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12、无焰反应 细品吧，记

　　一月的风卷着香樟树落下的叶子，撞进新城一中实验楼三楼的走廊，林熠抱着刚从化学竞赛办公室领来的试剂瓶，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壁，听见身后传来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嘴角却先弯起来，“吴白澍，你跟了我三层楼，是想借我的实验报告，还是想借我的人？”
　　少年的脚步顿在她身后半米处，校服领口沾着点洗不掉的高锰酸钾渍，是上周他偷拿她的氧化剂做实验的罪证。“林熠，”他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穿的恼意，“化学老师让我跟你说，下午的公开课你别太张扬。”
　　“张扬？”林熠转过身，实验瓶里的硫酸铜溶液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蓝，“我拿年段第一的时候，你趴在走廊栏杆上吹口哨的样子，可比我张扬多了。”
　　林熠和吴白澍是最默契的学习搭档，她是化学老师嘴里“能把周期表背成情诗”的女学霸，他是英语课上能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念得让女生成片倒戈的风云人物。
　　上周化学老师带的五个班统考，林熠把剩下四个班的第二名甩了二十分，勇夺了年段第一，红榜贴出来那天，吴白澍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三分钟，最后扯着嘴角笑：“林熠，你是不是偷偷在我咖啡里加了催化剂？”
　　此刻他靠在走廊的瓷砖墙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手腕上戴着的运动手环，“下午公开课，别用英语怼我。”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窗外，像只被抓包偷腥的猫。
　　林熠挑眉：“你怕了？”
　　“我怕你把Miss.wen气到当场辞职。”
　　下午的公开课果然座无虚席，林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实验器材摆好，就看见吴白澍从后门溜进来，轻手轻脚地坐到她的旁边，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焰色反应，问谁愿意上来做演示实验，林熠刚举起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genius”。
　　她回头看他，却又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眼睫上落下细碎的阴影，像撒了把金粉，林熠心跳漏了半拍，赶紧转回去，却听见他在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紧张，我的天才少女。”
　　演示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当她把铂丝蘸着碳酸钾溶液放进酒精灯焰心，紫色的火焰在黑色背景下骤然绽放时，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林熠放下铂丝，刚要转身，就看见吴白澍举着手站起来，用标准的伦敦腔说：“Teacher, I think Lin's experiment is perfect, but I have a better way to show the flame color.”
　　全班哗然。化学老师眼睛一亮：“吴白澍，你上来试试。”
　　林熠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他走到实验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脱脂棉，蘸了点酒精，又撒了把□□粉末，当他点燃脱脂棉的瞬间，明亮的紫色火焰猛地窜起半米高，像在讲台上燃起了一小簇星云。
　　“漂亮。”林熠轻声说。
　　吴白澍回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比火焰更耀眼，“彼此彼此。”
　　下课后，林熠被一群女生围着问实验细节，好不容易摆脱人群，一转身就撞进吴白澍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阳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红了耳朵。
　　“找我？”她仰头看他。
　　“嗯。”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我兄弟说，你没刘海更好看。”
　　林熠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早上起床晚了，来不及梳刘海，就直接用发夹别了上去，没想到被他兄弟看见了。“陈珩青？眼光不行啊。”她嘴硬道。
　　“我也觉得，好看。”
　　他的声音很低，像羽毛似的扫过她的耳廓。林熠刚要反驳，就看见化学老师抱着教案从办公室走出来，吴白澍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跑。
　　“吴白澍！”林熠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跑什么？”
　　“没什么。”他挠了挠头，耳朵尖红得像焰色反应里的锶盐，“怕化学老师。”
　　林熠笑起来：“口是心非的家伙。”
　　傍晚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熠抱着书走在前面，吴白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过香樟树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
　　“喂，”她偏过头，“晚上一起去吃食堂的麻辣烫？我请你。”
　　吴白澍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当然。”林熠晃了晃手里的饭卡，这张饭卡是化学老师的，为了奖励林熠公开课实验如此成功，让她长了面子“毕竟今天要感谢化学老师，把我们凑成了同桌。”
　　上周化学老师重新排座位，特意把林熠和吴白澍安排在一起，美其名曰“强强联合，共同进步”。林熠当时还抗议了半天，现在却觉得这是老师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林熠点了满满一碗香菜和牛肉，看着吴白澍把蟹□□和鱼豆腐往她碗里夹，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怕你下次实验课不给我借试剂。”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熠咬了口牛肉，含糊不清地说：“吴白澍，你是不是又想抄我作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吴白澍夹着鱼豆腐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林熠，”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又想’，是‘一直都想’。”
