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断》楟

4、补习班里的余光

　　盛夏的风裹着热浪扑在玻璃窗上，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搅得人心里烦躁。补课班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卷起粉笔灰的味道。我抱着速写本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刚把画纸铺好，就听见前排一阵小小的骚动。

　　抬头时，江野背着篮球包走了进来。

　　白T恤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额发耷拉在额角，他冲前排相熟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径直走向靠窗的空位。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更让我攥紧笔杆的是，下一秒沈星晚就拎着两杯奶茶挤了进来。她熟稔地坐到江野旁边，把一杯冰美式递过去，声音甜得发腻：“喏，少糖少冰，专门给你买的。”

　　江野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你懂我。”

　　我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炭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空调的冷气吹得人脊背发凉，脸颊却烫得惊人。原来他们不仅报了同一个补习班，连彼此的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难懂的函数题，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余光里全是他们的身影——沈星晚凑过去问他题目，他侧着头耐心讲解，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步骤；讲到好笑的地方，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像一幅旁人插不进去的画。

　　我悄悄翻开速写本，想画下江野认真的侧脸。炭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那些藏在画纸里的心动，那些偷偷描摹的轮廓，在这样明目张胆的默契面前，突然变得可笑又卑微。

　　风卷着窗外的蝉鸣闯进来，聒噪得让人想哭。我合上书页时，夹在里面的槐花瓣轻轻掉了出来，落在冰凉的桌角，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