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黎奴桠

2、潮起·初见（第二章节）

　　早读课的铃声踩着朝阳的尾巴响起来时，乔念还在跟一道函数题较劲。

　　帆布书包就放在桌角，磨毛的边角耷拉着，露出里面卷了边的数学课本一角，课本封面印着的抛物线图案，被摩挲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草稿纸被她用铅笔涂得乱七八糟，横竖交错的辅助线缠成一团乱麻，那道二次函数的最值问题，像一座横亘在眼前的小山，她爬了半个早读，还是卡在半山腰，怎么也找不到登顶的路。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正盛，层层叠叠的绿叶被夏风摇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叶隙，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她的草稿纸上，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沾了点铅笔灰，蹭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一小团浅灰色的印子。

　　高一（三）班的早读总是热闹得很，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叠叠，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扯着嗓子背英语单词，声音洪亮得能穿透走廊，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有人埋着头啃古诗文，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指还在桌肚里偷偷转着笔；还有后排几个男生，偷偷在课本底下藏着漫画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混着他们压抑不住的低笑，偶尔还要警惕地抬头瞥一眼后门，生怕被巡课的老师抓个正着。乔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像是被这喧嚣隔绝在外的一座孤岛，她咬着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旁人的热闹。

　　她是这个班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三天前，她从海边的小渔镇转来这所城里的重点高中。渔镇的风是咸湿的，带着海腥味，吹在脸上黏黏的；而这里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清香，温柔得不像话。可风的味道再温柔，也吹不散她心底的局促。开学这三天，她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乔念也习惯了沉默，她总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膜的这边是她的渔屋、海风和潮声，是清晨沙滩上搁浅的贝壳，是傍晚码头边摇曳的渔火；膜的那边是光鲜亮丽的校服、说不完的新鲜话题，还有她怎么也融不进去的热闹。

　　“卡住了？”

　　清朗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像一阵夏日里的凉风，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耳廓。乔念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硬生生把那道纠缠不清的函数图像劈成了两半。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盛着阳光的眼睛里。

　　是许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桌旁，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物理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他皮肤干净，像是被阳光晒透的云朵。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成了浅棕色，软软地搭在额头上，他微微弯着腰，视线落在她的草稿纸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好奇。

　　乔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她慌忙把草稿纸往回扯了扯，像是怕被他看穿自己的窘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有，就是……有点没思路。”

　　她的声音太小，许濉往前凑了凑，耳朵几乎要贴到她的耳边。乔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清新得让人心头发痒。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怦怦怦”地撞着胸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震得她肩胛骨微微发疼。

　　许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她的心底，痒得她指尖都跟着发颤。“别躲啊，”他直起身，伸手抽过她的草稿纸，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乔念的手猛地一颤，僵在半空中，连指尖都泛起了红，像是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许濉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局促，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函数题，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又纤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在那里。乔念偷偷抬眼望着他，目光黏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又顺着他紧抿的唇线往下滑，心里像揣了一只揣了糖的兔子，甜丝丝的，又慌慌的，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你这个辅助线画错了，”许濉忽然开口，指尖点在草稿纸的某一处，力道轻轻的，却像敲在她的心尖上，“二次函数求最值，要么用配方法，要么用顶点式，你画这么多辅助线，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他的声音很清晰，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像夏日午后的蝉鸣，聒噪却又让人安心。

　　乔念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果然，自己刚才钻了牛角尖，把几何题的思路套在了函数题上，难怪怎么算都不对。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脸颊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许濉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拉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干脆坐在了她的旁边，把她的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你看，这个函数的解析式是y=x²-4x+3，对吧？我们可以先把它配方，变成顶点式y=(x-2)²-1，这样顶点坐标就出来了，(2，-1)，最值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着步骤，字迹工整又漂亮，像印刷体一样，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乔念的目光紧紧追着他的笔尖，听着他清晰的讲解，那些原本纠缠不清的知识点，像是被一把温柔的梳子，慢慢梳顺了。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只剩下耳边他低沉的声音，和鼻尖萦绕不散的皂角香，像一汪温水，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懂了吗？”许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乔念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她慌忙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懂……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许濉笑了笑，把草稿纸推回给她，又指了指课本，“这种题其实不难，你就是太紧张了，下次遇到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嗯。”乔念用力点了点头，攥着草稿纸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指节都泛了白。

　　这时，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摞试卷，脚步声沉稳地踏在地板上，惊散了教室里残存的喧闹。许濉站起身，把签字笔塞回她手里：“好好听课，我先回去了。”

　　乔念抬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他冲她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乔念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温热的，熨帖着她的指尖。她小心翼翼地把笔放进铅笔盒里，像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铅笔盒里的橡皮屑，都像是沾了蜜一样甜。

　　整个上午的课，乔念都有些心不在焉。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沁园春·长沙》，慷慨激昂，声音里满是对峥嵘岁月的赞叹，她却满脑子都是许濉弯着腰给她讲题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像一团柔软的云，把她的思绪裹得严严实实。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工整的解题步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一颗刚剥开的橘子糖，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清甜的味道。

　　课间的时候，林薇薇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手肘撑在桌上，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乔念，刚才许濉跟你说什么呢？”

　　乔念的脸又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了塞，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我数学题不会，他教了我一下。”

　　“哇，”林薇薇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许濉人真好啊，他很少主动帮人讲题的，上次我问他物理题，他都只是随便点拨了两句。”

