵西秋声音不高,只有两人听见。
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江流耳尖发红,他慌忙挣开:“不用你管。”
话是硬的,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周围几个同学瞥见,相视一笑,都没敢多说。
张扬在后排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被宋凌空一巴掌按住。
傍晚自习结束,宿舍里又恢复了日常的乱糟糟。
张扬抱着外卖吃得满嘴是油,嚷嚷晚上要开黑。
宋凌空坐在桌边刷题,笔尖沙沙作响。
江流慢吞吞收拾桌面,心思却全飘在斜对面那个人身上。
陵西秋站在阳台收衣服,傍晚的风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
江流余光不自觉跟着他转,看着他把两件校服叠整齐,看着他转身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江流慌忙低下头,假装擦桌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阳光味道的薄外套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晚上风大。”陵西秋的声音就在耳后,温热气息一掠而过,“别着凉。”
江流耳朵瞬间爆红,挣扎的力道弱得可怜:“我不冷……”
“披着。”陵西秋不容拒绝,语气却依旧温和,“同宿舍,你感冒了会传染我。”
这话听着冷淡,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不让他扯下来。
张扬在一旁看得差点喷饭,刚想开口,又被宋凌空一脚踩回去,只能憋着笑,假装专心干饭。
江流披着陵西秋的外套,整个人都被对方的气息包裹,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觉得安心。
外套宽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他攥着衣角,心跳快得藏不住。
同宿舍真是……太要命了。
夜里,宿舍再一次陷入安静。
张扬打游戏累了,沾枕头就睡,呼声轻轻响起。
宋凌空也早已睡熟,整个宿舍只剩下江流和陵西秋两个人,醒着,沉默,隔着几步距离,各怀心事。
江流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肩上还残留着外套的味道,枕边放着前一晚的糖,口袋里揣着白天没舍得吃的另一颗。
短短几天,他已经攒了一小把奶糖,每一颗都带着同一个人的温柔。
他以前不怎么爱吃甜,现在却开始期待每天夜里那一点甜。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床帘再一次被轻轻撩开。
江流这一次没有立刻装睡,心脏砰砰狂跳,睫毛剧烈颤抖。
一只手伸进来,又放了一颗糖。
江流闭着眼,浑身紧绷,就在对方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他忽然鼓起所有勇气,在黑暗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腕。
陵西秋的动作顿住。
空气瞬间凝固。
江流抓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摸到对方腕骨的弧度,感受到温热的皮肤,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不敢睁眼,声音又小又抖,带着连日来所有的别扭与心软:
“……你天天来,不累吗?”
陵西秋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不累。”
“同宿舍,抬头就见,你没必要……”
“有必要。”陵西秋打断他,语气认真,“别人我不放心,只有在你床边,我才确定你没事。”
江流鼻尖一酸,耳尖烫得厉害。
他一直嘴硬,一直犟,一直假装不在意,可这个人从来都不逼他,只是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把糖塞进他夜里的枕头边。
同宿舍又怎么样。
天天见面又怎么样。
他就是动心了,就是撑不住了。
“陵西秋……”江流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在。”
“我……”他咬着唇,憋了半天,终于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不跟你犟了。”
床帘外的人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的笑。
“嗯。”陵西秋应着,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知道。”
“糖……”江流顿了顿,小声提要求,“以后不用偷偷放,你……你直接给我就行。”
陵西秋低笑:“好。”
“还有……”江流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埋进被子,“别总在床边蹲着,被张扬看见要笑死了。”
“不笑你。”陵西秋轻声说,“只喜欢你。”
江流浑身一震,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同宿舍、深夜、黑暗、近在咫尺的人、一句直白又温柔的喜欢。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甜意淹没所有别扭。
他松开陵西秋的手腕,却在对方准备离开时,又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快回去吧,”江流小声说,“被人发现就完了。”
“好。”陵西秋答应着,却没有立刻走,又在他枕边多放了一颗糖,“草莓味的。”
江流一愣。
他不过是前几天心里随便想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记在了心上。
黑暗里,他攥着那颗草莓味的奶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床帘轻轻合上。
江流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向床顶,整夜都没怎么睡着,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同宿舍真好。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夜里有糖,清晨有早餐,风来时有人披外套,摔倒时有人伸手扶。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嘴硬、别扭、不擅长表达,注定不会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可陵西秋来了,带着一颗又一颗糖,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一点点敲开他的防线。
窗户纸终于在同寝的月光下,悄悄捅破。
江流把糖攥在手心,轻轻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的甜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
这一次,他不再嘴硬,不再逞强,不再假装不在意。
他心甘情愿,认输投降。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江流一睁眼,就看见斜对面床位的床帘拉开一条缝。
陵西秋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四目相对。
江流耳尖一红,飞快别开脸,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张扬迷迷糊糊醒来,一眼就捕捉到不对劲,一拍大腿:“我就说!你们俩绝对有情况!”
宋凌空淡淡瞥他一眼:“闭嘴。”
江流假装整理被子,耳根通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气急败坏地否认。
陵西秋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温柔漫溢。
同宿舍的日子还很长。
往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有糖。
每一个清晨,都会有温豆浆。
每一次靠近,都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心照不宣的温柔。
江流含着嘴里残留的甜,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喜欢你,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