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3、蝉鸣初响

　　期末考最后一门的铃声落下时，蝉鸣已经在校园里炸开了锅。空气里混着梧桐叶的清苦和栀子花香，热得人昏昏沉沉。我攥着书包带，脚步慢吞吞地挪出教学楼，怀里揣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的橘子汽水，冰碴子撞着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瓶汽水，我在口袋里攥了整整一节课。

　　拐过行政楼的转角，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下，几个男生正蹲在地上说笑，篮球被随意地扔在脚边。最中间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不是江野是谁。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脸对着我，嘴角扬着笑，不知道在听旁边人讲什么好玩的事，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的心跳骤然提速，脚步顿在原地，差点转身就跑。可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又想起那天在转角，他弯腰捡书时的样子。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咬咬牙，低着头蹭了过去。

　　“江野。”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刚出口就被蝉鸣吞掉大半。

　　他闻声抬头，眉梢挑了挑，眼里带着点疑惑。旁边的男生们也齐刷刷看过来，口哨声跟着响起来。我脸颊发烫，把汽水往他面前一递，语速快得像在背书：“上次……上次谢谢你帮我捡书，这个请你喝。”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伸手接过汽水，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惊得我猛地缩回手。“小事一桩，还专门买汽水啊。”他晃了晃瓶子，冰碴子碰撞的声音更响了，“你是不是总在看台画画？我见过你好几次，抱着个大画板，缩在角落里。”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他见过我。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江野！等我一起走啊！”

　　沈星晚背着书包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她跑到江野身边，自然地往他旁边一站，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汽水上，笑着打趣：“哟，谁送的呀？”

　　江野把汽水揣进兜里，冲她扬了扬下巴：“走了走了，不是说要去买冰淇淋吗？”

　　他说着，抬脚就走，连个回头都没有。

　　沈星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脑子里。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晃过来，落在我空荡荡的手心里。刚才被他碰到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却很快被夏天的热风，吹得没了痕迹。

　　原来我攒了三个月的勇气，递出去的不过是一瓶，他转身就忘了的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