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17、爱你这条路好长… 介绍了林熠

　　林熠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原本因为吴白澍而稍微回暖的心，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冻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母亲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全市联考的成绩单复印件，那是班主任为了表扬进步学生特意发给家长的，此刻却像是一份罪证，被母亲紧紧的捏在手里。
　　“还知道回来？”母亲的声音没有起伏，透着一股审讯犯人的冷静。
　　林熠换鞋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把运动背包往身后藏了藏，那里面有她的足球，那是母亲最不喜欢的东西，母亲说那是男孩子玩的是“不务正业”。
　　“妈，我回来了。”林熠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考了年段第一，很得意是吗？”母亲把成绩单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得意到连家都不想回了？我看你是最近太闲了，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
　　“我没有……”林熠小声辩解，“我只是心情不好，出去透透气。”
　　“心情不好？”母亲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林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考了第一还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林熠，你现在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考了一个第一就可以掉以轻心，你是个女孩子，你没有退路！你爸爸当年就是因为你是个女孩才离开我们母女俩的，要不是你，你姐姐就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如果你不优秀，如果你考不上最好的大学，以后你就只能像我一样，被人抛弃，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这些话，林熠从小听到大。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脸是模糊的，她只记得三岁那年，父亲提着行李箱出门，母亲抱着她在门口哭喊着，“是个女孩怎么了？是个女孩我也能把她养得比男孩强！”
　　从那天起，母亲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对林熠实行了军事化管理。
　　五岁背唐诗，背不出不准吃饭；十岁学奥数，做错一题罚站一小时；高中选科，母亲不顾她的喜好，强行让她选了理科，理由是“文科没出息，女孩子只有学理科以后进大厂或者搞科研才稳定”。
　　林熠的房间里没有洋娃娃，没有漫画书，没有海报和手办，因为那一切在母亲的眼里都不是好东西，只有堆积如山的教辅资料，窗户被贴了磨砂纸，为了不让她分心看外面的风景。
　　母亲的爱，是窒息的，是沉重的。她把自己对命运的不甘，全部转嫁到了林熠身上。
　　“妈，我知道了。”林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她是ENTJ，她习惯了压抑情绪，习惯了用理智去应对一切，在母亲面前，解释是无用的，反抗是徒劳的，只有顺从，才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你知道什么？”母亲还在气头上，目光扫过林熠身后的背包，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背着包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踢球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孩子不要去那种地方，又脏又累，还容易受伤！你看看你，满头大汗，像什么样子！”
　　母亲伸手就要去夺林熠的背包。
　　“不要！”林熠猛地后退一步，把背包抱在怀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妈，这是我唯一的爱好，求你了，别管我这个。”
　　“爱好？”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的爱好就是学习！就是考第一！林熠，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如果不是我辛苦赚钱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你竟然为了一个破球跟我顶嘴？”
　　“我没有顶嘴……”林熠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吴白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记得喝点热牛奶，早点休息呀。”
　　那几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林熠漆黑的世界。
　　母亲眼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吴白澍？”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个物理考年段第二的男生？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我们只是同学，一起讨论学习而已。”林熠赶紧把手机锁屏。
　　“讨论学习需要聊到半夜？讨论学习需要送你回家？”母亲步步紧逼，“林熠，我警告你，高中最重要的是学习，不许谈恋爱！尤其是那个吴白澍，虽然成绩好，但我看他眼神不对，你要是敢因为谈恋爱影响了成绩，我就去学校找老师！”
　　“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林熠终于忍不住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我没有谈恋爱！吴白澍只是我的朋友！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成绩，只有你所谓的‘为我好’？你知不知道，我活得很累！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你操控着，没有一点自由！”
　　空气瞬间凝固了。
　　母亲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女儿会突然爆发。随即，她的脸色变得铁青，抬手就给了林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林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你翅膀硬了是吧？”母亲的声音颤抖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悔意，“你竟然敢骂我无理取闹？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牺牲了自己的青春，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就是为了让你有出息！你现在竟然这么对我？林熠，你简直是个白眼狼！”
　　林熠没有说话，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她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熠滑坐在地。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给吴白澍发消息，“白澍，我好累。”
　　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阿姨又骂你了吗？”
