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甚欢喜》俞水节

21、心动 自从那

　　自从那晚江流松口不再跟陵西秋较劲，这间四人宿舍的气氛，就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还能装作只是普通室友，白天客客气气，晚上各睡各床，顶多就是陵西秋单方面偷偷放颗糖。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一半，两人都心照不宣，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举一动都带着藏不住的亲昵，看得张扬和宋凌空天天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宿舍本来就不大，四张床并排靠着墙，中间只留一条能过人的走道。洗漱台、卫生间都在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江流只要一抬眼撞上陵西秋的目光，耳尖就控制不住地发烫，连说话都比平时小声半截。

　　偏偏张扬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整天就爱围着他俩起哄，宋凌空则是默默看戏，偶尔出手管一管场面，免得闹得太过分。

　　一到晚上熄灯前，就是宿舍最热闹的时候。

　　张扬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抱着盆往洗漱台冲，水声哗哗响。他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嚷嚷：“哎你们知道不，明天周末，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摊，据说超香，晚上咱们一起去撸串啊！”

　　宋凌空坐在书桌前刷题，头也不抬：“不去，要刷题。”

　　“刷什么题啊，劳逸结合懂不懂！”张扬擦着嘴跑回来，往床上一躺，手机一甩就开始刷视频，声音外放得震天响，“江哥，陵哥，你们去不去？我请客！”

　　江流正坐在床边擦头发，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陵西秋。

　　对方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松松垮垮穿着一件黑色宽松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护肤品，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干净又利落，察觉到江流的目光，抬眼轻轻回视过来，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江流心跳一乱，慌忙移开视线，对着张扬随口应道：“再说吧，不一定有空。”

　　“什么叫不一定啊！”张扬一下子坐起来，挤眉弄眼地瞅着他，“我看你是得看陵哥的时间吧？人不去你肯定也不去。”

　　“张扬！”江流瞬间脸涨红，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扬哈哈大笑着躲开，枕头“啪”地一下砸在床板上。宋凌空终于放下笔，抬眼淡淡扫了闹腾的两人一眼，又看向始终气定神闲的陵西秋，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陵西秋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江流身边，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不好容易头疼，我来。”

　　不等江流拒绝，他已经站在江流身后，动作轻柔地帮他擦起湿发。

　　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江流的耳尖，温热的触感一触即走，却让江流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他想躲，又被陵西秋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很快就好。”陵西秋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

　　张扬在对面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拍大腿：“可以啊陵哥，伺候得这么周到？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

　　“你有人伺候？”宋凌空冷不丁开口，“自己擦。”

　　张扬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嚷嚷：“宋凌空你是不是针对我！咱们可是宿舍铁三角，不对，是四大金刚，你怎么老帮着他们俩！”

　　“四大金刚？”江流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耳根依旧泛红，“就你话多。”

　　陵西秋擦完头发，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又顺手拿起桌上的梳子，轻轻帮江流梳理有些打结的发梢。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江流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心里又甜又羞，恨不得立刻钻进被窝里躲起来，可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反抗。

　　张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对着宋凌空挤眉弄眼：“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区别对待！太偏心了啊陵哥！”

　　陵西秋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对你，没必要。”

　　张扬瞬间垮脸，哀嚎一声倒在床上：“太伤人了！我要绝食！我要抗议！”

　　宿舍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闹哄哄的。宋凌空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笔，却没怎么写进去，注意力总是不自觉飘到旁边那两人身上。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陵西秋对江流，从来都不一样。

　　别人在宿舍吵吵闹闹，陵西秋眉头都能皱半天；可江流哪怕在宿舍里打翻水杯，陵西秋也只会轻声问有没有烫到，然后默默帮忙收拾干净。别人借他东西，他大多敷衍拒绝；江流随口说一句渴了，他下一秒就能把温水递到手上。

　　以前江流还嘴硬，整天装作不在意，甚至故意跟陵西秋对着干，陵西秋也不恼，就顺着他、包容他。现在江流不犟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甜得快要溢出来。

　　闹了一会儿，张扬觉得饿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得香。他拆开一包，随手朝江流扔过去：“江哥，吃不吃！”

　　江流伸手去接，没接住，薯片袋掉在了地上。

　　他刚要弯腰去捡，陵西秋已经先一步蹲下身，把袋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递到他面前：“别吃那个，脏了。”

　　“哎那是我的薯片！”张扬嚷嚷，“陵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掉一下又没事，至于这么心疼吗？”

　　陵西秋看都没看他，只是把新薯片塞到江流手里，语气自然：“他肠胃弱，吃了不舒服。”

　　江流捏着手里的薯片，包装上还带着陵西秋掌心的温度，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他偷偷抬眼，对上陵西秋含笑的目光，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落在张扬和宋凌空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没救了”三个大字。

　　张扬干脆盘腿坐起来，一脸八卦地凑上前：“不是，江哥，你跟陵哥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给我们透个底呗，天天在宿舍撒糖，考虑过我们单身狗的感受吗？”

　　“谁跟他好了！”江流瞬间炸毛，脸又红了，“你别乱讲，就是普通室友。”

　　“普通室友能天天给你擦头发？普通室友能给你换薯片？普通室友能半夜偷偷给你放糖？”张扬一连串反问，说得江流哑口无言，“我都看见了，前几天晚上，陵哥天天往你床边跑，以为我睡得死不知道呢？”