　　窗外的夜色渐浓，食堂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林熠的心像被投入了一块钠的水面，瞬间炸开细密的涟漪。
　　“哦。”她假装镇定地喝了口可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不抄？”
　　“等你下次考输我的时候。”
　　“不可能。”林熠放下杯子，挑眉看他，“我可是化学年段第一。”
　　“那我们赌一把。”吴白澍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下次英语考试，如果你输了，就帮我整理一周的英语错题。”
　　“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就帮你整理一周的实验数据。”
　　林熠忍不住笑出声：“这算什么赌约？”
　　“双赢赌约。”他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不管谁输谁赢，我们都还是能一起刷题。”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林熠就被英语周报上的阅读题绊住了，她皱着眉盯着那道关于量子纠缠的科普阅读，指尖在“quantum entanglement”下面画了条横线。
　　“卡壳了？”
　　吴白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从走廊吹进来的晚风气息，林熠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的发顶，他的下巴轻轻抵了上来，他的眼镜框，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刘海，满不经心，但又好似故意，像一片羽毛压在柔软的碎发上。
　　“这题考的是细节定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看第三段第二句，‘the phenomenon that particles remain connected even when separated by vast distances’，对应的就是选项C。”
　　林熠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里的柠檬味，是他下午刚买的薄荷糖残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在狭小的课桌上方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她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连题目都看不清了，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哦……”
　　吴白澍像是察觉到她的走神，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林熠同学，你该不会还是在想麻辣烫吧？”
　　“才没有！”她猛地抬头，额头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下巴上。
　　“嘶——”吴白澍倒吸一口凉气，却没退开，反而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笨死了，抬头不知道先看路？”
　　林熠捂着额头看他，却再一次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霜，让她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第二节晚自习刚过半，吴白澍就拿着一张假条从教务处走出来，灰色的假条上印着鲜红的公章，他捏着纸条的指尖泛白，显然是急着要走。他走到林熠的课桌旁，敲了敲桌面：“我晚自习请假，自己骑车回家。”
　　林熠抬头看他，笔还悬在化学练习册上：“这么早？”
　　“家里有点事。”他把假条塞进校服口袋，“我先走了，错题明天再帮你整理。”
　　林熠看着他转身要走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也想回家。”
　　吴白澍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她，教室里的白炽灯在他脸上落下冷白的光：“你没假条，门卫不会放的。”
　　“不管。”林熠把笔往桌上一放，“我跟你走。”
　　她跟着吴白澍走出教学楼，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一直走到校门口，门卫刚要拦她，吴白澍却把假条递过去，笑着说：“她是我的竞赛搭档，一起去取个资料，很快就回来。”
　　门卫看了看假条，又看了看林熠，挥挥手放行了。
　　走出校门的瞬间，林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竞赛手册还在教室里。”
　　吴白澍刚要转身陪她回去，却被她按住了肩膀：“你先去推车吧，我自己回去拿。”
　　他皱了皱眉：“那你快点，我在车棚等你。”
　　“不用啦，”林熠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身跑回教学楼，刚冲进教室，就看见吴白澍靠在后门的墙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还攥着她遗落在课桌里的竞赛手册。
　　“你怎么没走？”林熠喘着气问。
　　“等你。”他走近一步，把手册递到她面前，“怕你回来找不到。”
　　林熠接过手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很烫，像揣了个小太阳，她刚要后退，却被他按住了腰，整个人被圈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跑什么？”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刚才在门口，不是还想跟我一起走吗？”
　　林熠的脸瞬间烧起来。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像擂鼓似的在胸腔里震动，和她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教室里漾开。
　　“我……”她刚要辩解，就被他打断了。
　　“林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下次想走，直接说。”
　　窗外的月光穿过玻璃，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金。林熠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笑起来，像得到了糖的小孩，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那现在，我的搭档，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取资料？”
　　林熠的耳朵又红了，她踮起脚尖，把外套往他身上扯了扯，“走啊，我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