　　林熠看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打字，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是吴白澍打来的语音电话。
　　林熠犹豫了一下，擦干眼泪，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喂？”
　　“林熠，你别哭。”吴白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焦急和心疼，“我就在你家楼下。”
　　林熠愣住了：“你……你怎么还没走？”
　　“我不放心你。”吴白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你站在窗边，让我看看你，好吗？”
　　林熠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吴白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仰头望着她的方向。
　　看到林熠出现在窗口，吴白澍松了一口气，对着手机说：“没事了，我在呢。你不要跟阿姨顶嘴，她只是太在乎你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等我们考上大学，就自由了。”
　　“自由……”林熠喃喃自语，“真的会有自由吗？”
　　“会的。”吴白澍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确信，“林熠，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考去最好的大学，到时候，没有人能再管我们。”
　　听着他描绘的未来，林熠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嗯。”她吸了吸鼻子，“吴白澍，谢谢你。”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吴白澍笑了笑，“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我看着你关灯，我再走。”
　　林熠点点头，对着手机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林熠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背影，直到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吴白澍是在高一的时候走进她的世界的。
　　“你怎么在这里？”林熠惊讶地问。
　　“我家就在这附近，路过看到你。”吴白澍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阿姨又生气了？”
　　林熠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吴白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我知道你很努力，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以后有不会的题，问我，我帮你。”
　　那一刻，林熠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光。
　　后来，他们是隔壁班的，因为林熠的学习好，所以老师们经常让她帮助吴白澍，而吴白澍也发现了她的ENTJ特质——聪明、果断、有野心，但也敏感、脆弱、不懂示弱。
　　他会在她被母亲骂完心情低落时，默默把早餐放在她桌上；会在她为了一道化学题焦头烂额时，耐心地给她讲解思路；会在她想要踢球却不敢告诉母亲时，陪她去学校的天台，用手机播放足球比赛的视频，和她一起看，一起讨论战术。
　　他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微光。
　　她以为，只要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以为，她可以带着这束光，逃离那个窒息的家。
　　可她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
　　时光荏苒，三年的高中生活转瞬即逝。
　　林熠和吴白澍都如愿考上了大学，而林熠学了数学，吴白澍学了物理。
　　大学的生活是自由的，也是精彩的。
　　没有了母亲的时刻监控，林熠像是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尽情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她加入了学校的足球社团，虽然只是替补，但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踢球了。
　　虽然是异国，吴白澍也一直以线上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林熠的性格在大学四年里变得开朗了一些，但骨子里的ENTJ特质没变，她依然要强，依然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她和母亲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依然疏离，母亲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她的成绩，问她有没有谈恋爱，语气依旧带着控制欲。
　　林熠总是敷衍了事。
　　大四那年，林熠拿到了美国哈佛大学直博学位
　　而吴白澍拿到了中科院的offer，是物理系的，作为访问学者的身份，去到哈佛大学。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吴白澍笑着对林熠说。
　　林熠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吴白澍为了和她在一起，放弃了国内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
　　“吴白澍，”林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们……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吴白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林熠，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水到渠成的默契。
　　生活忙碌而充实。
　　林熠沉浸在数学拓扑学研究中，她是导师最得意的门生，发表了多篇高质量的论文。她的生活里只有实验、数据、论文。
　　吴白澍也在量子纠缠方程领域崭露头角并且拿到了几个不错的实习机会。
　　他们的感情很稳定，虽然都很忙，但每天都会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吴白澍包容着林熠的强势和偶尔的冷漠，林熠也在学着如何去表达爱，如何去依赖一个人。
　　林熠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博一那年的冬天。
　　那天，林熠正在实验室做实验，手机突然响了。
　　是国内的陌生号码。
　　林熠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请问是林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是，请问你是？”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你的母亲……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正在抢救，请你马上回来一趟。”
　　“轰”的一声，林熠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颤抖着，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我妈她……”
　　“情况很危急，你尽快回来吧。”
　　电话挂断了。
　　林熠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母亲……车祸……
