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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暴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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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阴阳寮东部值班室。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值班员小林浩介正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对付着今天第二杯全糖珍珠奶茶。
屏幕上是无关紧要的辖区监控画面,荧光在昏暗室内规律地跳动。
搭档趴在旁边的小折叠床上,发出轻微而平稳的鼾声。
又一个平平无奇乏善可陈的守夜——至少在小林此刻的认知里如此。
“滋啦……滋……滋……”
系统广播自动接听,雪村莲的紧急来电标识伴随着刺耳且极不规律的电流杂音,突然从公共紧急线路的喇叭里炸响,瞬间撕裂了值班的沉闷。
小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手边的奶茶杯。
他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推开,吸管弹落在键盘上,人也跟着扑到主操作台前。
“喂?”
他抓起内部通讯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但喉间仍残留着一丝被骤然惊起的慌乱。
然而,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绷紧了脊背,指尖发凉。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浸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背景音里混杂着模糊却沉重的撞击闷响,一下,又一下。
“救命!救救我们!在土御门家的旧宅!有妖怪!非常厉害的妖怪!我们在佛堂,结界快撑不住了!”
土御门旧宅?
小林瞳孔一缩,立刻切换至最高效的严肃工作状态,语速加快,试图从嘈杂中捞出关键信息:“土御门旧宅?你是?……雪村前辈?前辈怎么样了?!说清楚,什么妖怪?特征?!”
他听说过雪村莲,寮里能力排得上号的实战派。
能让那样的人陷入求援绝境……
对方的回答断断续续,信号干扰严重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蛛丝:“一个老婆婆!不,是假的!脖子能伸长,力气很大……佛堂的结界就快……”
背景里那“砰”的一声巨响骤然放大,连通讯器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砸在耳膜上,令人心悸。
小林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能正面撞击结界并让其发出濒临破碎警告的,绝非寻常货色!
他一边飞速在系统中调出土御门旧宅的平面图和有限的历史记录,一边对着话筒大喊,试图稳住对方情绪:“你们具体位置……滋……听不清……坚持住!
支援已经派往那个方向……”
但他的安抚被更剧烈的电流噪音切割得支离破碎。
信号正在急速恶化。
他听到对面女孩最后绝望的嘶吼,混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佛堂!在宅子最里面的佛堂!快来啊!它就在门外撞!雪村先生伤得很重!”
那声音里的崩溃意味,让他这个见惯了怪异场面的值班员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喂?!喂?!听得见吗?!”
“十分钟?!我们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女孩最后那句近乎崩溃的喊叫,和随即被“滋滋——”长音彻底吞没的忙音,让值班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系统依旧在固执地发出通讯中断的单调提示音,一声,又一声。
小林浩介缓缓放下手中已然无声的通讯器,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屏幕上,“信号丢失”的红色标识刺眼地闪烁着,不断跳动,映得他脸色一片铁青。
刚才喝奶茶时那点残存的悠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震惊与迅速蔓延开的后怕。
经验告诉他,信号被某种强大力量干扰直至强行中断的情况,往往意味着现场的灵压环境已经恶劣到足以扭曲常规通讯,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醒醒!出大事了!”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搭档床沿。
在搭档迷蒙惊坐起的视线中,小林已经像扑食的猎豹般回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调取最后有效坐标,锁定旧宅大致方位,检索附近所有在勤、待命或可快速响应的阴阳师人员名单,直接越过常规申请流程,启动紧急救援。
“旧宅区域……最近的是……加贺见巡查官小组!”搭档也彻底清醒,凑近屏幕迅速汇报,“他们在三公里外的便利店处理一个地缚灵,系统显示刚提交了任务完成报告!”
“立刻联系加贺见!把坐标、已知情报——疑似强力变形系妖怪,至少两人被困、其中一人重伤,结界濒临破碎——全部发过去!命令他全速前往!不计代价!”小林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之前的懒散。
他快速补充,指令清晰如连珠炮:“同步通知距离稍远的第二、第三应急小组向该区域靠拢,建立外围封锁线,防止事态扩大或目标逃逸!”
“还有,”小林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有些逾越常规权限,但刚才通讯里女孩那浸透绝望的哭腔和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逼他必须这么做,“把这次事件的紧急简报和求援信息,同步抄送给……七濑溯夜大人的私人终端。”
搭档愣了一下,迟疑道:“七濑大人?这……符合流程吗?他不是今晚的轮值负责人。”
“少废话!照做!”小林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加贺见小组的光点——它开始移动了,但速度……似乎并未达到“不计代价”的级别。
他心头那股不安的阴云愈发浓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把雪村莲和那个未知求救者的基础信息也附上!快!”
