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2、看台角落的速写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卷过运动会喧嚣的操场。加油声、呐喊声和裁判的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我抱着画板蹲在看台最偏僻的阴影里，画板上摊着一张空白的速写纸，原本是被美术老师派来捕捉跳高赛场的精彩瞬间，可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一次次越过攒动的人群，牢牢黏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那个穿13号球服的身影上。

　　是江野。

　　他弯腰压低重心，躲过对方球员的拦截，手腕轻轻一旋，篮球就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紧接着大步流星地朝着篮筐奔去。起跳的瞬间，他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唰”的一声，篮球擦着篮网落进筐里，完成一记漂亮的空心入网。场边的女生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尖叫，连带着几个男生也跟着吹起了口哨。我攥着炭笔的手跟着收紧，指尖下意识地在纸上飞快移动，勾勒他扬起的嘴角、汗湿的额发，还有起跳时绷直的手臂线条，每一笔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我太专注了，专注到连他朝着看台方向走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直到一道带着阳光温度的阴影落下来，才惊觉他竟站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江野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阳光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好看得让我不敢直视。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画纸上演算数学公式，笔尖却在空白处划出了几道杂乱的线条。即便埋着头，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瞟，看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看他随手将空瓶捏在手里，看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江野！”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破喧闹的人声，直直地钻进耳朵里。我抬头望去，就看见邻班的沈星晚抱着一袋橘子味的汽水跑过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径直将一瓶汽水塞进江野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熟稔：“刚买的，快喝点解解渴，看你渴的。”

　　江野挑眉接过汽水，指尖无意蹭过她的手背，笑着打趣：“这么好心？说吧，是不是又想让我教你投篮？”

　　沈星晚弯起眼睛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就你聪明。”

　　两人并肩站着说话，风扬起他们的校服衣角，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画面暖得晃眼。我握着炭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痕，刚好覆盖住刚才画下的江野的身影。

　　桂花的甜香漫过来，甜得发腻，可我却觉得嘴里泛起淡淡的涩。

　　我默默合上速写本，把那页画坏的纸翻过去，像把刚刚冒头的、轻飘飘的心动，小心翼翼地压进了纸页的褶皱里，不敢再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