　　那个一直控制着她、让她窒息的女人，那个她又爱又恨的女人，竟然……
　　林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实验室，去找吴白澍。
　　“白澍！”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吴白澍看到她脸色苍白，立刻站起来，跑过去扶住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出车祸了，在抢救……”林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要回去，我要马上回去！”
　　“好，好，我们马上回去。”吴白澍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机票，“你别慌，有我在，我们马上回去。”
　　当天晚上，他们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熠一句话也没说。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静静的靠在吴白澍的肩膀上，睡着了。
　　梦里，她想起了母亲的严厉，想起了母亲的巴掌，想起了母亲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可她也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发烧，母亲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给她物理降温；想起了下雨天，母亲冒雨给她送伞；想起了她考上大学那天，母亲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母亲的爱，虽然沉重，虽然窒息，但那也是爱啊。
　　林熠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恨母亲，她只是……渴望被理解，渴望被爱。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林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
　　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熠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吴白澍赶紧扶住她。
　　“妈……”林熠颤抖着，推开抢救室的门。
　　病床上，母亲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布。
　　林熠小心的走过去，掀开白布。
　　母亲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也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看起来很安详。
　　“妈……”林熠的声音哽咽着，“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出人头地吗？你不是说要看着我结婚生子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跪在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起了出国前，母亲来送她。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整理行李，把一叠厚厚的现金塞进她的包里。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我知道了。”林熠当时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给母亲一个拥抱。
　　她没想到，那竟然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没想到，那句“我知道了”，竟然成了她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涌上心头，林熠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是ENTJ，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理智解决问题，可面对死亡，她的理智竟毫无用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停地哭。
　　吴白澍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他的眼眶也红了。
　　葬礼很简单。
　　母亲的亲戚不多，来了几个，脸上带着虚伪的同情。
　　林熠站在墓碑前，面无表情。
　　葬礼结束后，林熠把自己关在母亲的房间里。
　　她翻看着母亲的遗物。
　　衣柜里，全是母亲的旧衣服，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林熠打开相册。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从她出生时的第一张照片，到她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照片。每一张照片旁边，都写着日期和当时的情况。
　　“熠熠三岁了，会背唐诗了。”
　　“熠熠十岁了，奥数比赛拿了奖。”
　　“熠熠十五岁了，考了年级前十。”
　　“熠熠十八岁了，保送美国哈佛大学数学系了。”
　　“熠熠出国了，我的女儿长大了。”
　　林熠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发现，母亲的日记里，写满了对她的爱和期望。
　　“今天熠熠又被我骂了，她哭得很伤心，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她不优秀，怕她以后被人欺负，熠熠，妈妈对不起你。”
　　“看到熠熠和那个男生在一起，我很生气，但也很欣慰，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可靠，希望他能好好照顾好我的熠熠。”
　　“熠熠出国了，家里空荡荡的，我想她了。”
　　林熠蹲在地上，抱着相册，嚎啕大哭。
　　原来，母亲一直都爱着她。
　　原来，母亲的控制欲，是因为恐惧。
　　原来，她一直都误解了母亲。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母亲走了，带着她的爱和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林熠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那个虽然窒息但却真实存在的家。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说话，不再见人，她推辞了学校的实验项目，整天待在房间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吴白澍很担心她。
　　他每天都会给她做饭，给她端到房间里，她不吃，他就坐在旁边，一直等。
　　“林熠，你吃点东西吧。”吴白澍的声音很轻，“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阿姨在天上看到，也会难过的。”
　　林熠没有理他。
　　她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是她，一直对母亲冷漠；是她，没有好好陪伴母亲；是她，害死了母亲。
　　如果她没有出国，如果她经常给母亲打电话，如果她……
　　无数个“如果”在她脑海里盘旋，折磨着她。
　　吴白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林熠是ENTJ，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出口。
　　他没有逼她，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他帮她处理了母亲的后事，帮她卖掉了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房子，帮她收拾好行李，又带着她回到了美国。
