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13、冬夜里的烟花与方程式 可能后续更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混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声炸开时，林熠正用红笔在化学讲义上画最后一个对勾，走廊里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扑在玻璃窗上，她抬头就看见温老师抱着一摞实验报告从拐角走过来：“林熠，吴白澍发烧请假了，落下的有机化学你负责补。”
　　林熠的围巾缠了半圈就顿住，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温老师把一沓印满结构式的讲义塞进她怀里，“我原话放这，‘年段第一都教不了他？我不信。’你这个化学课代表，得当好他的临时师父。”
　　林熠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张，苯环和羟基的线条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她忽然笑起来，吴白澍的化学常年卡在年段三百上下，明明物理能拿满分，却总在同分异构体上老栽跟头，上周实验课上，他把乙醇和乙酸的滴加顺序弄反，看着试管里浑浊的液体，顶着一张高冷的脸憋出一句：“好像……和课本不一样啊。”
　　那天语文老师刚好来实验室听化学老师的课，事后在办公室笑着说，“咱们班的吴白澍是高冷少男，陈珩青是纯情少男，倒是林熠，甜美少女！”
　　这话被林熠当成笑料打字发给吴白澍时，他正裹着被子在家发汗，隔了十分钟才回过来一行字
　　【那是语文老师没见过陈珩青上课传纸条被抓时，把纸条咽下去的样子。】
　　林熠趴在床上笑得直捶枕头，打字回他
　　【你可别拆人家台，纯情少男的人设塌了，陈珩青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脆响，金红色的烟花在墨色的夜空里绽开，像揉碎的星子，林熠立刻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学校附近有人放烟花，可惜你发烧请假了，没亲眼看见。】
　　吴白澍很快回过来：【好看吗？】
　　【比上次校庆的还好看，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揉进去了。】
　　林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又补了一句
　　【温老师让我当你师父，等你回来，有空补有机化学。】
　　【师父？】
　　【怎么，不服？】林熠挑眉，【年段第一教你，还委屈了？】
　　【不敢。】
　　他的回复后面跟了个极淡的笑脸
　　【等我回去，请师父喝热奶茶。】
　　林熠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忙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去看窗外的烟花，橙红色的光映在窗帘上，像流动的火焰，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一天后吴白澍返校时，林熠已经把他落下的知识点整理成了思维导图，大课间的时候，他们留在实验室，暖黄色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实验台上，长长的两道，像一幅静止的素描。
　　“昨天的同分异构体作业，你错了三道。”林熠把他的练习册推过去，“先看这道，2-甲基丁烷的一氯代物，你数成四种了。”
　　他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林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柠檬清香的洗衣液味道，她把笔递过去，指着结构式：“这里，等效氢的判断，你忽略了甲基的对称性。”
　　吴白澍的手指覆在她的笔上，顺着她指的地方画了个圈：“这里？”
　　温热的触感透过笔杆传来，林熠的手指蜷了蜷，移开目光：“对，所以是三种，不是四种。”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两秒，才低下头看题：“明白了。”
　　窗外又响起烟花声，橙红色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漫进来，在他的发梢上镀了层暖光，林熠忽然想起那天他问“好看吗”，原来他不是真的想看烟花，只是想让她多讲两句。
　　她清了清嗓子，把下一道题推过去：“再看这个，酯化反应的方程式，你把浓硫酸写成催化剂了，虽然没错，但题目要求写完整的条件，还要标可逆符号。”
　　吴白澍的笔顿了顿：“我以为浓硫酸只是催化剂。”
　　“它既是催化剂也是吸水剂。”林熠把自己的笔记推给他，“你看这里，我整理了常见有机反应的条件和试剂，按官能团分类的。”
　　他低头翻着她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部分用荧光笔标了颜色，林熠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好，没有告白，没有试探，只有方程式和烟花，足够了。
　　“你为什么化学这么好？”他忽然问。
　　“因为喜欢。”林熠撑着下巴看他，“我喜欢看着不同的物质在试管里发生变化，就像变魔术一样。”
　　吴白澍抬眸看她，眼神里有细碎的光，“那物理呢？”
　　“物理也喜欢。”她笑起来，“不过物理是靠逻辑，化学是靠感觉。”
　　“我物理靠逻辑，化学靠感觉。”他把笔放在桌上，“所以总是学不好。”
　　林熠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假装去翻笔记本：“那以后我教你靠感觉，你教我靠逻辑，算是互补啦。”
　　“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
　　接下来的两周，大课间的实验室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林熠会提前把知识点整理成清晰的脉络，吴白澍则会带热的珍珠奶茶过来，永远是她喜欢的全糖，有时候讲题讲到一半，窗外会突然炸开烟花，他们就停下来看一会儿，谁也不说话，直到烟花熄灭，才继续低头看方程式。
　　她转过身时，看见吴白澍正盯着黑板发呆。
　　“怎么了？”林熠敲了敲黑板，“这个反应很重要。”
　　“我在想。”他抬头看她，“乙酸和乙醇反应，生成有香味的乙酸乙酯。”
　　林熠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去擦黑板：“所以呢？”
　　“没什么。”他低下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反应和我们有点像。”
　　林熠的耳尖瞬间烧起来，只能用板擦盖住黑板上的方程式，假装没听见。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次补课时，窗外下起了大雪。吴白澍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别冻着了。”
　　林熠裹着他的衣服，闻到熟悉的薄荷清香：“你不冷吗？”
　　“我身体好。”他把最后一道题讲完，“师父，我化学应该能考进前百了。”
　　“你身体好，开什么玩笑？”
　　“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教的。”林熠得意地扬下巴，“等考完试，我请你看烟花。”
　　“好。”他看着她眼里的光，“说话算话。”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吴白澍的化学考了年段第一百，林熠还是第一，温老师在班里笑着说，“我说年段第一能教好他吧？林熠这个师父当得称职！”
　　林熠的脸瞬间红透，吴白澍却忽然站起来，走到她桌边，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手里。纸条上没有告白，只有一行方程式：
　　CH3COOH + C2H5OH = CH3COOC2H5 + H2O
　　林熠看懂了，酯化反应，生成有香味的乙酸乙酯，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回到座位上，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晚上八点，雪还在下，林熠裹着羽绒服站在操场看台上时，吴白澍正拿着烟花棒走过来，他点燃烟花，橙红色的光在雪夜里绽放，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是说请你看烟花吗？怎么变成你放给我看了？”林熠笑着说。
　　“师父说的话，徒弟不敢不听。”他把另一根烟花棒递给她，“不过师父也要听话。”
　　“听什么？”
　　“听我的题。”他看着她眼里的烟花，“下次物理竞赛，跟我一起参加。”
　　林熠握着发烫的烟花棒，笑着点头：“好。”
　　烟花在他们手中炸开，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烟花和方程式，还有彼此眼里的光。林熠知道，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就像酯化反应，只要有浓硫酸和加热的条件，自然会生成有香味的产物。
　　后来陈珩青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林熠笑着说：“没有在一起，只是学习搭档。”
　　吴白澍却补充：“是一辈子的学习搭档。”
　　那年冬天的烟花和方程式，像冬天的雪一样，永恒的陪伴在他们的身边，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就像乙酸和乙醇，在岁月的催化下，慢慢生成了属于他们的乙酸乙酯，带着淡淡的香，足够回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