他宁愿事后因为越级上报而被记过、被批评,也绝不愿因为死守流程或救援不力,在明天早晨的伤亡报告上,冰冷地写下“全员确认死亡”的字样。
那个女孩最后近乎撕裂的喊叫,还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响。
十分钟……他们真的能等到吗?
值班室内灯光惨白,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指令下达的急促声响在空气中碰撞。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奶茶甜腻气息,此刻混入了紧张感,粘滞而沉重。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援,就在阴阳寮这个不起眼的东部值班室角落里,被骤然拉响了最高警报。
夜色已深,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建筑内。
室内只亮着一盏孤寂的暖黄壁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上。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宁神的线香气息,与刚刚结束一场冗长战略会议后的精神疲惫感混合在一起。
七濑溯夜独自坐在宽大的乌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正按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是城市永不停歇的遥远而模糊的光海,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
嗡——
放置在桌角一隅、常年静默的私人手机,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幽蓝色的微光。
那不是常规的工作联络提示光,而是他为自己设定的、最高优先级的警报通道——直接关联阴阳寮紧急事态安危的自动触发系统。
他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看去。
手机投射出的幽蓝光幕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无声展开,并非完整的冗长报告,而是一段被系统自动截取、并经过初步降噪处理的音频片段。
伴随着音频的,是清晰的坐标定位和寥寥数语、却触目惊心的初步简报。
首先冲入耳膜的,是那无比刺耳的电流滋啦声,以及背景里那令人极度不安的、沉闷而规律的“砰!砰!”撞击回响,仿佛巨槌敲打在朽木之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嘶哑变形,几乎破音:
“救命!救救我们!在土御门家的旧宅!有妖怪!非常厉害的妖怪!我们在佛堂,结界快撑不住了!”
七濑溯夜脸上那丝浅淡的、属于深夜的疲惫,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空白。
他按着太阳穴的手指僵在半空,暖黄灯光下,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笑意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锐利的针尖。
那声音……
即使被狂暴的电流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因极致的绝望而扭曲变形,即使已经穿越了数百个日夜。
他也在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她”。
简报上的文字此刻才清晰地带着重压砸入他的视野:
【坐标】:土御门氏旧宅(高风险)
【现场可能人员】:雪村莲(失联,最后灵压信号位于佛堂),疑似土御门现任户主土御门景明
【紧急状态】:结界告急,通讯被强力灵压干扰中断。中断前报告遭遇高强度实体妖怪攻击,攻击者疑似具变形能力,情况极度危急。
雪村莲?
他那个能力出众作风稳健的得力下属?
连他都陷入了“失联”和“结界告急”的境地?
那么“她”呢?那个声音的主人……在那样的地方,面对那样的东西……
“附近可调动人员?” 他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可怕,像冰层下急速流动的暗河,没有丝毫温度,却蕴含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光幕迅速刷新,列出应急名单与系统估算的预计抵达时间。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第一批响应者”一栏的一个名字上——加贺见晃。
一个能力尚可,但……他清楚记得,此人性格毛躁,贪功冒进,判断力时常在关键时刻掉线。
寮里派他去,恐怕仅仅是因为他那小组此刻物理距离最近。
“预计接触时间?” 七濑溯夜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根据加贺见巡查官小组当前移动速度估算,约八分钟。” 冰冷的系统合成女声毫无波澜地报出这个数字,在这死寂的、气压低沉的办公室里,却如同丧钟敲响,每一声都砸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八分钟。
七濑溯夜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想”了。
任何思考、权衡、策略……在听到她声音里那份绝望的刹那,都已化为齑粉。
本能,那深植于灵魂最原始层面,已经咆哮着彻底接管了一切!
就在他闭眼又睁开的瞬息之间——
轰——!!!
幽蓝近白的狐火毫无征兆地自他脚下盘旋冲天而起!
瞬间吞没了室内那盏孤灯所有的暖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妖异炽亮!
他身下坚实的乌木座椅在高温气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袭总是熨帖平整的黑色风衣在狂暴升腾的烈焰中猎猎狂舞,展开的鸦羽。
一步踏出。
人已在窗外冰冷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百米高空,城市霓虹化作流动的光带。
但他眼中没有任何风景,只有前方黑暗中那个该死的坐标点!
