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尽时》淇郁

6、寒夜孤灯

　　花咏走后，盛少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直到深夜。
　　窗外的月光清冷，洒在散落一地的山茶花瓣上，泛着凄凉的白光。
　　他没有去收拾那些碎片，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花咏说过的话，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承诺，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原来，他的坚持，他的等待，都只是一场笑话。
　　花咏早就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守着回忆，傻傻地等待着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划开屏幕，看到短信内容时，瞳孔猛地收缩。
　　“盛先生，我是苏曼琪。我知道你和花咏的过去，但那都已经过去了。花咏现在爱的是我，我们还有了孩子。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再纠缠花咏了。”
　　简短的几句话，却充满了挑衅和炫耀。
　　盛少游看着短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回复，想质问，想辱骂，可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花咏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他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更加可悲。
　　他关掉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的灯火点点，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孤独地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身体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是脊髓损伤带来的后遗症。
　　这种疼痛，三年来从未消失过，只是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变得更加剧烈。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花咏守在他的床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他握着他的手，说：“少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那时的他，是多么相信花咏的话啊。他以为，花咏会说到做到。
　　可没想到，誓言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诱惑，抵不过时间的冲刷。
　　疼痛越来越剧烈，盛少游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挣扎着想要去拿放在床头的止痛药，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以为是花咏回来了，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时，希望瞬间破灭了。
　　是他的远房表哥，盛明轩。
　　盛明轩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和花咏关系的人，也是这三年来，除了林助理之外，唯一来看过他的人。
　　“少游，你怎么样？”盛明轩看到他痛苦的模样，连忙走上前，扶住他，“是不是又疼得厉害了？”
　　盛少游点了点头，声音微弱：“表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盛明轩从包里拿出止痛药和温水，喂他服下。过了一会儿，疼痛渐渐缓解了一些。
　　“少游，我听说了花咏的事。”盛明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那个混蛋，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盛少游苦笑了一下：“表哥，都过去了。”
　　“过去了？”盛明轩有些激动，“这怎么能过去？他背叛了你，抛弃了你，你就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怎么样？”盛少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去找他理论？去报复他？有用吗？”
　　盛明轩沉默了，他看着盛少游苍白而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盛少游说得对，以盛少游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与花咏抗衡。
　　“少游，跟我走吧。”
　　盛明轩突然说。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盛少游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三年来，他一直守着这栋老洋房，守着和花咏的回忆，从未想过要离开。
　　“表哥，我……”
　　他有些犹豫。
　　“少游，我知道你放不下花咏，放不下过去。”
　　盛明轩轻声说。
　　“可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离开这里，或许你才能真正解脱。”
　　盛少游看着盛明轩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真的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痛苦和绝望吞噬。
　　“好。”他轻声说，“表哥，我跟你走。”
　　盛明轩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那我们明天就走。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东西。”
　　盛少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心里，却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或许，离开这里，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或许，他真的能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他的离开，并没有让他摆脱痛苦，反而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