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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之刃 ...

  •   暮春的阳光斜斜地淌进落地窗,在地板上织就一片暖金。
      窗台上,那盆被花咏精心送来的山茶花终于怒放了。
      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从花心处晕开淡淡的绯红,像少女颊边的胭脂,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滴出水来。
      细碎的花蕊顶着鹅黄色的绒絮,氤氲出清冽而缠绵的香气,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也漫进盛少游的心底。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倾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一片花瓣。
      那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让他冰封了三年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漾起一抹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这笑容很浅,却像破冰的春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在他苍白的脸上晕开浅浅的梨涡。
      这三年来,他像守着一截枯木般守着这座老洋房,守着那些与花咏相关的回忆。
      瘫痪的双腿让他困在方寸之地,而花咏的冷漠则让他坠入更深的孤寂。
      直到这株山茶的到来,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世界里的阴霾。
      花咏最近回来得勤了,会陪他坐一会儿,会问他吃得好不好,甚至会在深夜回来时,悄悄为他掖好被角。
      盛少游以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温情终于要复苏了,以为他们之间那些断裂的过往,能借着这株山茶重新连接起来。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花咏忙完公司的事,他们或许能回到从前,去郊外看漫山遍野的山茶,去天台看星星,像以前那样,他是他的主角,他是他的归宿。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盛少游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暖意,看向门口。
      花咏回来了,比往常都要早。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有些凝重,眉宇间拧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口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盛少游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游,你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经过了长久的压抑,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盛少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袋子。
      他缓缓打开袋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过标题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股权转让协议。
      几个黑体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里。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花咏自愿将其名下花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盛少游。
      这份额度,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花咏,这是……”
      盛少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眼底的暖意迅速被困惑和慌乱取代。
      “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咏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那株盛放的山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是给你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补偿?”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盛少游的心脏。
      他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无边的冰窖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将文件攥得皱起了褶皱。
      “花咏,你告诉我,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股份来谈补偿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心碎前的预兆。
      花咏的喉结又动了动,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语气依旧平淡。
      “少游,我知道,这三年来,你受了很多苦。”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的无奈。
      “这些股份,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为任何事情发愁。”
      “我不要什么股份!”
      盛少游猛地将文件袋狠狠扔在地上,文件散落出来,在暖金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情绪瞬间爆发,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期待、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要的不是这些冰冷的股份!我要的是你!是三年前那个会抱着我看星星,会为我擦嘴角酱汁,会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花咏!是我们以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却又脆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后即将断裂的弦。
      “花咏,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死死地盯着花咏,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你最近对我这么好,嘘寒问暖,送我山茶,就是为了现在用这些股份来打发我,让我安安分分地离开你,对不对?”
      花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也没有了刻意的冷漠。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盛少游,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
      那些情绪像潮水般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起伏,却最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少游,你别激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我怎么能不激动?”
      盛少游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以为,你最近对我好,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是因为你放不下我们的过去。我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回到从前,还有机会弥补这三年的空缺。可没想到,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傻子!一个抱着幻想自欺欺人的傻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你只是想用钱来弥补你心里的愧疚,想让我拿着这些股份,从此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让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过你的新生活,对不对?”
      花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沉默。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盛少游,眼神里的痛苦越来越深,深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房间里只剩下盛少游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凄凉。
      过了许久,花咏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决绝。
      “少游,我们真的不合适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你给不了?”
      盛少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三年前,在学校的天台上,你指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告诉我,说要给我一辈子的幸福,说要攒钱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种满我最喜欢的山茶。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给不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花咏,带着质问,带着不甘,也带着深深的绝望。
      “花咏,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是因为我瘫痪了,是因为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所以我就配不上你了,对不对?是因为我成了你的累赘,所以你要甩开我,对不对?”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像一场噩梦,至今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他和花咏开车去郊外看山茶,途中遭遇了失控的大货车。
      千钧一发之际,是他下意识地打了方向盘,将驾驶座一侧避开了撞击,而自己却被狠狠挤压在副驾驶座上。
      醒来后,他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却以为自己守住了最珍贵的爱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牺牲,换来的却是三年的冷漠和如今的“补偿”。
      花咏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可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
      盛少游追问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一点股份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像一把钝刀,在彼此的心上反复切割。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林助理慌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看起来格外焦灼:“花总,不好了,苏小姐她……”
      “闭嘴!”
      花咏猛地打断了林助理的话,眼神里迸发出强烈的怒意,那怒意带着一丝慌乱,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林助理,仿佛要用眼神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盛少游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苏小姐?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名字——苏曼琪,那个与花咏传了许久绯闻的当红女星。
      花咏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花咏会这么紧张?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花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花咏,你让他说。”
      花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盛少游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绝望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那些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那些他以为可以用时间和金钱抹平的伤口,终究还是要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助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花咏,又看了看盛少游,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艰涩:“盛先生,苏小姐她……她怀孕了,现在正在医院里,说一定要见花总您。”
      怀孕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盛少游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轮椅上,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花咏,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原来如此。
      原来他最近的温柔都是假的,原来他送的山茶花也是假的,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
      他是在为自己的离开铺路,是在为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未来做准备。
      “花咏,”盛少游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那是他最后的挣扎,“她说的是真的吗?”他希望花咏能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希望花咏能像以前一样,笑着揉他的头发,说这只是一个误会。
      可花咏没有。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愧疚和痛苦。
      他看着盛少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是真的,少游。”
      轰——
      盛少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麻木地坐在那里。
      他终于明白了。
      花咏最近对他的好,不过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即将要和别的女人组建家庭,是因为他即将要成为一个父亲,所以他想在抛弃他之前,用这些冰冷的股份来弥补他,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抱着这些虚假的温情,以为幸福真的要回来了。
      “花咏,”盛少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你早就和她在一起了,对不对?”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地上散落的文件上,“在我瘫痪之后,在你对我日渐冷漠的时候,你就和她在一起了,对不对?”
      花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可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知道了。”盛少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之前的湿痕交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花咏,我真傻。我竟然还对你抱有幻想,竟然还以为你心里有我。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荒芜,像被大火烧过的原野,没有一丝生机。
      他看着花咏,眼神里没有了爱,没有了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一种绝望到极点的释然。
      “你走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需要你的股份,也不需要你的补偿。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
      花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不舍,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无奈。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沉重。
      林助理也跟着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的瞬间,也彻底关上了盛少游与花咏之间所有的过往。
      屋内只剩下盛少游一个人。
      他缓缓地转动轮椅,看向窗台上那株依旧盛开的山茶花。
      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依旧娇嫩,香气依旧清冽,可在他眼里,却变得无比讽刺。
      花咏说过,山茶开得最烈,像他,也像他们。可现在,这盛开的山茶,却成了对他最大的嘲笑。
      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的执着,嘲笑他那早已破碎的爱情。
      盛少游伸出手,猛地将那盆山茶从窗台上推了下去。
      “哐当——”
      花盆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陶瓷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娇嫩的花朵和嫩绿的叶片散落一地,沾染上了泥土和灰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娇艳。
      就像他那颗破碎的心,再也无法复原。
      他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绝望的笑。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繁花盛尽时,人事两空空。”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泪水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那满地的狼藉。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盛少游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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