目标只剩下一个。
他必须快过死神挥下的镰刀!必须!
城市低空,前往土御门旧宅的途中。
加贺见晃半眯着因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青灰色眼袋,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敞篷公务车。
任由夜风胡乱吹拂着他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
他心情不算太好,刚搞定一个麻烦的地缚灵,报告还没捂热,就被紧急任务砸中,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盘算着过去之后怎么稳妥(且不费力)地处理。
“头儿,旧宅那边情况好像很急,要不要再提点速?”副驾上的队员看着终端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小声建议。
“急什么,”加贺见晃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语气带着资深社畜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老房子,结界年久失修,加上点风吹草动就报警的情况多了去了。
雪村那家伙本事不小,撑一会儿没问题。我们稳着点,别还没到地方自己就先出什么交通意外……”
他的话音未落——
毫无预兆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灵压,从他们后方,夜空更深邃的远处,猛然炸开!
那灵压炽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穿透力,毫不掩饰,如同陨星划破大气层般,拖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尾迹,正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土御门旧宅——狂飙突进!
“什么鬼东西?!” 加贺见晃脸上那点疲惫和敷衍瞬间粉碎,骇然回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只见一道炫目到极致的幽蓝色炎流,割裂了深蓝的夜幕。
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极致高温灼烧、被狂暴力量撕裂的尖锐呜咽,连下方城市零星暗淡的路灯光晕,都仿佛被那恐怖的灵压场扭曲、吸走了一瞬,留下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带。
仅仅是被那灵压的余波边缘擦过,加贺见晃和车内的队员们就感到气血一阵剧烈翻腾,胸口发闷,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刹那。
那是绝对力量层次上的碾压,带着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意志。
而那道幽蓝炎流的轨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万分之一秒的迟疑或观察都没有,瞬间就将他们这辆“全速”前进的公务车,远远地、近乎羞辱性地抛在了身后。
只留下一道在视网膜上灼烧残留的、逐渐消散的扭曲光痕,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焦灼与毁灭气息。
“靠!谁啊?!疯了吗?!”刚才还建议加速的那个队员,此刻脸都吓白了,又惊又怒,忍不住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前方夜空破口大骂,“飞这么快赶着投胎啊?!懂不懂空中交通管制规则?!撞到人怎么办?!”
加贺见晃本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在那电光石火、令人窒息的一瞥中,他拼命捕捉到的模糊身影,以及那独一无二、狂暴又冰冷的灵压特质……
“这个灵压……这个速度……这种不管不顾的架势……”加贺见晃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畏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难道是……那位‘七濑大人’?
他……他怎么可能会亲自出动?还是以这种……完全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引发骚乱的姿态?”
除非……
除非旧宅里的情况,远比他预估的甚至比紧急简报描述的,还要恐怖万分?
恐怖到需要这位公认的顶尖强者如此失态地奔赴?
加贺见晃猛地一个激灵,不敢再深想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满全身。
他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将所有疲惫和抱怨都咽回肚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嘶声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全灵力灌注引擎!给我追!用最快速度跟上!”
七濑溯夜都拼到这种程度了,他要是再慢吞吞的,别说功劳,事后能不被那位大人的怒火烧成灰烬,就算祖上积德了!
灰色敞篷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尾部喷出过载的灵光,歪歪斜斜地朝着前方那道即将消散的蓝色轨迹,拼命追去。
旧宅佛堂内。
我的刀尖,已触及“奶奶”后背那冰冷、僵硬的粗布衣料。
仅仅是刀尖点中的那一刹那——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饱含暴怒与痛苦的尖利嘶嚎,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我的耳膜,直钻脑髓,带着某种灵魂被灼烧的凄厉!
它后背被刀尖抵住的那一小块地方,猛地腾起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漆黑烟雾!
伴随着皮肉被高温炙烤般的“滋滋”作响,一股铁锈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瞬间在狭小的佛堂内炸开!
但这微不足道的伤害,换来的是被彻底激怒后的百倍狂暴的反扑!
它的头颅,以一种人体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一百八十度拧转过来!
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老旧木器断裂般的“咔嚓”脆响!
那张枯槁扭曲的老妪面孔,此刻近在咫尺!
