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尽时》淇郁

3、裂痕深种

　　回到老洋房时，已是深夜。盛少游刚被出租车司机扶到轮椅上，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花咏。
　　他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看到盛少游回来，他熄灭了烟，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谁让你自己回来的？”
　　盛少游没有看他，转动轮椅想要进门：“我累了。”
　　花咏却伸手拦住了他，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盛少游，”
　　他的声音低沉。
　　“我让你留在那里，是让你别给我丢人。”
　　“丢人？”
　　盛少游终于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带着一丝嘲讽。
　　“花咏，在你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丢人现眼的累赘，对吗？”
　　花咏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盛少游，眼神复杂：“你不该任性。”
　　“任性？”
　　盛少游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不想成为你炫耀的工具！花咏，你告诉我，三年前的那些话，那些承诺，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说要给我种满山茶的花园，这些，你都忘了吗？”
　　提到三年前，花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过去的事，提它还有什么意义？盛少游，你该认清现实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我这个样子？”
　　盛少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变成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至今仍是盛少游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痛。
　　那天，他和花咏开车去郊外看山茶花，途中遭遇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
　　千钧一发之际，是盛少游猛地打了方向盘，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花咏，而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他以为，经历过生死的他们，感情会更加坚固。
　　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花咏的冷漠和疏离。
　　花咏的身体僵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盛少游的心彻底凉了。
　　“花咏，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失去的一切吗？就能抹平我心里的伤痛吗？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绝望中，唯一的支撑就是对你的回忆。可你呢？你却在外面风生水起，身边美女环绕，把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花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心疼，可很快就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少游，”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盛少游嗤笑一声，“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是以前的那个花咏！是那个会抱着我看星星，会为我擦嘴角酱汁，会说爱我的花咏！而不是现在这个冷漠无情，只知道赚钱的商人！”
　　花咏沉默了，他看着盛少游，眼神复杂难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人都是会变的。少游，我们都回不去了。”
　　说完，他转身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去。
　　“花咏！”盛少游突然叫住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重新站起来，你会不会……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花咏的身体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少游，别再自欺欺人了。”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盛少游看着花咏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他转动轮椅，缓缓走进屋内，关上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一缕微弱的光。
　　他摸索着来到窗边，看着那盆枯山茶，眼泪再次滑落。
　　花咏，你真的这么狠心吗？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