　　回到美国后，林熠依旧没有恢复。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她像是一个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情绪。
　　吴白澍看着他爱的人这样，心里很疼。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年后。
　　林熠的博士学位快读完了，她的科研成果斐然，成为了数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她的人，却越来越冷。
　　她很少笑了，很少说话了，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工作。
　　吴白澍也快毕业了，拿到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的实习offer，他依旧每天接林熠下班，每天给她做饭。
　　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像是恋人，又像是室友。
　　林熠对他很客气，客气得让人心寒。
　　吴白澍知道，她在推开他。
　　她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
　　吴白澍决定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那天晚上，吴白澍做了一桌子林熠爱吃的菜。
　　林熠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没什么。”吴白澍笑了笑，“就是想让你吃顿好的。”
　　林熠坐下，默默地吃着饭。
　　吴白澍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熠，我们谈谈吧。”
　　林熠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你还要这样多久？”吴白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年了，阿姨已经走了一年了。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愧疚，可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这样，不仅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
　　林熠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吴白澍，我们分手吧。”
　　吴白澍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林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你幸福，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配不上？”吴白澍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林熠，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优秀？是因为你是博士？是因为你前途无量？”
　　“不然呢？”林熠看着他，“我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更没有感情了，我只不过是一个空壳。”
　　“不是的。”吴白澍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深情，“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林熠，是因为高一那年冬天，你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地不肯回家，是因为足球场上，你带球奔跑时，眼里闪烁着的光芒，是因为晚会上你那弹着黑冰花贝斯的模样，是因为穿着小白裙跳活力的舞蹈的样子，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是因为你虽然要强，虽然冷漠，但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柔软，比谁都渴望爱。”
　　“林熠，”吴白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但是，你还有我，我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林熠想要抽回手。
　　吴白澍握得更紧了，抱着她，他不想让她再离开自己，因为吴白澍知道，林熠只剩下他了，“这不是可怜，这是爱，林熠，我不仅想做你的恋人，更想做你背后依靠的家人。”
　　“家人……”林熠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是的，家人。”吴白澍看着她，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渴望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安全的家，我知道，我不能代替阿姨，也不能抹去你的痛苦，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家，一个你可以卸下防备，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做回你自己的家。”
　　“林熠，别推开我，好吗？”吴白澍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让我陪你一起走出来。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未来。”
　　林熠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吴白澍说的都是真的。
　　这十二年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无论距离多远，但他从未离开过，他包容着她的坏脾气，包容着她的冷漠，包容着她的一切。
　　他是真的爱她。
　　“白澍……”林熠的声音哽咽着，“我……我还是怕我做不好。我怕我还是会伤害到你，我怕我……”
　　“别怕。”吴白澍打断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不是要你立刻好起来，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林熠看着他，心里的冰山终于开始融化。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母亲已经走了，她不能再失去吴白澍。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吴白澍笑了，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他站起身，把林熠拥进怀里。
　　“谢谢你，林熠。”
　　林熠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定。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可能还会偶尔想起母亲，还会偶尔感到难过。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给她温暖，给她力量，给她一个家。
　　她抬起头，看着吴白澍，嘴角微微上扬。
　　“吴白澍。”
　　“嗯？”
　　“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如此勇敢地，说出这三个字。
　　吴白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我也爱你，林熠，永远。”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是一段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故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