浑浊发黄的眼球几乎要瞪出干瘪的眼眶,里面布满了暴戾的猩红血丝,死死地、怨毒地锁定在我的脸上。
嘴角向两侧咧开,直达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层层叠叠、正在滴落腥臭涎液的细密尖牙。
它看到了。
我脸上凝固的近乎麻木的决绝,也看到了我手中短刃刀尖上那点正在急速黯淡下去的微弱的破魔之光。
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前扑向墙角雪村先生的趋势,但那只枯瘦如鸟爪指甲漆黑尖利的手,却在中途诡异地违背生理结构地一折,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放弃了原本近在咫尺的目标,以快到我视网膜几乎无法捕捉思维完全跟不上速度,直直朝着我的脖颈抓来!
太快了!!!
我甚至来不及将手中徒劳的短刃再往前推送哪怕一毫米!
带着浓郁尸臭和死亡气息的、冰冷滑腻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我喉间脆弱的皮肤。
然后,扼住。
不容抗拒、如同铁箍般的恐怖力道,骤然收紧!
“咯……”
气管被狠狠压迫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感官!
肺部火烧火燎地渴求着空气,却连一丝都吸不进来!
眼前猛地发黑,无数金星乱窜,耳朵里灌满了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轰鸣!
我持刀的手瞬间脱力,那柄陪伴我至此的短刃“哐当”一声,无力地掉落在脚边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双手徒劳地抬起,用尽最后的气力去掰去抠那只扼住我生命咽喉的手,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流失。
指尖触碰到它冰冷滑腻如同陈年皮革的皮肤,感觉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视线开始模糊、摇晃、褪色。
我能看到它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脸上,浑浊瞳孔里倒映出我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只有残忍的快意的冰冷。
眼角余光里,墙角的雪村先生似乎又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染血的手指似乎想艰难地抬起,但他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那片深色还在缓慢洇开,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只剩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如同潮水般没过脚踝、膝盖、胸膛……要将我拖入永恒的、无声的沉寂。
“坏孩子……”它沙哑破败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奶奶改变主意了……要看着你……一点点……断气……”
它的手指,又冷酷地、缓缓地收紧了一分。
我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咯咯”轻响。
意识,像狂风中被吹到极致的残烛,火苗急剧缩小、摇曳,即将彻底熄灭于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最后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连绝望本身都要彻底消散的刹那——
轰!!!!!!
头顶上方,不是“传来”声音——而是整个佛堂上方的空间,被某种狂暴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外部炸开的恐怖轰鸣!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仿佛天穹塌陷!
紧接着,是光!
炽白、毁灭、带着净化一切污秽与绝望的高温,如同真正的陨星坠地,毫无征兆从天而降!
那光芒蕴含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与……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暴怒!
它精准无比,直奔“奶奶”的后脑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声音,在轰鸣抵达之前,光芒已至!
“奶奶”脸上那残忍的、带着戏谑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或恐惧。
砰——!!!
那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幽蓝色火球,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狠狠砸在了它那狰狞后仰的后脑勺上!
“呃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被我的短刃刺中时凄厉百倍痛苦千倍的惨嚎,瞬间从“奶奶”那张开的、布满尖牙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嚎叫里充满了被高等力量灼烧真正恐惧与剧痛!
扼住我脖子的手猛然松脱!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上半身向前狠狠掼去,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佛堂冰冷的地板上。
震起一片灰尘。
它后脑与脖颈连接处被火球直接命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可怕的、边缘还在“滋滋”燃烧并不断向四周蔓延扩大的空洞!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附骨之疽,疯狂地向它身体的其他部分窜去,贪婪地焚烧、净化着那污秽不堪的灵体构成!
新鲜、冰冷、带着硝烟与焦灼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我火烧般的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我瘫软在地,捂住喉咙,视线因泪水窒息后的充血和剧烈的咳嗽而一片模糊摇晃。
但在那破碎摇晃的视野中,我看到了——
碎裂的屋顶破洞外,原本冰冷的月光与稀疏的星辰,被一个骤然降临的高大身影彻底遮蔽。
那人凌空而立,周身缠绕着尚未完全平息如活物般吞吐不息的幽蓝烈焰
黑色的衣摆在狂乱的气流与残火中猎猎狂舞,如同撕裂夜空的旗帜。
他微微低头。
目光,穿透了破损的屋顶,穿透了弥漫的灰尘与未散的妖气,如同最精准的锁定,瞬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是未散的、冻结一切的暴怒?是确认后的、近乎崩断的悸动?还是深不见底的后怕?
我看不真切。
只觉得那目光,比扼住我喉咙的妖爪,更让我无法呼吸。