　　江流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看向陵西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没想到竟然被张扬看见了。

　　陵西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慌，然后抬眼看向张扬，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威胁：“看见就看见，少乱说。”

　　“哟哟哟，护上了！”张扬笑得更欢了，“宋凌空你快看，陵哥开始护犊子了！”

　　宋凌空配合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太明显了，整个宿舍就你看不出来。”

　　“什么叫就我看不出来！”张扬不服气，“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等着他们坦白呢！”

　　几人打打闹闹，宿舍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江流被他们调侃得手足无措，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心里那点羞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心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在宿舍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一定要藏得严严实实。可现在被张扬这么直白地戳破，他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因为身边有陵西秋在，稳稳地护着他，让他觉得很安心。

　　闹够了，张扬也累了，抱着手机开始打游戏，嘴里还不停嚷嚷着队友太菜。宋凌空继续刷题，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以及两人偶尔不经意间对视的温柔。

　　江流靠在床头，拆开陵西秋给的薯片，小口吃着。

　　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可他却觉得，心里比吃了奶糖还要甜。

　　他侧头看向陵西秋，对方正低头看着书，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平日里利落的线条。江流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连薯片吃到嘴角都没察觉。

　　陵西秋抬眼，刚好看见这一幕，眼底笑意加深。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流嘴角的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指尖的温度擦过嘴角，江流浑身一颤，耳尖瞬间通红，慌忙别开脸，心脏砰砰狂跳。

　　这一幕，又被刚好转头的张扬看见了。

　　张扬夸张地捂住眼睛，哀嚎道：“救命！太辣眼睛了！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这里还有两个活人呢！要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啊！”

　　宋凌空也抬眼，淡淡补了一句：“注意影响，宿舍不是你们两个人的。”

　　江流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抓起枕头就朝张扬砸过去：“张扬你闭嘴！”

　　陵西秋轻笑一声，伸手拉住江流，把他护在身后，对着两人淡淡道：“闹够了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偏心！赤裸裸的偏心！”张扬嚷嚷着，却也不敢真的再过分，只能悻悻地躺回去，嘴里还不停嘟囔，“重色轻友，见色忘义……”

　　宋凌空收拾好书桌，摘了眼镜，躺回床上：“睡吧，再吵把你手机没收。”

　　张扬立刻闭了嘴，乖乖缩进被窝里。

　　宿舍灯被陵西秋伸手关掉，整个屋子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一小片地板。

　　江流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刚才陵西秋擦他嘴角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温热的，轻柔的，让他心跳始终无法平静。

　　他悄悄侧过身，朝着陵西秋的床位方向。

　　黑暗中，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慢慢朝他走过来。

　　江流呼吸一滞，立刻闭紧眼睛装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陵西秋。

　　床帘被轻轻撩开一条小缝，一只手伸进来，轻轻放在了他的枕边。

　　还是一颗奶糖。

　　不过这一次，陵西秋没有立刻离开。

　　他蹲在床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问：“今天的糖，要吃吗？”

　　江流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一颗剥好的奶糖，被轻轻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比以往任何一颗都要甜。

　　陵西秋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嘴唇，温热的触感一触即走。

　　江流含着糖，嘴角的笑意更深，在黑暗里很小声地说：“你别总这样，会被他们发现的。”

　　“发现了也没关系。”陵西秋的声音温柔又笃定，“我不在乎。”

　　江流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他一直小心翼翼，怕被人议论，怕被人调侃，可陵西秋却从来不怕，大大方方地把所有温柔都给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快回去吧。”江流小声催促，“被张扬看见，明天又要起哄了。”

　　陵西秋低笑一声，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床帘轻轻合上。

　　江流含着嘴里的奶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窝里。

　　宿舍很安静，张扬的呼吸均匀，宋凌空也早已睡熟。

　　只有他和陵西秋，在黑暗中，共享着这份独属于两人的甜蜜。

　　以前他总觉得，宿舍生活无非就是吃饭睡觉、打闹刷题，平淡又普通。可自从遇见陵西秋，这间小小的宿舍，就变成了藏满心动的地方。

　　每一次打闹，每一次调侃，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每一颗深夜的奶糖，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江流攥着手里的糖纸，心里软软的。

　　他不再嘴硬，不再逞强，也不再害怕被人发现。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陵西秋都会站在他身边，护着他，陪着他。

　　同宿舍的日子还很长，往后还有无数个一起打闹、一起欢笑、一起在深夜分享奶糖的夜晚。

　　江流含着甜甜的奶糖，在月光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闹。

　　张扬第一个醒过来，一睁眼就对着江流挤眉弄眼：“江哥，昨晚陵哥又去你床边了吧？我都听见动静了！”

　　江流瞬间清醒，脸一红，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张扬你烦不烦！”

　　陵西秋也醒了，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起身走到江流身边，顺手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他桌前。

　　“先喝牛奶。”

　　张扬看着这一幕，哀嚎一声倒回床上：“我受不了了！这宿舍我待不下去了！满屋子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宋凌空坐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受不了就滚出去。”

　　宿舍里再次响起一片欢声笑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四人身上，温暖又明亮。

　　小小的宿舍，装着少年们最肆意的青春，装着打打闹闹的日常，也装着江流和陵西秋，小心翼翼又甜甜蜜蜜的心动。

　　往后的日子，还会有吃不完的奶糖，闹不停的玩笑，和数不尽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