　　乔念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溅起无数甜丝丝的水花。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弯得更厉害了，连耳尖都在发烫。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厚厚的镜片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开始讲评昨天的作业。乔念的作业本是用糙纸订的，是外婆从镇上的文具店买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翘着，跟周围同学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作业本比起来，显得格外扎眼。她下意识地把作业本往桌肚里缩了缩，手指攥着作业本的边缘，生怕被别人看见，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昨天的作业，大部分同学都做得不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尤其是许濉，做得又快又准，步骤也很完整，堪称范本，大家可以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男生们吹着口哨起哄，女生们则捂着嘴偷笑。许濉坐在座位上，冲着老师笑了笑，一脸坦然，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老师开始讲评错题，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讲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这道题有点难度，涉及到了函数与不等式的结合，班里只有少数几个同学做出来了。乔念，你上来把你的解法写一下。”

　　乔念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老师的目光，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从来没想过，老师会叫她的名字。班里那么多成绩好的同学，怎么会轮到她？她不过是一个刚转来三天，默默无闻的插班生。

　　林薇薇推了推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催促：“叫你呢，快上去啊。”

　　乔念攥着衣角，指尖都掐进了肉里，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她走到讲台前，接过老师递过来的粉笔，粉笔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看着黑板上那道题，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刚才还烂熟于心的解题步骤，此刻竟像是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这道题，她昨天琢磨了很久，草稿纸写了满满三张，好不容易才摸索出一种解法，可现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她的手却抖得厉害，连粉笔都快握不住了，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指尖在黑板上轻轻点了点，开始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笔尖落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背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的脸越来越烫，手心沁出了汗，粉笔在手里打滑，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攥紧，指腹蹭得生疼。

　　就在她卡壳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用换元法，把t=x+1代入，会更简单。”

　　是许濉。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夏日里的清泉，瞬间浇灭了她心底的焦躁。乔念的心猛地定了下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她顺着他的提示，重新整理思路，果然，那些卡住的地方，一下子就通了，像是堵住的河道被疏通，水流顺畅地奔涌而下。她飞快地写完剩下的步骤，放下粉笔，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坐下的时候，她偷偷抬眼看向许濉。他正看着黑板，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为她高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还轻轻眨了眨眼，像一个默契的暗号。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点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很好，乔念的解法很新颖，换元法的运用很巧妙，大家可以借鉴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稀稀拉拉的，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乔念的心上。她的脸红红的，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甜得她连耳根都在发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作业本，那些糙纸订成的页面，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上面的字迹，都像是在闪闪发光。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乔念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帆布包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乔念，等一下。”

　　是许濉。

　　他背着书包，快步追了上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红彤彤的，表皮光滑，看着就很甜。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栀子花，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通透的瓷白，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明媚的气质，像夏日里一朵悄然绽放的栀子花，清新又动人。

　　乔念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又开始微微泛白，心里的那点欢喜，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许濉走到她面前，把苹果塞到她手里，苹果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微微发热。“给你，”他笑得眉眼舒展，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阳光，“刚才看你上课紧张的样子，奖励你的。”

　　不等乔念开口道谢，他又侧身让出身后的女生，语气轻快地介绍道：“对了，乔念，这是夏桐，我的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我们班的，就坐在我旁边。夏桐，这是乔念，我们班新来的同学，特别厉害，刚才数学老师还表扬她了呢。”

　　夏桐上前一步，冲着乔念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得人心里发暖：“你好呀乔念，早就听许濉说班里来了个很厉害的新同学，今天终于见到啦。刚才你在黑板上写的解法，我都没来得及想到呢，真厉害。”

　　乔念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攥着苹果，苹果的清香钻进鼻尖，脸颊又开始发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好，夏桐。我……我不算厉害，就是瞎蒙的。”

　　“怎么会是瞎蒙呢，”夏桐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笑容更灿烂了些，“换元法的思路很巧，我刚才都没想到呢。对了，等会儿去食堂吃饭吗？我们一起呀，正好可以聊聊数学课上的那道题，我还有点没搞懂呢。”

　　乔念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来没有跟同学一起吃过饭，每次都是一个人躲在食堂的角落里，匆匆扒完饭就回教室。一时间有些犹豫，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许濉，像在寻求答案。

　　许濉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打圆场，语气里带着一□□惑：“一起去吧，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得特别好，我早上路过食堂窗口，闻到香味了，去晚了就没了。”

　　他的话音刚落，夏桐就亲昵地挽住了乔念的胳膊，她的手指纤细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乔念的皮肤。乔念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只觉得那股淡淡的香味，和许濉身上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像夏日里最舒服的风。

　　“走吧走吧，”夏桐拉着她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我跟你说，许濉可抠门了，平时想让他请吃苹果都难，今天居然主动给你带，你面子可真大。”

　　许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夏桐的头发，把她的马尾揉得乱糟糟的：“就你话多。”

　　夏桐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头看向乔念，叽叽喳喳地跟她聊起了班里的趣事，说哪个老师上课最有趣，说哪个男生打篮球最厉害，声音软软的，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乔念被夏桐挽着胳膊，走在两人中间，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三个影子挨得很近，像一幅温暖的画。她看着身边笑闹的两人，心里那点因为陌生而产生的局促，一点点消散了，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红彤彤的苹果，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走在身侧的许濉，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也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味道，像刚出炉的蜜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乔念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想，或许，这个夏天，会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乔念盯着数学课本上的一道题，看了足足十分钟，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抱着数学课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许濉的座位旁。

　　她站在他的桌前，手指攥着课本的边缘，指尖泛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许濉，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许濉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冲她笑了笑，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自然又亲切：“坐吧，我教你。”

　　夏桐也凑了过来，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也要听，我这道题也没搞懂呢，正好蹭个课。”

　　阳光透过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散落的星星。乔念坐在许濉的旁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听着他清晰的讲解，身边还有夏桐时不时插进来的玩笑话，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暖暖的，甜甜的。她偷偷抬眼看向许濉，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

　　那一刻，乔念忽然觉得，或许，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那层膜，正在慢慢变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也带着心动的味道。乔念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里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